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倦鸟知返 作者：博尔赫叁

文案：

避雷预警:

受后期口是心非 花了一段时间过自己心里那关 攻有追妻但没有火葬场（这词太严重了）

文案:

不是所有人都跟陈延青一样，从遇见伏城时就预见了别离

伏城出现之前，陈延青以为香港沸地笙歌海，遍山酒肉林，伏城出现之后，陈延青才逐渐明白，那里不过是一个迎来送往的码头，无法避风，还裹挟着他最爱的少年

伏城离开后的整整八年里，陈延青守着心里那一亩三分地，谁也没让进，而八年后的相遇，他被挤在人群后，从人缝中短暂的瞥过那人一眼，偏就那一眼，端掉了他后来的八年又八年……

捉摸不透的攻 X 直球且脾气有点大的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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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ps：

1.这本从高中开始顺着讲【 双向箭头 分开八年 】

2.微博：博尔赫叁 （封面感谢微博@萼姽 太太）

3.看文时请学会及时止损，避免互相添堵

1 第1章 包不错
 
陈延青一回家就扔了个什么在洗衣机里，他妈跟在他屁股后头看了眼，里头是个糊满了墨水的书包。

“我说买个黑色的，你非要白的，还要帆布的，你看看，这怎么洗？”

陈延青饿了，听不出那点嗔怪的语气，径直走进厨房，揭开防蚊网从盘子里拿了块腊肠喂进嘴里，咸辣的味道迅速扩散至舌根，他一天没吃了，这会觉得腮帮子被刺激的很是酸疼。



唐萍跟了过来，“中午喊你回来吃饭，干嘛不理我？”

“您没见我被老杨摁在那改试卷吗？”陈延青将防蚊网放了回去，“热饭吧妈，我真饿了。”

唐萍本打算说他两句，隔着隔断墙上的小窗户朝客厅看过去，陈延青瘫倒在自家老旧的沙发里，那疲惫的神态看起来根本不像个高中生，她便把话咽了回去，打燃燃气灶，中火烧锅，几个菜简单热了下，最后用中午的剩饭炒了花饭，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时，陈延青睡着了。

唐萍站在餐桌边，看了他好一会儿才狠了狠心走到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扒开了他额前凌乱的头发，“延青，吃饭了。”

陈延青不情不愿的醒过来，被唐萍半扶半拽的带去了餐桌边。

唐萍又回厨房给他打了碗蛋汤出来，放到他手边，“把这个喝了。”

陈延青嘴里嚼着东西，没应话。

“你要是适应不来，我跟杨老师打声招呼去，让他别盯得你那么紧。”

陈延青听着好笑，就着一口汤好不容易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得了吧，老杨想什么我能不知道？”

“他想什么？”唐萍沉声问。

“他想赶紧把我成绩提上来，然后一口气送个远点的大学，好跟你浓情蜜意呗。”

陈延青这话不是瞎说的，自打他初一那年成了单亲家庭的孩子，老杨就格外关注他的成绩，他的动向，以及他的母亲。

从附中直升一中后，好死不死陈延青还分到了他带课的班里，被‘特殊照顾’到班里人都以为他是老杨亲儿子，只消想想，陈延青就觉得难过，老杨长那么丑，近视散光加弱视也不能把他俩看成父子吧。

游神间不知唐萍说了句什么，敲门声响了，唐萍撂下筷子去开门，陈延青背对着门口，头都不用回，“杨老师，都下晚自习了，您就放过我吧！”

“嘿这孩子，”杨向安真没进来，收回视线看向唐萍，“唐老师，新校长来了，大家都在楼下呢，下去说说话吧。”

“啊，不是说下周才来吗？”唐萍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衣裳，“那，你等等我，我套件外套，跟你一起下去。”



“好，不急。”

唐萍风风火火回了房间，陈延青将这碗蛋汤喝了个干净，放下碗筷，回转过身子，“新校长？”

杨向安点头，“你不知道？”

“我上哪知道去？”



“也是，”杨向安说，“老校长退休了，教育局安排的新校长，回头让唐老师带你认认脸，以后可别冒犯了。”

“嘁，”陈延青站起身，打算去洗澡，嘴里道，“校长又不像主任那样到处晃，这么大个学校，我哪能碰着！”

“你怎么不能？”杨向安伸手往上指了指，“人就住你楼上。”



“好了，走吧，”唐萍穿了件薄针织外套出来，头发也像是重新打理了一下，“延青，把碗收了啊，我回来洗。”

“嗯。”



唐萍跟着杨向安下楼了，陈延青回房间拿了换洗的衣服出来，站在客厅里，没来由的昂起了头，住我楼上？

这教职工大楼打建校的时候就有了，陈旧不说，还没电梯，老校长也从没住这里过，新校长倒是挺独树一帜的。

琢磨完，陈延青一副‘搞不懂’的神情耸了耸肩，去洗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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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萍跟陈延青的作息时间是一致的，但早晨要比他早十来分钟，因为带高二文科班，早读还得去教室，早上叫醒陈延青便先走了。

陈延青收拾完，早操的广播声隐隐约约已经开始了，书包被唐萍洗干净晾在阳台上，他瞥了一眼，而后在厨房寻了个装过白酒的无纺布袋当作今天的书包带出了门。



“诶小城，水杯带上！”



陈延青锁门的时候听到了这句话，是从楼上传下来的，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下楼的脚步声也越逼越近。



抽出钥匙的时候，脚步声也停了，陈延青缓缓转过身子，那人停在离平地两级的台阶上，校服里穿了件灰色卫衣，连衣帽挂在头顶，松松垮垮的，视线在陈延青从脚打量到脸的时候交汇，就那一下子，他在脑子里对这个人给出了一个十分具体的形容——

二流子。



楼上只有一户，是昨晚住进来的校长，从刚才的说话声，下楼梯脚步声，到现在两人面面相觑的时间来判断，这人是校长家的。

陈延青想起老杨的话来，往旁边小挪了一步，“你先。”

那人什么也没说，擦过他肩头，匆匆下了楼。

高一六班在A栋教学楼三楼，下早自习，唐萍来了一趟，拿了一袋糖果塞给了陈延青，“办公室里老师发的喜糖，拿去分了吃。”

“我不爱吃糖。”

“万一什么时候想吃了呢，”唐萍要走，又折回来说，“你班上今天要来新同学你知道吧？”

“......”

“新校长的儿子，就住我们楼上，你好好跟人家相处啊。”

“妈，我对他好，新校长会娶你么？”

“你说什么呢！”唐萍咬着下嘴皮子，好悬没在走廊上给她这宝贝儿子一拳头，“给我好好跟人家相处，楼上楼下的，哪有不打交道的？”

人情世故，陈延青不是不懂，他只是觉得没什么必要，回了教室，刚坐下，那袋红色纱绸装的糖果就被一只手拿走了。

“唐老师真好，嘿嘿。”

这人叫袁野，人如其名，原始又野蛮，陈延青抓回了一颗大白兔奶糖捏在手里，又在教室里巡视了一圈，“咱班要来新人你知道吗？”

袁野点了下头，“不是校长他儿子么？”

“这你都知道？”

“这上个礼拜就有传言了，你是没听过还是没在意啊？”

还真是没在意，陈延青狐疑的坐正了身子，班里去吃早饭的人回来了一大半，离上课还剩几分钟的时候，班主任来了，敲了敲敞着的前门，教室里嗡嗡的说话声一瞬间熄灭了下去。

“你先坐后面去，”班主任偏头看着门外，手指指向教室最后面，“回头我们再调座位。”

话说完，人便走了进来 ，穿过课桌间的巷子往后走，这中间路过了几个女生，也路过了陈延青，陈延青再次和他打了个照面，但对方和刚出门那会一样，眼里没有多余的情绪，略过他，坐在了后一排靠角落的位置。

“伏城，把名字写到黑板上，”班主任见他找到位置才说，“课本我一会儿上课给你带过来。”

“嗯。”伏城应了一声，班主任便走了。

“老班骗你的，”袁野从倒数第二排，伏城的斜前方回过头，“她不会调位置的，每周往前挪一排，每两周往右挪一次而已。”

“没所谓。”伏城说。

“行，诶，我叫袁野，”袁野拿下巴指了下他正前方的陈延青，“他叫陈延青。”

被动的陈延青闭了闭眼，回过头，“你好。”



“见过，”伏城看着他，“邻居。”

陈延青很快消化了‘邻居’这个词，一上午，‘伏城’两个字都停留在黑板最左侧，陈延青看得久了，觉得伏不像伏，城也不像城。



上午没有老杨的课，最后一节课刚下，陈延青打算回家吃个午饭，袁野是知道的，除非被老师留下，陈延青一般都会回去吃，所以一下课，袁野就独自以一种难以匹敌的速度冲去了食堂。

陈延青拿了‘临时书包’，起身的时候，余光瞥见身后的人还趴在桌上，没有丝毫饿肚子的迹象，于是鬼使神差的，拿手指在他空荡荡的课桌面上敲了两下。

伏城应声醒过来，却也只是转过脸来，惺惺忪忪的看着他，“有事？”

“你......不吃饭啊？”

“不饿。”说罢，在陈延青正打算离开的时候，又突然起身，“一起走。”



陈延青以为自己听岔了，可伏城径直朝后门走去，到门口才停下来问他，“不走吗？”

“哦哦。”陈延青大步流星的跟了上去。



“包不错。”

在跟伏城穿过学校回教职工宿舍的路上，伏城打量了好几次他的‘书包’，最后给出了这个评价。

陈延青干笑了一声，告诉他，“我笔漏墨在书包里了，这是我妈买菜的袋子。”

伏城个子虽然高，但走的不快，声音平静又冷淡，陈延青觉得，这样的人肯定会让女孩子害怕，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想这些有的没的。

“你妈妈带什么课？”

“语文，高二。”

伏城轻微的点了下头，两个人后面一路缄默的走到了楼下，一个八楼，一个九楼，好在层高不高，爬楼梯就当健身了，陈延青到了门口停下，见他一步不停的往上走，又多嘴问了句，“你家备饭了吗？”

伏城已经转过弯了，这时贴在围栏边朝下看他，“想请我吃饭？”

“...那倒也没，”

“那就是想来我家吃饭？”

“不不不，”陈延青惶恐的摆手，“你快回去吧。”

伏城应该是笑了一下，陈延青想，要是他没听错的话，那应该是嘲笑才会发出的轻哼，开了门进去，陈延青贴在门背后一个劲给自己顺气，叫唐萍从厨房出来瞧见了，“你干嘛这副鬼样子？”

“因为见鬼了，”陈延青没好气的走进去，“吃什么啊？”

2 第2章 报酬倦鸟知返
 
陈延青从家里出来，下了几级台阶后缓缓停下，从护栏的缝隙往上瞧去，楼上一点动静也没有。



他平时敢这么磨蹭，是可着家就在学校里头，午休回家吃了饭再打个盹，踩着铃声进教室也没人说什么，但这家伙，刚来就打算迟到，陈延青看了眼表，一点五十了，转而一想，那人到底是校长家的，用得着他操什么心，于是三步并两步的下了楼。

袁野午饭应该没吃饱，陈延青一进后门就看见他在往嘴里塞零食，路过时打劫了他一包薯片，刚坐下，袁野便问，“伏城人呢？”



“没见。”

“你们家老杨的课，他不来？”

“首先，”陈延青将布袋挂在课桌边，极为认真的看向袁野，“老杨不是我家的，说了一万遍了。”

“额，其次呢？”袁野问。



“其次，伏城来不来上课，跟咱俩没关系。”

袁野听着，撅起屁股在他桌屉子里抽了张纸巾，边擦嘴边说，“你说得对。”

下午的课伏城果真一直没来，老杨讲课的时候用疑问的眼神看了眼陈延青，陈延青撇嘴耸肩表示不知道，而后就被万恶之主杨向安叫起来回答了问题。

晚饭陈延青是在小卖部吃的，一个面包一瓶牛奶。

学校有俩小卖部，一个在东边，一个在西边，西边的离高三那栋楼近，晚饭的点格外冷清。

坐在小卖部门口的遮阳棚下头，能一眼望见密密麻麻的打西门来送饭的高三家长，穿校服的高三生坐在小马扎上，大人弯腰站着或者蹲着，头抵着头，看起来比吃饭的还要上心。

如果唐萍不是老师，那么上高三的时候他们母子也会这样吧，陈延青没来由的生出些羡慕，转而又觉得自己多少有点不知好歹了。



“同学，零钱没拿呢！”



小卖部里传出来一声喊，陈延青回了神，将面包塞进嘴里，再回过头时，伏城从里头走了出来。

伏城应该也看见他了，不然不会停下来，还走到他旁边，视线落在他屁股下的长椅上。

“额...”陈延青在他的注视下发觉自己坐在了正当中，两边都只多出来一小截，于是乖乖往右边挪了一点，留出来一个宽度，刚好够伏城坐下。

伏城买的也是面包，他撕开面包口袋，将圆拱形的面包压瘪，打了个对折才往嘴里喂。

“好久不见啊。”陈延青不由自主的揶揄他。

隔了好一阵，伏城才瞧了他一眼，“你家里不是有饭么？”



“今天没有。”



下午唐萍来找过他一趟，留了钱，说是晚上会晚点回来，陈延青没多问，也不打算跟伏城抱怨什么，便把话扔了回去，“你家也没留饭？”

伏城吃的很快，就着牛奶几大口下去，喉结在他仰头喝最后一口的时候，顶着皮肉来回狠狠蠕动了一下，陈延青看得发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嗯，小巧但是别致。



伏城在他暗自对比喉结的时候站了起来，往对面远处的垃圾桶做了一个抛投的动作，易拉罐和垃圾袋便双双飞了进去，“走了。”

“还有一会儿才上课呢。”



“我回去。”伏城说。

陈延青坐在原地没动，“你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我怎样了？”

“翘课。”

伏城不置与否，只说，“你可以把我当成问题学生。”



陈延青本来以为这是句玩笑话，也没多想，任他走了。



唐萍晚上十点左右才回来，陈延青洗了澡坐在书桌前做题，她推门进来，轻声问，“吃了？”

陈延青点点头。

身后又说，“妈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片刻后——

陈延青惊诧的往后缩去，“这我可不行！”

“怎么你就不行了？”唐萍扶住他胳膊，安抚似的拍了拍，“也没说让你见天儿的陪着，就这几个礼拜，还是周末休息的时候，什么都不耽误。”



“这不是耽误不耽误的问题，”陈延青起了身把唐萍转了一圈，让她面朝着卧室大门，而后将人推了出去，“您甭说他是从香港过来的，他就刚下凡，那也不能占用我的休息时间，”说罢，带上门，在缝隙里跟他妈挥了下手，“晚安老妈。”

“诶延青！”唐萍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延青，你考虑考虑呗。”

“不考虑，”陈延青合上作业本，“我睡了。”



“那，行吧，我给回绝了去，你掖好被子啊，夜里可还冷着呢。”

雁城四月头上的确还凉着，帆布书包晾干了，除了本身的花纹，墨水还是留下了一些浅浅的痕迹，当时去买包，陈延青一眼就看中了这个，包中间有一串他看不太懂的字母，老板还说这样式的就进了这一个。

吃完唐萍留的早饭，他将包从阳台收进来，又把无纺布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回了书包里，之后才出门。

楼上也响起了开门的声音，昨天拒绝老妈让他周末带着伏城在市里逛逛的提议，陈延青觉得这等同于拒绝了伏城本人，一时间脑子充满了‘逃避’的预警，打算趁人下来前，溜之大吉。

“小城，中午回来吃饭吗？”很细腻的女声。



“不回。”

“小城等等，我给你拿点水果！”

对话无可遮掩的进了陈延青耳朵，他下意识停住脚步，听见伏城说了几句粤语，最后又切换成普通话，“所以不用麻烦了，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脚步声又逼近，陈延青脚下打结，一下子没走成，伏城已经下来到了他身边，还古怪的看了他一眼，“不走？”

“喔，走。”

陈延青强忍着好奇心闭紧了嘴巴，俩人一前一后往操场去，伏城走的很快，快到像是在发泄，快到陈延青感觉自己不跑起来可能就撵不上了。

“诶你慢点！”

伏城没听见似的疾走，又在陈延青嘴里骂着‘你大爷的，自己跑吧’的时候停了下来，等陈延青到了他身后，突然问，“你答应没有？”



“啊？答应什么？”

“周末。”伏城说。

陈延青脑子里转过昨天晚上自己毫不留情把唐萍请出房间的画面，在看见伏城阴鸷又迫切的眼神时，用脑袋磕磕巴巴画了个圆圈，“嗯......”

课间操结束，集合那会，短短两分钟，主任介绍了新校长。

新校长戴了眼镜，灰色毛呢西装下，白衬衣规规矩矩的扎在裤腰里，有点点胖，但看起来很是威严。

台上说着官方的话，台下高一六班的尾巴上，陈延青回头看了眼伏城，“这就是你爸爸？”

伏城就这么看着他，像是在说，不然呢？

“你爸爸看起来这么凶，你怎么还敢吊儿郎当的？”

陈延青比他要矮个一寸，他稍稍一倾身，陈延青就会有压迫感，于是，察觉伏城似乎要怼他的时候，迅速回正了身子，听见台上在说：

“大家按照次序回教室。”

人群应声开始涌动，按年级分流往自己楼里去，陈延青刚开始跟着队伍走动，伏城又越过他先走了。

袁野从班里女生堆里出来，勾住了陈延青脖子，“那家伙原来是个独行侠啊？”

“管他呢。”陈延青这么说着，路过公告栏的时候，发觉里头的教职工一览图板块里，最顶上的校长照片已经换成了伏城他爸，陈延青停顿了一下，突然一哂。

“笑什么？”袁野问。

“这搭配也是挺神奇的。”他说。

“什么搭配？”



“校长，和伏城，”重新往教室方向走，陈延青评价道，“一个精锐的父亲，和一个叛逆的少年。”

陈延青和袁野一般都是从后门进教室，两个人总是在临进门的时候开始较劲，谁先进门就赢了，虽然没什么奖品，但会产生莫名的快感，陈延青今天的快感刚产生就消失殆尽了，他炸着毛大步冲到伏城旁边，但手刚伸出去就被伏城抓住了。



“你干嘛啊？！”陈延青费解的看着伏城，又心疼的看着自己的书包，刚洗干净的白色帆布书包，现在正被伏城摁在课桌上涂涂画画。

“等会还你。”伏城拿着圆珠笔，蓝色的笔墨游走在帆布上，陈延青不想看了，心里颓败，坐回座位上，“你玩儿吧，我不要了。”

袁野后两节课有试图调节人民内部矛盾，但失败了，一个赛一个的不予理会。

最后一节课下课前，陈延青椅背动了一下，伏城将书包还了回来，在他身后问，“真不要了？”

“好，这节课就到这，吃饭去吧孩子们。”英语老师说完便走了，班里一哄而散。

哪能不要，陈延青就是气的憋屈，这会子将书包拿起来，“我妈刚给我洗干净的，你说你，玩什么不好非要，”

很奇怪，书包好像换了个新的，但那串字母涂鸦还在，只不过多了另一部分涂鸦，是用蓝色圆珠笔墨涂出来的几何背景，有一只鸟被锁在了三个穿插在一起的正方体牢笼里，几乎无可遁形。



而这些涂鸦完美的将之前没洗掉的墨痕掩盖住了，少了脏兮兮的感觉，多了一份......惊艳。

陈延青哑舌，看了好一会，“这是，什么鸟？”

“随便什么鸟。”伏城说。

“你，你，”

“报酬，”伏城站起来，“周末陪我的报酬。”



  3 第3章 我会算命倦鸟知返
 
书包确实变得不一样了，不一样到那天一回家，唐萍跟几个老师围着茶几聊天，打眼看过来时问了一句，“你又买新书包了？”



陈延青把包从肩上拿下来，老实道，“伏城画的，还是那个包。”

“延青，那看来你跟那孩子关系挺好的啊。”坐在唐萍旁边的老师这么叹了一句。

高二文科班的几个女老师跟唐萍挺好的，偶尔会来家里聊聊天，不过聊得大多是学校里这个老师那个老师的八卦，大门一关，天南海北，女人的通病。





陈延青觉得他和伏城还没有‘关系’，一个人和另一个人产生‘关系’，需要时间，需要事件，需要缘分，三者缺一不可，所以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跟他妈说，“周末我带他出去玩儿。”

唐萍一听，立刻笑了，“好在我还没跟梁月说你不答应的事！”

“梁月？”

“哦，伏城他妈妈呀。”

刚才问话的林老师在唐萍这话刚说完就诶了一声，“听说还没改口呢。”



“改口那不是迟早的事嘛，梁月虽然年轻，但这结了婚，孩子就得改口叫妈。”



这倒是跟昨天早上陈延青的联想不谋而合，他没有进屋，而是在餐桌边坐了下来，从包里掏出卷子和笔袋准备做题。

“回房间做去呀，我们说话你不嫌吵么？”唐萍探了身子看着他问。

“没事，”陈延青说，“你们聊，我这刚好不懂可以问问林老师。”

应该是被默允了，顿了一会儿，林老师接着道，“我看梁月挺文静的，对伏校长和他儿子也挺好，那天吃饭的时候还跟服务员另外要了几个菜，说是打包给伏城带回去的。”

“那可不嘛，”另一个老师说，“二婚头一步就是跟孩子搞好关系，这一点，当后妈的都得有这个自觉。”

陈延青埋着头在试卷上，这会儿却还只是在选择题第一题后面点了个点，逻辑是通顺的，伏城叛逆毕竟有他的道理，离异，二婚，忙碌的父亲，叛逆的小孩，这样这对父子组合从表面看来也就不算违和了。



后面的琐碎里没什么可听的，他收拾东西回了房间。

周六早上，陈延青还在做梦，唐萍便进来叫他了，陈延青烦躁的翻了个身，听见唐萍在身后说，“钱和早餐都在桌上，晚上回来吃晚饭啊，我去上课了。”

唐萍走了没多久，生物钟还是把陈延青弄得没了瞌睡。

刚从床上坐起来，天花板上突然响起剧烈的玻璃碎裂声，隐隐约约的还能听到争吵声，陈延青咽了口唾沫，下床去厨房找水喝，端着水站在厨房里，脚步一阵一阵的从头顶走过，一杯水喝完，吵杂的声音逐渐停了下来。



二流子好像挺可怜的，陈延青放下水杯的时候，脑子里莫名冒出这样的想法，还未把这想法覆灭下去，门口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陈延青去开了门，伏城站在外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也没有寒暄的习惯，开口便问，“好了没？”

“我刚起啊，”陈延青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睡衣，“你等会，”说完要关门，又在门合上前重新拉开，冲那人说，“进来吧。”



楼上楼下的布局应该是一样的，伏城很自然的走进来，陈延青回屋换衣服，他也跟了上去，但陈延青一回身拿房门把他挡住了，“我换身衣服，你坐外面等就行。”

伏城眉头微皱着，“看不得？”

“看不得？”陈延青给这话噎的发笑，“又不熟，凭啥给你看？”

伏城意味不明的点头，退了两步，在餐桌边坐下来，又朝他扬了下手掌，一副‘请便’的意思。

其实这家伙大毛病没有，但小问题一大堆，陈延青换衣服的时候，把他刚刚那副‘请便’的嘴脸归类到了‘没礼貌’的行列里，不过既然答应了这件事，怎么也要好好完成，所以换好衣服出去的时候，陈延青把他妈的公交卡递给了伏城，“刷多少记一下，回头还我啊。”



伏城将卡片拿在手里，应下了。





“从学校门口坐25路公交，五站一个大地标，这条线走一遍，雁城你不熟也得熟了。”

排队上公交的时候，陈延青这么跟他说的。

伏城不以为意，上了公交跟着他往后排去，“哪里有靶场？”

“靶场？”陈延青挪到窗户边的位置坐下，这个词还是高一入学军训的时候从教官嘴里听过一次，现在是第二次，陈延青看向伏城，“靶场很远，我们军训那会就是因为人多，路途远，所以取消了射击体验......”

“我说室内靶场，”伏城意识到他没懂，补充说，“射击俱乐部，玩箭，或者空包弹，都可以。”

再过几站，市中心图书馆，博物馆，购物中心，古建筑遗址，坐25路公交一条线下去，整个雁城基本就逛完了，可伏城居然没有一处打算去的。

“你想好啊，今天不逛，下礼拜我可没时间。”

“到了叫我。”伏城说完就抱着胳膊往下滑去，缩在椅子里闭目养神。

伏城不仅话少，他连圈子都懒得绕，像一根卡在陈延青喉咙里的鱼刺，噎的他不住的在心里打退堂鼓。不过那天天气很好，和煦的阳光从窗外直射进来，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微凉的风，雁城是座小城，伏城是外来人，看在这些的份上，陈延青觉得暂时可以不计较。

大的靶场没有，但购物中心三楼有个小的射箭俱乐部，陈延青把伏城带到那里去了。

伏城驾轻就熟的选了弓箭，又穿上护具，在射击区域心无旁骛的虐待那块五彩斑斓的靶子，陈延青则从坐着到站着，再到徘徊，最后才走到伏城身后，“中午了，大哥。”

“饿了？”伏城拿了支箭，合到弓上，手臂抬平后眯起了左眼，“想吃什么，我请。”

话说完，箭脱手而出，陈延青感觉自己站的太近了，近到似乎听见了弦震动的余音。

“我是想问，你不会要在这玩儿一天吧？”

伏城没回话，又发出了几根箭才退了一步，“走吧，吃饭去。”

人是有气场的，尤其在心情不佳的时候，陈延青自己也偶尔会不乐意与人交流，唐萍通常不会在这种时候继续念叨他，所以陈延青也没有多话，看着伏城付了钱，又跟着他从俱乐部出来，沿着一间间商铺往电梯走去。



伏城来的这几天，陈延青头一次见到了‘梁月’这个人，原先只听过声音，或从唐萍嘴里听过她的事情，陈延青想象中的这个‘后妈’应该是温婉可人，并没有像伏城表现出的那么令人讨厌的角色，见到她本人后，陈延青觉得这和自己想象中的也没有太大的出入。

他们是在电梯上遇见的，陈延青和伏城一前一后的站在上行的电梯上，梁月在旁边下行的电梯上，她先看见的伏城，叫了声‘小城’，伏城看过去，只一眼，随后摆正了身子，没再理会。

电梯一路往上流动，“你不是这么没礼貌吧？”陈延青缩在他身后提醒，可对方并不领情：

“没走远，你还有时间给她磕个头。”

“伏城你，”

“小城！”

与梁月的异口同声让陈延青顿了一下，还未回过头，梁月便带着清幽的香味到了他身边，那会他们已经从电梯上下来了，梁月因为跑的太急，微张着嘴喘气，陈延青打侧面近距离看去，肤如凝脂，手如柔荑，她的鼻子再往上翘一分都不能算完美。



“走那么快做什么，”梁月望着伏城，“我带你去吃饭好不好？”

伏城在这话里看向了一旁的陈延青，“好不好？”

“啊？”陈延青又一个没反应过来，胡乱的答了声，“哦。”

伏城便说，“那行，你们去吃吧。”

说完就从梁月右手边擦身而过，站上了下行的电梯，似乎还嫌电梯速度不够，自己抬脚往下走了，留着梁月和陈延青愣在原地，一个二个的说不出话来。



“阿，额，”陈延青舌头也打结了，到了没想出个具体的称呼来，只道，“那我也先回去了，再见。”

“诶你，”

陈延青对身后不管不顾的赶上伏城时，那人在一楼大厅的儿童乐园旁边，趴在围栏上，看着里头无数的小球和疯闹的小孩发呆。



“半糖加奶，”陈延青到他身边前去买了两杯喝的，递了一杯给他，“趁热。”



伏城接过去，转过身子和他一起背靠着围栏，嘴里却问，“她漂亮吗？”



陈延青喝了口奶茶，咽下去才说，“漂亮，嘿嘿。”



“她才二十岁。”



陈延青：“......”

“二十岁的时候，你会在干嘛？”

陈延青想了想，“上大学，谈恋爱。”

“上什么大学，和谁谈恋爱？”

“这我哪知道？”



“我知道，”伏城说，“我会算命，你信吗？”

陈延青短暂的被他唬住了，对视间，他紧急避开了伏城的视线，笑道，“别扯了。”

伏城挑眉，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往周遭巡视了一圈，问他吃什么。



  4 第4章 鱼刺倦鸟知返
 
陈延青在购物中心五楼找了家中餐，川湘的菜式，看起来很是开胃。

但伏城表情稍微有些夸张了，陈延青看过去的时候，他脸上每个毛孔都是大写的排斥。

“尝尝？”陈延青拿筷子夹了块爆椒肥肠到他碗里，“这个特别下饭。”



伏城扒拉了一阵，那肥肠就像被碗底吸住了一样，半天没被送进嘴里，陈延青极为严肃的告诉他，“到了雁城就要学会吃辣，辣到涕泗横流，辣到脑子里嗡嗡的，你就什么也想不起来了，”说完，又一脸‘相信我’的样子凑近了他，“包括你那烦人的后妈。”

伏城禁不住一哂，“你刚不还说她漂亮？”

陈延青眼神游离了一下，“漂亮归漂亮，我还是有自己的立场的......”



伏城没答话，倒是夹起了那块肥肠，夹到眼前平视着它，就在陈延青急着看他出丑的时候，他又把筷子放下了，手肘搭在桌子边沿，问他，“你觉得人的口味是按地域来划分的吗？”



“难道不是吗？”

“香港人的口味两极分化很严重，有人一点辣都不吃，有人无辣不欢。”

“那你呢？”



“我，”伏城说，“我不是香港人。”



“你不是从香港回来的吗？”陈延青脱口而出，随后就在伏城的目光下偃旗息鼓了。

伏城朝后靠去，“还听到我们家什么消息了？”

“......”陈延青还是聪明的，这会拿起筷子，就着白米饭吃了好些菜，“快吃，等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在，伏城没有再多问的意思。

吃完饭从购物中心出来，伏城没有再玩下去的意向，二人便上了公交打道回府。

回去这一路，伏城又睡了，大高个子缩在公交特制的硬邦邦的塑胶椅里，看起来睡的很沉，陈延青不知是在第几站的时候偏过头去看了他一会，错觉中，他感觉伏城与他之间好像隔着一层模糊的遮罩，这让他所听说的一切到了伏城面前时逐渐的失真，这种感觉太奇怪了，陈延青收回视线，寻思起了解决鱼刺的办法。

唐萍的课大多在上午，下午没课就六点准时下班，到家的时候陈延青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唐萍换了鞋进来，径直进了厨房，片刻后，又端着一个摘菜盆出来，坐在了陈延青旁边。

“晚上吃豇豆啊？”陈延青盯着电视，目不斜视的问。



“啊，炒肉的，再烧个茄子，”唐萍边摘丝儿边说，“怎么样啊今天，玩的开心吗？”

“还行。”电视里的动画片被广告掐断，陈延青无聊的切起了频道，少时，又听见唐萍问——

“文理分班的事儿你考虑好了没有，杨老师说下礼拜就要给你们发选科表了，你怎么到现在一点倾向都没有？”

“你想让我选什么？”



“什么叫我想让你选什么，”唐萍停下动作，看向他，“儿子，如果你偏科，那都不用我替你做决定，自然哪方面好选哪方面，但你这各科成绩均衡，就要看你自己喜欢什么了，不过杨老师是希望你选理科的，这样他也好辅导你。”

文理分科的事情，其实上学期班主任就提过几次了，偏科的好选，为难的反倒是他这种不偏科的，到唐萍刚说这话前他都还没有一个方向，但现在是有了，于是点点头说，“知道了。”

唐萍觉得自己幸运就幸运在，他儿子是个听话的，不然她一个人带一个不听话的孩子，模样肯定比现在要老个十几岁。

礼拜一早上升旗，伏城没来，上到上午最后一节课，伏校长来了，老师被叫出去说话的工夫，袁野兴奋的朝埋头看书的陈延青歪过身子来，“诶，校长来了！”

陈延青没理会，缩了下胳膊抗拒他的扒拉。

“伏城也来了，”袁野说，“这家伙是被他爸抓来上课的吧！”

陈延青很是迟钝的抬起头，伏城确实在外头，他懒散的靠在围栏边，视线落在脚尖上，伏校长则一直在跟班主任说着什么，声音小，听不太清，只能看见班主任在不住的点头。

伏城像是感应到他的视线一样，突然抬起头，陈延青一凛，随后抬起手在自己太阳穴附近敲了两下，像在说，翘课就翘课，被抓回来是个什么脑子。

伏城自然是看明白了的，视线越过整个班，灼烧着陈延青。

离下课还有二十分钟的时候，班主任回来了，伏城跟在她身后进来，陈延青装作无事发生过的继续埋头看书。



“伏城，回座位吧。”

伏城走过来坐下，班主任干脆将教案合上了，“我记得你们刚入学的时候，我就跟大家提过文理分科的事情，算算给你们自我了解的时间也足够了，大家都考虑清楚没有？”

班里有点头的，摇头的，更多的是沉默不语，像陈延青那样。



班主任便拿了一叠纸，递给了右手边离她最近的同学，“发一下。”

没等多久，意向卡便到了手里，陈延青看着这张表，拿了笔，在袁野刚要凑过来问他到底准备选什么的时候，大笔一挥，干净利落的做了选择。

周遭都是交头接耳的声响，袁野瞟了一眼，叹道，“不会吧，我妈说这跟以后找工作有相当密切的联系，你这么草率的吗？”

“那应该多慎重？”陈延青转过身，正对袁野，也侧对着身后的伏城，余光刚好瞥见那张表，还以陈延青刚传给他的姿势平躺在桌面上。

“伏城，你选什么？”袁野这时问。

“你选什么？”伏城也问，问的陈延青迟疑了一下，才说，“文。”

“行。”伏城拿起笔，在两双眼睛的注视下，选了理。

陈延青皮笑肉不笑的抬手给他鼓了两下掌，“难为你了。”

班主任没急着收表，下课前跟大伙儿说，“考虑好了再选，这也不是最终的结果，你们整个高一的大小考试成绩学校会汇总起来，做定向分析，后面的问题就留给高二吧，班长下周五放学前把表收起来。”

下课铃刚响袁野就一溜烟往食堂冲了，教室里还剩几个人，陈延青把表塞进包里起身要往外走。

“去哪？”伏城坐着问。

“回家吃饭。”

“天天回家吃，不腻么？”伏城说，“我请你吧，陪我吃午饭。”



陈延青还没准备答应，书包就被抢走了，而后眼睁睁看着伏城一步跃上课桌把他书包挂在了头顶风扇的扇叶上。

“伏城，你大爷！”

陈延青要去拿，还没爬上课桌就被伏城一只胳膊卡住了脖子，而后被胁迫的跟着他下了楼，到了西边的小卖部。



“红烧牛肉，”伏城掏了钱，“两桶。”

“你就请我吃这个？”陈延青匪夷所思的看向老板拿来的两桶泡面，“我长身体呢还，不能吃这种没营养的。”

伏城的目光从他脸上一路往下去，路过胸口，小腹，正当间儿，最后到了脚背，陈延青心虚的退了一步，听见伏城说，“你哪儿还没长够？”

“你管我哪儿！”

话音刚落，老板娘在里头喊了一嘴，“水加到哪啊？”

陈延青:“一半！”

伏城:“一半。”

陈延青躲开伏城的视线，“学人精……”

伏城无奈的摇了摇头，掏出钱包，又拿了张钱给老板，“给他拿瓶牛奶。”



泡面真的很难吃，陈延青从不馋这些，总觉得难以下咽，所以伏城吃完的时候，他碗里跟没动过一样。



“有这么难吃？”

陈延青撂下叉子，将伏城给他买的牛奶喝了一大半，才说，“也不是难吃，只是我不爱吃，还是我妈做的饭比较好”

“哦，”伏城拿纸擦了嘴，扔掉垃圾后又回来在他旁边坐下了，“吃饭不过是为了填饱肚子，味道什么的，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陈延青正色起来，“家里做的饭吃不腻的，你懂什么……”

伏城有一会儿没做声，陈延青喝完牛奶看了他一眼，而后迅速收回了视线，懊恼又尴尬的埋下了头。

“回了。”伏城起身时说。

“哦……”陈延青咬着吸管，跟了上去。



翌日，伏城上午又没来。

下午上第一节课前，陈延青跟袁野去了趟小卖部，袁野拿了一盒笔芯，陈延青拿了一个笔记本，俩人挤在货架间狭窄的通道里差点没打起来。

“你能不能买包抽纸？”陈延青忍无可忍的问。

“你不是有吗？”

“我家是造纸厂嘛！”

袁野愣了愣，“是啊。”

“嘶~”陈延青抬起手薅了他一把，“你先出去，挤死了！”

袁野悻悻的往外去，陈延青正要跟过去，又想起要拿一卷胶带，前头来了人，陈延青便回过身打算往后绕，这一晃神，隔着货架的缝隙，伏城的身影在对侧一闪而过。

陈延青来不及思考，快步跟了上去，走到货架尾端，一转弯便和伏城撞了个正着，陈延青没来由的压低了声音，“你干嘛呢？！”

伏城迅速朝后望了一眼，而后拉起陈延青胳膊，在陈延青满脸不解的时候，带着他从眼前墙边的帘子里穿了出去。

穿过小卖部老板的休息室，简陋的厨房，再路过一个虚掩着门的卫生间，从最后的门里出来，眼前十来米外是一道很矮的围墙。

陈延青使劲闭了下眼睛，才从刚才的昏暗里适应过来，看着这堵围墙，“你带我来这干嘛？”

“翘课啊。”



  5 第5章 伏城呢？倦鸟知返
 
陈延青回到小卖部结账，出来时，袁野还坐在遮阳棚下面，见了他忙起身过去，“你跑哪去了？转眼就没影了，吓唬人呢？”

陈延青回头望了一眼，发觉那个人还没跟出来，便道，“没事，借了下洗手间。”

“哦，”袁野歪头打量他，觉得这人支支吾吾的，像是有什么心事，“怎么了？没尿出来啊？”

“……”在掰开他脑袋看看里头是什么之前，陈延青和和气气的握住他手肘往前推了一把，“走吧，要上课了。”



但下午的课，陈延青上的实在心神不宁。





“你看我像会翘课的人么？”

围墙边上，伏城已然是要翻过去了，但陈延青怎么都没动弹。

“你们雁城规矩这么多？”伏城说着话，双脚轻绵的落了地，“来了要学会吃辣，翘课还得看面相？”

“...”陈延青退后了一步，“你要么进来，要么被抓住了别说咱俩见过。”

“那不可能，”伏城隔着护栏的缝隙笑说，“学校难不成会因为你没跟我一起翘课而处分你？”

“你这什么逻辑？”陈延青惶恐的降下音调，“学校只会因为我没阻拦你处分我，算了，你赶紧走吧，我就当没见过你，你也别拖累我！”

伏城无意多留，但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冲他道，“我今天要是出什么事了，你就是最后一个见过我的人，不如你就站在这里目送我吧，这样方便跟别人提供我失踪的路线。”

“你！”

伏城走远了，陈延青在跨到围栏附近的时候，那人正将手抬过肩头，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陈延青？”

“陈延青！”

“啊？！”



陈延青被呼叫声拉回神思，发觉全班都将视线投放在他身上，生物老师也是，靠在讲台边，手里正循环往复的蹂躏着粉笔，“想什么呢陈延青？”

“哦，没有，抱歉老师。”

“好好听课啊，你们这还没到懈怠的时候呢。”说完，又指了下他这个方向，“伏城呢？”

袁野刚要说什么，陈延青便道，“拉肚子，看校医去了。”

袁野在他坐下来后投过来一个极为难以置信的眼神，压低了嗓门说，“你书包还是我给你拿下来的呢，我一猜就是伏城给你放上去的，你这怎么还给他打起掩护了？”

这倒是把陈延青问住了，他答不上来，也不打算答了，等到晚上吃饭，陈延青拿着意向表回了家，唐萍饭已经做好了，陈延青刚进门没多会，杨向安也来了，唐萍一边请他进门一边说，“延青啊，今天你们发了意向表是不是？”



陈延青躲开他妈和杨向安迫切的视线，坐到餐桌边，埋着头夹了一块肉喂进嘴里，“你知道了还问。”

“杨老师，坐，”唐萍安置杨向安坐下，才拿了杯子给陈延青倒果汁，嘴里道，“我这不是想着，你选了理科，杨老师往后又得放好大一部分心力在你身上了，咱们得跟杨老师道谢才是，”

“妈我选的文科。”这话陈延青闭着眼说的，要是只有他和唐萍在，这话怎么说都可以，但杨向安就坐在眼前，陈延青说完就产生了一种脱力的感觉，脱力到筷子也放下了，垂着脑袋，等候发落。



安静了好一阵，杨向安先发出了笑的声音，而后说，“文理不分家，选哪个都一样，唐老师，你说是吧？”

唐萍也短促的笑了笑，将倒好的果汁放到他手边，“吃饭，儿子，等会还得去上自习呢。”

“妈，我，”

砰砰砰！



三人齐刷刷的应声朝门那儿看去，外头的声音也传了进来，“陈延青，伏城在你这儿吗？”



是梁月。

陈延青心下一震，那家伙不会乌鸦嘴到真把自己给说没了吧，唐萍去开门的工夫，陈延青使劲甩了甩脑袋，心说不会的不会的，哪有那么邪乎。

“梁月，怎么了慢慢说？”



唐萍刚把门打开，梁月便着急忙慌的闯了进来，巡视了一圈，抓着唐萍的手问，“伏城没来吗唐老师？”

“没有啊，延青放学自己回来的。”

梁月并不死心，又跑来抓住陈延青的胳膊俯视着他，“你见过伏城没有？”

“没，没有。”陈延青不得不承认，他被梁月的眼神吓到了，那眼神里的信息像是在告诉他，如果说了真话，那么他和伏城就都会被吞噬掉。



“梁月！”

陈延青在更加震耳欲聋的吼叫声里扭过头，这次进来的是伏校长，他将梁月的身子扶起来，并退到唐萍面前，才说，“不好意思，唐老师，她有些着急了。”

“伏城不见了？”唐萍看向陈延青，“延青，你今天上课没见他怎么不跟老师打报告？”

“唐老师，别怪孩子，我们家那个总是逃课，”伏校长说，“没事，我们再去看看监控，耽误你们吃饭了……”

陈延青心里的恐惧被梁月这样的阵势放大了不知多少倍，伏城那句“我今天要是出什么事了，你就是最后一个见过我的人”一遍又一遍在他脑子里回放，直至陈延青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急速的心跳，噌一下站起来，“我，我下午看见他翻墙出去了。”



“你看见他翻出去为什么不告诉老师！”梁月吼道，“你个小孩子怎么一点责任心都没有！”

陈延青呼吸声很重，重到他感觉大脑甚至有点缺氧，唐萍在替他道歉，杨向安在跟校长出主意，只有梁月和他像是仇人，各执一方，怒目而视。

“往佳禾路，”陈延青说，“那边有网吧，篮球馆，保龄球馆，再过去就是购物中心，”说到这里，陈延青突然站直了身子，“妈，我先去找一下，找到了我给你打电话！”说完便冲出了门。

隔着射击俱乐部的玻璃墙看到伏城的时候，陈延青的腿开始抽筋了，他栽倒在地上，握着小腿肚子，脸上也因为疼痛感而变得扭曲。

伏城大概是换箭的时候看见他的，那会筋抽的正盛，一双腿到了他面前，随后又蹲了下来，不言不语的抓住他脚踝将他的腿放到了自己腿上，另一只手则开始替他十分有规律的揉着因为抽筋而紧绷的肌肉，好久，紧绷带来的疼痛感逐渐衰弱，陈延青才虚脱的后仰，双手撑在地上，一口一口的匀气儿。



“我在路上就想好了，”陈延青跟他说，“如果你没在这里，我就报警，你要是死了，我也死。”

伏城听不懂似的，将他腿掀到地上，“一来就死不死的，我开罪你了？”

“不死我也会一辈子活在愧疚和别人的指责当中，还不如死了算了。”

“你什么毛病？”说完便往回走了。

陈延青爬起来跟了上去，“你爸和你后妈找你都找疯了，你那后妈刚才在我家就跟要吃了我一样，我看她是真的挺关心你的！”

“所以呢？”伏城重新站回了射箭的位置，拿了支箭架到弓上，“不如咱俩换换？”

“谁要跟你换！”陈延青抬手意图要抢下那支即将离弦的箭，可晚了一步，那支箭飞出去，正中靶心。

伏城放下弓，看向他，“你知道刚刚那样很危险吗？”

“我，”

“你不知道，”伏城冷冽又异常平静，“就像你不知道梁月是什么样的，也还是会替她在我面前说好话。”

陈延青闭了嘴，看着伏城离开，自己却好一阵挪不动脚步。



外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下雨的，陈延青到大门口后，伏城在星巴克外廊的棚子下头避雨，他穿的黑色翻领外套，双手插在裤兜里，细细密密的雨丝在灯光下像一根根绣花针，他静静地站在那，视线不知落在何处。

陈延青犹疑了一阵还是走了过去。



“总有个原因吧？”陈延青用最轻的语气说，“仅仅因为她小，站不住脚么不是。”



伏城没回话。



陈延青又说，“我是因为你翘课，你爸爸在找你，所以来带你回去的，你不想跟我说其他的也没事，我就是觉得，很多事情，尝试接受也许会比这样抗拒要顺利的多。”

“陈延青。”伏城突然开口。

陈延青偏头看向他，“怎么了？”

“咱俩不熟，”伏城说，“你没立场跟我这么说话。”

陈延青回了家，杨向安已经走了，唐萍拿了干毛巾出来给他擦头发。



“伏城怎么比你先回来了，你这是找到他了还是没找到？早知道外头要下雨我就不让你去了，你说那个梁月，就算要在校长面前表现一下自己的后妈精神也犯不着这么为难你吧。”

陈延青埋着头，一直没吭声，唐萍心以为是梁月给他的委屈闹的，也有些红了眼眶，擦头发的手又放轻柔了些，“儿子，以后伏城那小孩咱不管了，妈错了，校长家的又怎么样，他就是教育局局长的，那也不关咱们的事！”

“嗯。”陈延青扒开头上的毛巾，“妈，晚自习没去，您跟郑老师打招呼了没？”

“我打过电话了。”

“行，那我洗澡睡觉了。”

唐萍还要说什么，陈延青怏怏的回了房间，瘫倒在床上，又烦躁的翻了个身。

他和袁野没这样过，从初中到高一，连体婴一样的两个人，打架吵架无数次，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给他带来心理上的挫败，好像身体中有个东西瓦解了，一时间什么也抓不住，心口堵的闷闷的，喘不过气来。



  6 第6章 大黄倦鸟知返
 
周五那天班里把座位挪了，伏城的桌子被搬到了第一排，陈延青和袁野落到最后一排。

之后的一个礼拜，伏城就像从来不认识他们一样，在一个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空间里，没和他们产生任何交集。

陈延青自然也没有这个打算，在袁野看来，刚刚过去的那个周末，这两人应该是结下了什么深仇大恨，否则哪会有这冰冻三尺的磁场。

“大家把意向表往前传啊，头一排收起来拿给我。”

下午上课前班长在前头吆喝了一声，班里便纷纷找起了意向表，陈延青的表还在包里，自从那天填好后放进包里，到今天才拿了出来，这中间，因为伏城翘课，唐萍甚至都没再问过他选科的事。

“你选文唐老师没说什么啊？”袁野将表递给前面的同学后才这么问他。

陈延青说，“没有，选什么都一样。”



“那杨老师以后都没机会辅导你了。”

“你怎么还觉得挺可惜的？”

袁野颠了颠脚后跟，“我这不是想着，他要是辅导你，我还能蹭蹭么。”

陈延青听见，想说什么，一琢磨又咽了回去，袁野选的理科，这学期结束，两人也要各据一方了，这样想想还是有点难过的。

“袁野。”



袁野应声凑过来，“咋了青青？”

“……以后记得买点抽纸放抽屉里。”

“……”袁野咬着下嘴皮子，“陈延青，你这抠门劲儿是唐老师教的吗？”

下午放学，高二也放了，高三一个月放一回，每周五这个空当，C栋每层楼都苦哈哈的站了一排人在走廊上透气，陈延青跟袁野分开后，径直往高三那栋楼去了，早上出门走得急，没带钥匙，他得去找一趟唐萍。



这会刚走到C栋楼下，就打头顶听见有人叫了声他的名字。

“段霄洺？”

陈延青抬头望了一眼，随后便加快了步伐往楼上跑去，跑到三楼，还未上平地，刚刚叫他的人已经等在楼梯口了，陈延青郁结了几天的心情一下子拨开云雾见月明，大步流星到了段霄洺面前，险些没刹住栽进对方怀里。

“慢点，”段霄洺握住他一只胳膊，“来找唐老师吗？”

“嗯，我来拿钥匙，”陈延青说着话上下左右扫描一样的端详他，“好点了吗？这才半个月你又回学校了，身体扛得住吗？”

“扛得住，好了才回学校的，”段霄洺好笑，伸手摸了摸他头发，“长这么快，唐老师喂你吃什么了？”

是还在长，陈延青听过唐萍背地里跟其他老师吐槽，说他跟新生儿一样，一天一个样，衣服裤子多穿一个月都在显小，这会段霄洺也这么说，那看来是又长高了，陈延青想着想着乐呵了起来，“可能我妈趁我睡觉的时候给我打生长素了。”

“是嘛，那回头帮我跟唐老师说说，给我也来一针。”

“行，我说说去，”段霄洺身后的人一个个逐渐回了教室，应该是要上课了，陈延青抓着他手腕晃了晃，“明天中午我给你送饭，你别去食堂了，在教室等我。”

“真的？”

“我几时糊弄过你？”陈延青说，“老样子，还给你带牛奶。”

“行，那我等你，”段霄洺往他手里放了一颗奶糖，说，“我回去上课了。”

“嗯，快进去吧。”

段霄洺进教室后，陈延青脸上的笑意还久久未散去。

有的男孩子柔和下来，会被许多心智不健全的高中生判定为娘炮，但段霄洺除外，他很温柔，说话声音很轻，他从来不上体育课，不被安排打扫卫生，他的口袋里随时随地都有一颗大白兔奶糖，他被所有人不遗余力的爱着。



高二放假的下午，高二的所有老师会在C栋的大会议室和高三老师一起开会，会议时间很长，中间有十来分钟的休息，陈延青等了有一会儿会议室双开的大门才动了一下，等有老师进进出出，他便钻进去，穿梭到唐萍椅子后边，喊了声‘妈’。

“你又没拿钥匙？”唐萍从荷包里掏出钥匙递给他，“饿了自己先热饭吃。”



“知道了。”



陈延青想起家里没几盒奶了，便在回家前去买了一箱牛奶，上到八楼开门的间隙，楼上传来了一声短促的尖叫，是梁月吧，陈延青想，这栋楼里，只有她会发出打破寻常的声音。



钥匙拧了两圈，门锁弹开，陈延青不打算理会的打开了门，可这时候，楼上又喊了一声。

陈延青进了门，又推开了一条缝隙，隔着围栏往上看，什么也看不到。

伏城已经将手抬过了肩头，投降一样，身体最大极限的朝后抻去，眼底却是明明白白的厌恶与冷淡。

“你能退后吗？”

“小城，”

“别，”伏城的椅子已经无法再往后退了，他身子一偏，迅速从椅子上起来挪到了另一边，“梁月，如果你希望我离开这个家你可以直说，没必要用这种方法来恶心我。”

梁月情急，手伸出去，又被嫌恶的躲开了，“都回雁城这么些天了，你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愿意听我说吗？”

伏城看着她，问，“狗嘴里能吐得出什么好东西来？”



“伏城，你别这样，”梁月上前了一步，“我们好好谈谈行么？”



伏城大约是笑了一下，有一阵没出声，陈延青站在八楼和九楼楼梯转弯的地方，伏城家的门半敞着，他上到这里就听到了这番对话，一时间脚下像是上了锁一般，没往上去也没往下走。

“陈同学，你在这站着干什么？”

陈延青被这突然来的浑厚的男声吓得浑身一抖，而后才发觉是伏校长正背着手从楼下往上来，陈延青下意识清了下嗓子，喊道，“伏校长好！”

“你好，”伏明翰瞧着他，“找伏城吗？”

“啊，对，”陈延青说着，匆匆下楼，和伏明翰换身而过，“校长我先回家了。”

“诶你等等，”伏明翰叫住他，“上次的事，我还没给你道谢，”

“没事校长，是我该做的，”话没说完，梁月从门口出来，“回来了？”

伏明翰点头，欲说什么，伏城又从梁月身边挤了出来，路过伏明翰的时候说，“我在他家吃饭，别等我。”

‘他’应该是我吧？陈延青的怀疑还没成立，伏城就扒开他开了一半的门率先走了进去，陈延青脑子转不动，回身冲伏明翰点了下头，把门关上了。

大门隔开了伏家父子，客厅里只剩伏城和陈延青，两人静默的站了会儿，陈延青弯腰拿了双拖鞋出来，“过来换鞋。”

伏城默不作声的走过来，换下鞋子，又走了进去，一屁股坐进沙发里，“吃什么？”

“……”陈延青回厨房看了眼冰箱，几份剩菜被堆叠在里头，又打开电饭煲看了眼，里头不够两个人吃的量了，于是问，“你吃饺子吗？”



“什么馅的？”

“猪肉。”

“可以。”

陈延青热好饭菜才下锅煮饺子，等水沸腾的工夫，透着小窗户看了眼伏城，那家伙已经开始看电视了，神情专注的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延青撇了下嘴，他实在搞不懂别人家这套乱七八糟的事情，也不打算再做那些伪善的规劝，煮好饺子，将饭菜一并端上了桌。

“吃饭。”



伏城起身过来，在他对面坐下，陈延青给他的饭和饺子都是平分的，奇怪的对称让伏城的筷子停顿了一下，“你又听到什么了？”

陈延青埋着头吃饭，“也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说话不关门，你对门没住人，楼上楼下可好几户呢。”

“关了门，别人听不到不是可惜了？”

“家丑不可外扬，没听过吗？”

“你也觉得是家丑，”伏城握着筷子的手撑住了脑袋，一副没胃口但很有兴致聊天的样子，“家丑不扬出去谁知道是家丑啊？”

陈延青想都没想，点头了，“你说的对，你还吃吗，不吃给我吧。”

伏城直起身子，护住自己的饺子和饭碗，见陈延青收回手，才夹了一个饺子起来，又问，“你没下毒吧？”

“伏城你要是不会做人你就跟楼下大黄换换，人家大黄吃了我给的火腿肠还晓得冲我摇摇尾巴！”

“也是，你这么惜命的，怎么会害我。”说着，将饺子喂进了嘴里，可视线一直放在陈延青脸上，半晌，陈延青被盯得发毛，忍无可忍的抬起头，“还能不能好好吃饭了？”

“陈延青，”伏城绕开他的问题，“下下个礼拜你是不是要坐到第一排来了？”

“是的，怎么？”

“没事。”伏城说完，认认真真的开始吃饭了，陈延青一脸莫名的看了他一眼，没多追问。

洗碗的时候，陈延青将校服脱了，兜里的零钱和奶糖被他放在了餐桌上，洗完碗出来，钱还在，糖不见了。



陈延青下意识朝伏城看去，那人窝在沙发里，腮帮子鼓着，正跟个仓鼠一样，一下又一下的费劲的咀嚼。



陈延青一下子冲到他旁边，“伏城，你吃的最好不是我的糖！！！”



  7 第7章 你还知道说谢谢啊倦鸟知返
 
“额，还剩一点，你要么？”

伏城昂起头，用舌头把已经被嚼的不成样子的奶糖送出了口腔，陈延青眼皮子发颤，原本是恼火，这会有点抓狂了，“你吃你得先问我一声啊，这是一般的大白兔奶糖吗你觉得？”

“啊？”伏城将奶糖收了回去，老实道，“我吃着没什么特别的。”

“……”陈延青一肚子要教育他的话，最后张了下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在沙发的另一边坐下，看着电视画面闷闷不乐。



伏城大约过了三四个广告才将视线移到他身上，“多大了还这么护食？”

“你懂什么,”陈延青嘀咕，“段霄洺给的糖我一颗都没吃，你倒好……”



伏城没听清，长腿支着身子朝他身边挪了挪，直到中间只隔了一个人的距离才停下，问他，“段什么？”

“没什么，”陈延青直视过去，“你什么时候回去？”



“回哪？”

陈延青指了下天花板，“楼上。”

“我今天不能在你家睡吗？”伏城说这话的时候离他很近了，以至于陈延青闻到了幽幽的奶香味，而后猛然站起来，觉得十分荒诞的朝卧室里走，“开什么玩笑，我家多一个人都住不下，你行行好，赶紧回家吧。”

伏城目送着他回房间，门被重重的带上，又在片刻后打开了一条缝隙，陈延青探出了双眼睛，“快回吧，我妈到楼下了。”

伏城饶有兴致的趴在沙发背上，“为什么我要躲着唐老师？咱俩又没偷情。”



陈延青脑袋上下来几条黑线，他也不是怕别的，只是那天梁月来家里斥责了自己一通，唐萍要是看见‘罪魁祸首’了，怎么都会还回去两句，唐老师的个性陈延青是了如指掌的，但伏城他还摸不透，就像明明他亲口说过‘我们不熟’的话，今天却又能自然而然的来家里蹭饭，指不定他会像对待梁月一样，跟唐老师吵两嘴，只这么一想，陈延青就觉得不妥，十分不妥。

从卧室出来，陈延青拉起了伏城的手腕，连拖带拽的往外走去。

伏城拖拖沓沓，软绵无骨的被他弄去了门口，扶着门框，“那什么时候能来你家过夜？”

“咱俩熟吗？”陈延青原话送回。

伏城不知在想什么，就这么看着他，有一会儿没吭声。

“你们俩挤门口做什么？”



唐萍的声音传来时，人已经到了上来八楼转弯的地方，她昂头看着这俩孩子，“延青，你们聊什么呢？”

“没什么，”趁唐萍还没走上来，陈延青瞪了伏城一眼，“走不走？”

“走走走。”伏城意味不明的发笑，回身时跟唐萍点头致意，而后一步步上楼去了。

唐萍走到门口，微微喘着气，听见楼上的门一开一关，才跟着陈延青进了门，边换鞋边说，“那孩子是没在我班上，要是在我肯定给他把这坏习惯别过来，动不动翘课，哪有高中生的样子？”



陈延青头也不回的往里走，“说不准呢，高二万一你带他语文，一定要好好难为难为他。”

唐萍嘁了他一声，“我看你俩刚才聊挺好的啊。”

“战术交流，”陈延青进了卧室，回头关门的时候冲她说，“妈我明天给段霄洺送饭，你早点去买菜啊，他不吃猪肉，买点牛肉吧。”



“我知道，诶，霄洺回学校啦？”

陈延青嗯了一声，便听唐萍腻着他绵绵的说好，还说，“我当初要是生个女儿也这德行可怎么得了哦。”

唐萍是很喜欢段霄洺的，初中一篇作文刊登了五家报社，后来被青年杂志收录，第二年就成了全省初级中学的作文范本，她一直认为那孩子要是放古代，要么是个民间杰出的才子，要么就是万里挑一的状元郎，她当然愿意为这孩子做顿饭，但她更愿意陈延青多去受受人家的熏陶。

段霄洺在等他。

陈延青到高三（3）班后门的时候，段霄洺一个人坐在教室里，背对着他，肩胛骨撑起校服，画出蝴蝶的轮廓，陈延青怔了一瞬，抬手敲了敲门，“这是哪个小伙这么乖啊？”

段霄洺先是笑了，而后才回过身，“快过来。”



陈延青便大步流星的朝他走去，到他面前的座位上坐下，将保温桶拆开，一盒一盒的菜摆到他面前，“呐，上海青，土豆焖鸡，酱卤牛肉，还有一个爱心满满的，荷包蛋。”

“都是你做的？”

“不，不全是，鸡蛋我煎的。”

段霄洺又是一阵好笑，接过勺子先切了一小块荷包蛋蛋白喂进嘴里，陈延青便从兜里掏了一瓶奶，撕掉塑膜将吸管插进去才递给了他。

“服务很周到嘛小陈同学。”

“那是，霄洺公子尽管吩咐！”



段霄洺无奈的摇头，又放下牛奶摸了摸他头发，饭吃了没多会，教室里回来人了，几个女孩子涌进来，先是诧异了一番，说，“小学弟，什么时候也照顾照顾你的学姐们啊？”

陈延青听着，不好意思的看向段霄洺求救，段霄洺便以下午请喝奶茶给搪塞了过去，刚要接着吃饭，又走进来几个人，还是一脸兴奋的冲进来的，嘴里说，“刘成跟人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刚刚打趣陈延青的学姐问，“在哪啊？怎么打起来了？”

“后面，”那人指了下她左手边的窗户，“还在那呢，听说是新校长儿子，也不是打架，他那纯粹在挨揍。”



陈延青在她说到校长儿子的时候就已经冲到窗户边了，伏城就在楼下不远处的小篮球场上，球场那边是教务办的大楼，此时一群人聚集在球场中央，从三楼这窗户看去，伏城正被几个男生齐齐拦住，他的面前，是刚被人从地上扶起来的刘成。

“延青，”段霄洺的声音到耳边的时候，陈延青才反应了一下，说，“我下去看一下，你先吃饭，我一会儿来找你。”

段霄洺应了一声，但久久没从窗边离开。



陈延青刚下楼到了球场，就见教导主任带着伏校长匆匆赶了过来，陈延青脚步慢下来，人群被教导主任驱散，不一会，球场上的学生便只剩下两个闹事者和站在球场入口的陈延青。

教导主任将刘成带走后，陈延青没再过去了。

但伏校长的声音他能够听见，他听见伏校长在问伏城：“你想回香港是吗？”

伏城没有回话。

伏校长又问，“你回去又能怎么样，你以为夏灵还愿意接着养你吗？”

“她怎么不能？”伏城说。

“你还有脑子么？她要是愿意还会让我去把你接回来吗？”伏明翰咬着后槽牙，看似十分恨铁不成钢的拿手指了指他，“伏城，我真是不知道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知道你现在多像个小混混吗？打架，旷课，对梁月蹬鼻子上脸的，这都是你那个妈教的？”



“您就别提我妈了，有什么资格？”伏城说，“打架，旷课你其实都不在意，你在意的是我怎么对梁月，大家都别假惺惺的了行吗？”



啪！

陈延青眼睛瞪大了一下，这一巴掌太响了，响到陈延青甚至听见身后楼上窗口几个女生的倒吸气。

伏校长收了手便走了，伏城站在原地，侧对着陈延青，埋下头，拿手摁了摁嘴角。

见伏城一动，陈延青下意识要跑，后撤了一步，身子还没转过去就被叫住了。

伏城捡起地上被踩脏了的校服走过来，路过陈延青的时候将校服塞进了他手里，而后什么也没说的走远了。



“延青？”

陈延青抱着他校服发愣的工夫，段霄洺在楼上窗口叫了他一声，跟他说，“到楼梯口等我。”

陈延青手里拿着一个很小的帆布袋子，在西边小卖部的棚子下面看到了伏城，走过去后，略过他进了小卖部，隔了会，拿着一瓶矿泉水出来，在他身边坐下才说，“消消气。”

伏城拿过那瓶水，先漱了口，吐出来后才猛喝了一大半，将瓶嘴从嘴边拿开的时候，看向了他——

“看着我干嘛？”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陈延青说，“要是不想明天脸肿，最好乖乖的敷下药。”

“是消肿贴，”没等伏城发话，绕过桌子到他身边，从包里拿了一个药贴出来，撕开后又俯下身子，指尖刚触到伏城的脸，伏城脖子便向后抻去，陈延青眼疾手快的给他脑袋抵住了，又道，“低温消肿，可能有点冰，你忍忍。”

伏城没再动弹，但就势看向了陈延青，“这些事你来的最快，怎么，在我身上安雷达了？”



太近了，伏城嘴角的伤，左眼下眼睑上褐色的痣，还有他瞳孔里的自己，太清晰了，陈延青这样与他四目相对，少顷，眼神不由飘了飘，“谁给你安雷达？你自己闹得满城风雨的，怪谁？”



“......”

“好了，”快速贴完消肿贴，陈延青直起了身子，“冰吗？”

伏城也坐正了，拿手摸了摸，“有一点，”而后看了他一眼，“谢了。”

“没事，”陈延青将帆布袋的拉链拉好，朝伏城递了过去，“还有四贴，你一天贴一张。”

伏城接过来，又说了声谢谢，陈延青哂笑了一声，“你还知道说谢谢啊？”

“......你把我想成什么了？”

“叛逆少年，”陈延青说，“校霸？不然你觉得什么比较合适你？”

伏城大概一时间没想起来用什么形容自己比较好，便点了点头，“都行，无所谓。”



  8 第8章 我还是你最好的朋友吗倦鸟知返
 
“你偏科吗？”

“偏科？嘶……”伏城这会一说话，嘴角就开始发疼了，偏头摸了摸嘴角的消肿贴，才问，“问这个做什么？”

陈延青坐在他身边，从刚刚伏校长给他那一巴掌的震撼里出来，说，“你以后还要翘课吗？”

伏城稀奇古怪的朝他看去，“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是想说，上课真的比逃课好，作业堆成山，满脑子方程和几何题，压根想不了别的事情，”说完便站起身，“我得去盯着段霄洺吃饭了，拜拜。”



大概是不想听到伏城又说那些伤人的话，陈延青跑的比兔子还快，留着伏城坐在那，盯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哭笑不得。

段霄洺自他离开后就没吃了，陈延青到的时候，高三的人大都回了教室，他没进去，但接过段霄洺递回来的保温桶时，与原先相差无几的重量还是让陈延青生了点气，“你这点饭量，要气死谁啊？”

“我真吃饱了，你要是不嫌弃，剩下的别浪费，帮我解决掉，”段霄洺抓住他袖子，撒娇似的追问，“行么？”

“行行行，我会嫌弃吗，哪次不是我自己带回去当晚饭的？牛奶呢，喝了吗？”

段霄洺抬起另一只手，那手里是他给的奶，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见底了。”

“行，那我回去了，回去睡个觉。”

“嗯，”段霄洺应着，见陈延青转身要走，又叫住了人，等陈延青回到原地时才问，“他怎么样了？”

“他？”陈延青险些没反应过来，“哦，他没事，你给的药我给他贴上了。”

“那就好，”段霄洺笑起来，拍了拍他肩头，“快回吧。”



周天下午高一高二返校，每到这天，学校附近的网吧都是爆满，陈延青出来的时候没有背包，为免肚子饿先去麦当劳买了个汉堡，啃着汉堡绕上一个s形的楼梯，而后掀开布帘子进去，入耳的是一阵嘈杂的鼠标键盘声，入眼的则是一排排电脑，和戴着挂式耳机专心冲着屏幕的学生。

袁野应该在老地方。

一直往里，有个透明玻璃墙隔起来的包间，陈延青径直过去，进了包间，在袁野的沙发椅扶手上坐了下来。

袁野眼珠子都没挪一下，只是把耳机掀到耳垂底下，“有吃的吗？”

陈延青看了眼吃的还剩一半的汉堡，狠了狠心，递到了他面前，“什么时候结束？”

袁野也不太客气，一口下去，凹下去一大半，屏幕上灰色的倒计时结束，他又出发了，嘴里囫囵吞枣的说，“快了，你等会儿的，帮我买瓶水去。”



“行。”



陈延青起来扭身往网管的吧台那去，事实上如果警察管得严，这里百分之八十的客人都得被赶走，陈延青和袁野也不例外，但陈延青跟袁野不一样，他不是来玩游戏的，今天是他一直在追的动漫更新的日子，现在时间12点半，看完不到两点，时间够了。

买了水回来，袁野的屏幕上又开始倒计时了，只不过这次是进入游戏的倒计时，不是复活，陈延青抿着嘴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这把又得半个小时？”

“不用，一刻钟，”袁野说，“乖啊小青，等我一把，这把结束就给你看动画片！”

也不知在哄谁家小孩，陈延青不吃这套了，“我自己去开一台算了！”



“你开不了，你又没法刷脸，再说我来的时候网管那就最后一张身份证了。”

“……”陈延青重新坐回去，他一个人也不太想去别的网吧，无可奈何的打算接着等了。



对游戏不感兴趣的陈延青觉得袁野屏幕上太花哨了，打架的时候五光十色，晃得人眼睛疼，于是窝在沙发椅里闭目养神，过了会，还有些昏昏欲睡。

有人进来他也没太大的反应，只是后来那几个人太吵闹了，落座在他们对面的四台电脑前讨论一会儿玩哪个角色，定好了又聊起了大天。

“你们高三又不放假，你跑出来不怕你学校给你处分啊？”有人问。

被问话的人嘁了一声，语气里颇有些不当回事的意味，“我们学校有个屁用！新来的校长还一烂摊子事儿没解决呢，能有空管我这个学生？”

“是听说你把你们校长的儿子给揍了，真的假的？我看你这也挂不少彩啊？”

“打架哪有不受伤的，”那人说，“你放心，他也没落着好，挨我一顿揍不说还挨他老子一巴掌，你看我有什么事吗，主任连检讨都没让我写。”



其他几个人纷纷附和，转而又有人问，“所以到底为什么打架？你看他不顺眼？”

“也有吧，拽的二五八万的，谁看得顺眼？”说完又道，“也不知道他那年轻漂亮的后妈到底是他老子自己用还是他们父子俩一起用的，真是，说了两句他倒还发起火来了，这不是被我说准了是什么？”

“年轻漂亮的后妈？”



“对啊，二十来岁，嗐，学校里私底下都传疯了，新校长那媳妇长的可漂亮，她跟校长出去吃饭，我看见过的，那屁股扭的，简直了都！”

陈延青在他提到新校长的时候就清醒了，这会子话说到这里，陈延青忍无可忍的要起身，却在刚一动的时候被袁野摁住了胳膊。

“你听到了？”陈延青问。



“这么大声，不听到很难，”袁野从游戏里退出来，“还看动画片吗？”

“没心思了，”陈延青说，“他们说的也太过分了，你摁着我干什么，我要，”

“你要干嘛？”袁野出奇的冷静，“你不是一直说不管伏城的事吗？”

“……他们这么说话你受得了？”

“受不了，”袁野说，“咱就俩人，不要冲动，智取吧。”

“智，啊？”

袁野将耳机放到桌面上，给电脑下了机，拉着陈延青就往外走，走到前台要了四瓶可乐，又要了四包方便面，陈延青在一旁看着，莫名其妙，“你干嘛？”

“等着瞧吧，”袁野把方便面撕开，拿出里面的作料包，将粉装的辣料包分别放进了四瓶可乐里，最后在陈延青的注视下盖上瓶盖，分了两瓶到他手里，“呐，摇一摇。”



陈延青便摇了摇，袁野说不对，“使劲儿摇！”



陈延青便使了吃奶的劲摇晃手里的可乐，摇了足足两分钟，袁野才从他手里拿走了，“去楼下等我。”

“你能行吗？”陈延青不放心的问。

“那你在这看着也可以。”

袁野说完便找网管要了个围裙，和一个托盘，装好四瓶可乐朝包间走去。



陈延青就在门口前台那儿站着，他看见袁野把可乐送过去，看见那四个人一脸兴奋的接过可乐，而后袁野才走了出来，少时，他背后的包间里，四个人齐刷刷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可乐气泡四溅，糊了满脸，紧接着便是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呐喊，应该是辣椒粉起作用了，袁野弓着背，一边打颤的笑着，一边快步跑过来，“走走走。”

从网吧出来，直到回了学校，回到六班教室，两个人坐在座位上还捂着肚子笑了好一阵。

班里几个在聊天的姑娘都一脸不解，“你们俩怎么回事啊？被点了笑穴了？”

“啊，差不多吧，”袁野说，“你们是没看到，额，”

陈延青这时踹了他凳子一脚，大约是因为伏城进来了，袁野一琢磨，又冲人说，“作业写完了吗，借我抄抄。”

“自己不会做啊！”

“我要是会我还问你借干嘛呀……”袁野说着话，挪到姑娘那儿去了。

陈延青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刚刚进来在第一排落座的伏城，觉得有些稀奇，也莫名有点替那个家伙委屈。

“你知道你现在多像个混混吗？打架，旷课…这都是你那个妈教的？”



伏校长的话还这么清晰的在他记忆里存留着，那伏城脑海里的会比他清晰万倍还不止吧？

真的是混混吗？



陈延青想，可能在伏校长眼里，伏城身上所有不如他意的细节都在佐证他的儿子是混混这件事，所以他就从来不在意这些细节从何而来。

伏城那天下午都呆在教室里，看起来应该是在看书和做题，陈延青没有去打搅，就这样一头一尾，一起呆到了晚自习结束。

袁野收拾书本的时候问他，“咱今儿这事是不用跟伏城说是吗？”



陈延青点头，“省的大家都添堵。”

“我这还寻思能邀一功，蹭顿饭吃吃，你可是活菩萨，我不管了，走了。”



“注意安全。”陈延青冲他后背叮嘱，袁野晃了下脑袋，意思是，少管我。

陈延青收拾好书包从教室出来，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他走到楼梯口，刚一转弯便被伏城吓了一哆嗦，那人靠在墙边，像是等了一会儿了。

“你吓死人得了！”陈延青捂着胸口安抚着自己，“我说你不回去在这装什么幽灵啊！”

“今天能去你那睡吗？”伏城问。

“？？？”陈延青放下手往楼下走，嘴里道，“咱们那栋楼所有户型都差不多的，在我那睡能有什么不同的体验吗？”

“有，”伏城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侧，“睡之前，醒之后，不用看见梁月。”

陈延青听完这话，往周围看了一圈，确定没人能听见他们对话时才说，“躲一天有什么用？”

“那就多在你那住几天。”



“伏城……难道香港的学校不教礼仪么？”

伏城默了默，换了种说法，“那就能躲一天是一天。”

走过路灯，陈延青瞥了他一眼，他嘴角还贴着消肿贴，光线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看起来，有些忧郁违和的粘附在他身体里。

陈延青许久没吭声，伏城便扭过头来看他，“行，还是不行？”

陈延青很快收回目光，干咳了一声，“不许踢被子啊。”

“小孩子才踢被子吧，大家都快成年了。”

“但愿咯。”陈延青瘪着嘴说。

段霄洺在楼下等着，陈延青倒是很意外的，见了他便快步走上去，“你怎么来这里了？”

“我怕去你教室接不到你就来这里等了，”段霄洺说话间，从包里拿了一袋大白兔奶糖出来，“本来昨天要给你的，我给弄忘了，拿着吃吧。”

“你留着呗，你不是爱吃么。”

“我还有，特意给你带的。”段霄洺把糖塞进他手里，陈延青还没拿稳，手上突然一空，伏城拎着那袋奶糖跨步到了车棚底下，“至于么，一袋糖还让来让去的。”

“伏城，你还给我！”



“上次吃的就是这糖吧？”伏城一只手将糖举高，避开了陈延青的抢夺，“你说舍不得吃的，人家一袋一袋的给你送了，我帮你吃好不好？”

“伏城你大爷的，赶紧给我！”

“好啦，延青，”段霄洺上前拉过他袖子，让他脚掌回到了平地，“你们一起吃吧，吃完了我再给你们送。”



“我没意见，”伏城撕开包装拿了一颗出来，喂进嘴里后朝楼里走去，“你们聊吧，我在你家门口等你。”



“诶！”段霄洺冲他背影叫了这么一声。





伏城停下来，停在楼梯口的灯光下，回身看着外头那两个站在微弱光线里的人，“有事？”

“我姓段，我叫段霄洺，你呢？”



段霄洺的话让陈延青怔了怔，从认识段霄洺以来，这是陈延青第一次听到他跟一个陌生人做自我介绍，原来介绍袁野给他的时候，他也只是笑笑说你好，多的话一个字都没有，今天这是怎么了？

“问他吧，”伏城嘴里嚼了一阵，说，“你这糖可真够甜的。”



之后便听着他上楼的脚步声，一阵一阵的远了。

陈延青收回视线，看向段霄洺，“他是伏城，昨天打架的那个。”

“伏城……”



“嗯，雁城的城。”



“好，知道了，”段霄洺说，“快上去吧，我也该走了。”

陈延青是要走，但又折了回来，抓着他问，“你想跟伏城交朋友？”

段霄洺想了想，“他挺有意思的。”

“哦……”陈延青有些失落，“那我呢，我还会是你最好的朋友么？”

段霄洺听着这话粲然一笑，“陈延青，你是不是吃醋了？”



  9 第9章 胖点旺夫倦鸟知返
 
唐萍看到跟在陈延青身后进来的人时，脸上并没有闪过不悦的神色，甚至在他们进门后还招呼了伏城坐下，陈延青由衷的感到佩服，觉得大人都是天生的演员。



“回房间吧，”唐萍回厨房后，陈延青冲伏城说，“我帮我妈做饭，你就在房间呆着。”

伏城不作声，算是默认了，陈延青把他送进卧室后去了厨房，唐萍拿来一碗切好的肉丝，“腌一下。”

“哦。”

这个原来唐萍教过，把生抽，老抽，料酒，淀粉加进去，让每一根肉丝身上都裹上一层黏液，这样炒出来的肉，入味又很有弹性。

“你们俩，关系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唐萍这才问。

陈延青揉着手里的肉，随口说，“也没有很好吧。”

“没有很好你带他回来？”



“你不是知道他跟他那后妈不对付么......”陈延青悄声说，“他说想躲一躲，我没辙才带回来的。”

唐萍听着，叹了口气，“后妈难当，小孩子也难做，得，你妈我在你这就是个厨子，今天给这个做饭，明天给那个做饭，我能有点好处吗？”

“你的好处就是有我这么个优秀的儿子！”

唐萍仓皇发笑，“我都不知道我有这么大个好处，”说着话看见碗里被老抽染得黢黑的肉丝，连啧了两声，“你怎么放这么多啊，行了行了，回房间吧，别跟这帮倒忙了。”

陈延青撇着嘴，在水龙头下头冲干净手，又上去戳了戳唐萍的腰，“真不要我帮忙啊？”

“走不走，不走你来炒菜？”

“辛苦了妈。”

陈延青火速回了房间，伏城正背对着他坐在他书桌前，看样子是在翻阅什么，陈延青关了门走过去，下一秒便将他手里的书抢了过来，塞到枕头底下，而后握着椅子扶手将伏城转向自己，严肃的说，“伏城，咱们讲讲规矩。”



“什么规矩？”



“首先，你不可以乱动我东西，”陈延青坐在床边，这样抓着扶手，像一个围栏一样把伏城围在了里面，“不管是糖，书，还是我随意放的东西，都要先经过我允许再动，可以做到吗？”

“不可以，”伏城说，“到底是雁城规矩多，还是你的规矩多？”

“这叫人类生存守则，咱俩还没有熟到你可以随便动我东西的地步。”

伏城歪倒在椅子里，手肘抵在扶手上，食指撑着太阳穴漫不经心的摩挲，“今晚都要一起睡觉了，还不算熟么？”

陈延青抿着嘴摇头，而后告诉他，“你是借宿，我是乐善好施。”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伏城说着，指了下他枕头，“那本小说我看过，你想知道结局吗？”

“不想！我自己会看。”

伏城便放下手前倾过去，“你当然得看到结局了，你得看看约塞连最后是以什么方式反抗，然后通过那些蹩脚的译文去联想，或者，幻想？”



陈延青脸一下子红了，“你胡说八道什么！”

伏城盯了他一会儿，随后瘫回椅背上发笑，“没事。”

陈延青抓着枕头角的手有些出汗了，伏城偶发的侵略性让他觉得头皮发麻，有些秘密明明藏在身体最深处，为什么伏城像是一眼就看穿了一般？

陈延青不想被自己的多虑掀开破绽，便将书抽出来扔到了桌面上，“那你说，结局是什么，省的我再去看了。”

伏城顿了顿，“自己看吧，我又不是说书的。”



陈延青好悬没给他一脚。

唐萍叫他们吃饭那会，陈延青坐在床边看小说，伏城趴在桌上小睡了一觉，唐萍敲门，陈延青便踹了椅子一脚，“吃饭了。”

“不吃了，困。”伏城说。

“不行，出来吃饭，”唐萍把门推开，探进来一颗脑袋，“都给我出来吃饭。”

伏城身子一僵，而后缓缓站起身，跟在陈延青身后往外走。

唐萍做了不少菜，陈延青打眼一看，心说唐老师可能是看在伏城那么可怜的份上把气消了，三个人围着餐桌坐下来。

唐萍给伏城盛饭，盛了满满一碗，递给他，“一日三餐都得好好吃饭，我还从来没听说过因为困了就不吃饭的道理。”



“......”

见他不吭声，唐萍瞧了他一眼，盛完饭坐下来，夹了肉给陈延青，“昨天给霄洺送的饭我看他都没怎么吃，是不爱吃吗？”

陈延青扒着肉往嘴里送，“他本来饭量就小，吃个饭跟要他命一样。”

“以前也没这样啊。”

“以前都是我把他剩的吃完了才回来，你当然不觉得了。”

“是嘛，嗐，吃不完就吃不完，你捡剩的做什么......”

“我吃饱了。”



言语间，伏城把碗筷放下了，碗里的饭只缺了一个小口，见他作势起身，唐萍便厉声道，“你吃了什么就吃饱了？坐回来把饭吃完！”

陈延青心下不好，担心伏城尥蹶子，却没想那人乖乖坐了回去，重新拿起了筷子。

“呐，小孩要多吃肉，补钙，个子还能往上窜一窜。”唐萍也给他夹了肉，而后放下筷子盛了碗汤，放到伏城手边，“冬瓜排骨汤，晾着，饭吃完喝掉。”

很是命令的语气，伏城默不作声的听着，在陈延青讶异的注视下，隔了好一阵才点了下头。

更晚的时候，唐萍抱了床被子过来往陈延青床上铺，说是一人盖一床，免得着凉，陈延青花言巧嘴的哄了她两句，所以心情还比较好的唐萍在伏校长夫妻下来找人那会，帮伏城找了留下过夜的借口。

“那就麻烦你了唐老师。”伏校长的声音传进来，陈延青才看向伏城，问，“你喝奶吗？”



伏城合上一小时前在陈延青书架上翻出来的那本漫画书，“你看起来白白胖胖是有原因的。”

“我，白白胖胖？”陈延青嚼着这几个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才胖，你全家都胖！”

“胖不好？”伏城伸手捏住他腮帮子，没轻没重的撵了撵，“胖点旺夫。”

“啧！”陈延青打掉他的手，“伏城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伏城突然起身，站在陈延青面前撩起外套，然后扯开了裤腰间的松紧带，陈延青停滞了一下，随后下意识偏过了头去。

片刻后，再将头回正，伏城脱掉了上衣外套，裤子松松垮垮的挂在腰上，看着他问，“毛巾有吗？”

“我给你拿。”说着，赶忙站起来往衣柜那去。

某人也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无坚不摧，陈延青半夜醒来，发觉他抱着胳膊蜷缩成一团，因为冷，睡的很是不安稳。

陈延青坐起来捡起了一半在床尾一半在地上的被子，重新盖回他身上后，无奈的躺了回去。



伏城又胡乱动了一阵，被子里大概有了温度才消停下来，陈延青就这么等着，等到他呼吸匀称才慢慢酝酿起睡意。

第二天一早，唐萍进来叫人起床，陈延青原本就醒的慢，谁知唐萍一进来，伏城就跟被电击了似的从床上坐了起来，脸上神情十分难看，陈延青迷糊中被惊醒，分不清他那是起床气还是来路不明的戒备。



“这孩子，吓我一跳，”唐萍往后退去，“起来穿衣服，今天得升旗呢啊。”说完便带上门出去了。



陈延青好努力才坐起来，“家里有备用牙刷，你要么？”

“嗯。”伏城应了这么一声便掀开被子下床，径直去了洗手间。

一早上，伏城都不言不语，吃了唐萍留的早饭去操场集合，两人一前一后，压着点到了班里，站在最后一排看着国旗一点点上到顶端，直到教导主任开始讲话，陈延青才想起来找袁野，但寻了一圈，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诶，苏芮！”

站在他左前方的姑娘回过头，“干嘛？”



“袁野呢？”

“没来啊，老班刚也问来着，你们俩不是连体婴么？”

“……”陈延青敛回神色，想着一会去找唐老师打电话问问，主席台上的音响里传出一声严厉的呵斥，“站好了！”

不止陈延青，原本顶着困意游离在神思外的学生一个个都精神了，视线成捆的投向主席台，主任呵斥的人，陈延青很眼熟，似乎昨天还被他们整过，今天就上台了。

“高三四班刘成，无故旷课，校内外打架斗殴，无视校规校纪，现给予留校察看处分，”主任说完，视线从站在台上满脸写着不服的人身上挪到了台下众人的身上，“高三六月份就要高考了，不要在这种时候搞这些没脑子的事情……”

陈延青听不完了，撤了一步往外走，还没走两步就被伏城拽住了后脖领子，“干嘛去？”

“我去找袁野，放开。”

“找他做什么？”

陈延青无意多说，挣扎了两下，“你放开！”

“你把我吵起来升旗，自己先走了几个意思？”

“我什么时候吵你了，你自己神经兮兮的，”主任那句‘校内外打架斗殴’在脑子里一回响，陈延青就没心思再跟他争执下去，转动身子狠狠拉扯了一下才从他手里解脱，“早课老师找我帮我请个假。”

唐萍拿了手机给他，“什么事这么急啊？”



“没事。”陈延青说着，从她办公室出来，靠到走廊围栏边上，电话连着响了近半分钟才被接起来，那头是袁野妈妈的声音，在问，“喂？唐老师？”

“阿，阿姨，我是延青。”



“哦延青啊，小野正说要给你打电话呢，他没事啊，你别担心，就是脚崴了一下，养两天就好了。”

“妈，给我，我跟他说。”电话那头传来袁野要电话的声音，陈延青没多话，等着那头窸窣了一阵——

“青儿，是我！”

袁野五花八门的称呼陈延青不在意了，只问，“你怎么回事？是不是刘成找你麻烦了？”

“妈，我想吃水果，给我洗点去呗。”袁野说完这话，又等了会，才说，“那小子昨天晚上居然阴我，文化路尽头那条巷子太黑了，我正打的起劲呢，一脚踩沟里去了！”

“严，严重吗？”

“肿了点，没事了，明儿估计能回学校。”



“嗯，刚刚升完旗，刘成领处分了。”

“我猜到了，昨天主任路过逮着他的，我一个人打四个，看见主任晃过我就停手没反抗了。”



“你，”陈延青心里窝了一团火，“你好好休养，挂了。”

袁野大概是听出来了，或者以他对陈延青的了解，从他语气里就能判断出他现在心里在想什么，于是道，“你可不能去找刘成啊，那家伙哪像一中的人，整个一混社会的臭傻屌，你在他那落的着好？”

“你别管了。”说完便将电话挂了，送回给唐萍后，他径直去了高三四班。

伏城一脚将刘成踹开时，陈延青手里的凳子砸在了刘成刚站过的空地上，哐啷了几声飞滑到了墙角，一条木腿撇出了一个难看的弧度。

“操！”刘成反应过来，一句脏话还没出口，又被伏城正对着四班教室后门踹了进去。



女孩子的尖叫太锐利，尽头办公室里出来了几个老师，刘成在教室里还没爬起来的工夫，伏城抓过陈延青手腕把人带走了。

A栋四楼半，摆着废弃课桌的楼梯间，陈延青呼吸声很重，坐在台阶上，好半天，一句话都没说。

“你到底什么毛病？”



伏城站在他正对面，背靠着堆叠在墙边的课桌，等着陈延青给他个解释得通的说法。

陈延青知道自己冲动了，可他也知道这事没法解释，就像昨天袁野未经考虑就整蛊了刘成他们一样，想做就做了，没想过后果。

伏城在他不回话的时候，走到他面前蹲了下来，歪过头试图去看清他的脸色，“你替我去揍他的？”



无人应。

伏城又问，“他欺负你了？”

陈延青还是没吭声。

伏城便伸出手，捏着他下巴迫使他抬起了头，“我问你就答。”

陈延青动了下，没挣开，只说，“也，也不是。”

“到底怎么个事儿啊？赶紧说！”

伏城这一嗓子，惹得陈延青惶恐的朝他看去，四目相对，伏城刹那间眨了好几下眼睛，“不是，我意思你得跟我说，不然谁帮你？”



陈延青仍旧粗重的呼吸着，过了会儿，突然质问他，“你吼我干什么！”



  10 第10章 小蹄子倦鸟知返
 
“我吼你了？”

伏城迟钝的反问。

陈延青这一脚攒了很久了，见伏城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抬脚便把人踹的跌坐在了地上，而后迅速站起来往楼下跑，伏城保持跌坐的姿势足有大半分钟没动弹，陈延青踹的他肩膀，由于动作太快，伏城甚至还不明白自己哪里值这么一脚，就以这个十分难堪的姿势坐下来了。

陈延青跑的非常快，快到从刚到A栋楼下的段霄洺身边一闪而过，段霄洺连他的名字都没叫完，人就不见了。

片刻后，伏城从楼上慢慢走下来，跟段霄洺打了个照面。

“嗨！”



段霄洺抬手打招呼，伏城便下到平地，远远看着他，“有事？”

没看错的话，伏城脸上的神情应该是明晃晃的‘陌生’二字，段霄洺发觉后，朝他走去，嘴里道，“我是段霄洺，昨天晚上，我们见过。”

伏城当真是不记得，经他一提示才想起来，昨天灯光太暗了，他没看清段霄洺的脸，更没记住他的声音，“来找陈延青？”

“嗯，”段霄洺回头望了眼，“他刚跑走，我听说他去找四班刘成麻烦了，没受伤吧？”



陈延青踢过来那一脚在伏城眼前闪回了一下，他突然答非所问道，“陈延青属驴的么？”

“啊？”



“属马？”伏城扯了下嘴角，也从他身边走过，“不对，属牛吧……”

段霄洺大概也没懂，受没受伤跟陈延青属什么有什么关系，等他反应过来，伏城已经走远了，段霄洺下意识想追上去，走了两步就仓促的停了下来，手捂到胸口，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





伏城感觉是有点疼，那小蹄子踹在肩头，胆子和力气都不知打哪来的，从早上升旗到现在，下第一节课的铃声也响了起来，伏城走到教职工宿舍楼底下，在楼梯口打了个转又往回走了。

陈延青被唐萍从教务处带出来后，头沉的跟个秤砣一样，唐萍手捏成拳头垂在腿边，一路朝B栋疾走，陈延青就跟在她身后，没敢自作主张折了路线。

把伏城踹了一脚后，陈延青打算去小卖部买瓶可乐，用碳水挤挤肚子里的委屈，还没走到就听见身后一声喊——

“陈延青，你给我过来！”

陈延青呆滞在原地，感觉唐萍正带着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朝他奔来，事实相差无几，唐萍上来就拧住了他耳朵，“我听高三老师说你跑去打人了？”

“诶唷，妈，疼疼疼……”



唐萍估计不想在学校这公共场合里失了体面，很快便放开了手，“跟我过来。”



“妈，我说是刘成把袁野弄伤了我才去报仇的，你信吗？”

“我信。”

“妈……”

“诶，你别这么叫我，”唐萍竖起手掌比了个‘打住’的手势，“在我看来，不管刘成做了什么，都不能是你跑去打人的借口。”

陈延青急停下来，问，“那袁野就白挨他一顿揍了？”

唐萍没听见脚步声，便也缓缓停了下来，之后又回身走到他面前，注视了他一会儿，才问，“你那一凳子下去的时候，想过你妈我么？”

“回教室上课去。”唐萍走到A栋楼下，对陈延青下了这个命令，之后头也不回的往B栋去了。



陈延青思绪回到当下，胡乱的抓了把头发，而后才上了楼。



教室里在上语文课，陈延青打了报告便被老师放了进去，从伏城身边路过，径直走到了自己座位上，那节课应该是在复习，至于老师讲了什么，陈延青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下课后，因为下雨，课间操取消了，陈延青靠着墙，将头埋在课桌边缘，手里拿着一张纸巾，揉啊捏的，不成样子。

易拉罐被打开时的气流音在耳边响起，班里乱哄哄的，陈延青从一片嘈杂中抬起头，循着声音消失的方向望去，段霄洺正在袁野的椅子上坐下，还将手里蓝色瓶子的可乐递给他，“冰镇的。”



陈延青接过来大喝了一口，汽水扎喉，冰的直冲颅顶，喝完便打了个冷战，“你怎么过来了？”



“不放心，就过来看看，”段霄洺说，“刘成那是个刺头，别理会就是，怎么还动上手了？”

“还不是因为，”陈延青说了一半，看向前头的那位，随后又喝了口可乐，“算了，不提了。”

下课时间并不多，段霄洺没打算多留，这会儿撑着腿起身，还跟他说，“我这周末要回家，你带着袁野跟伏城来我家玩儿吧，我过生日。”

“行，”陈延青满口答应，想了想又说，“有些人带去可能扫兴啊，你想好。”

“没事，叫吧，来不来是他的事。”

陈延青不大情愿的答应后，段霄洺便走了，那天直到晚自习结束，伏城也没来找他说过一句话，陈延青难免动了动脚趾，心想莫非是那一脚踹的太重，这家伙记起仇来了，思来想去，又觉得荒唐，现在明明是他跟袁野比较占理，别说踹那一脚了，就是两脚，他也不可能先去服软。



袁野礼拜三才来学校，拄着拐，看起来孱弱的像只病猫，陈延青从他妈手里接过他后，把人从校门口扶回了教室，那会正是课间操，教室里空无一人。

“你也说的太轻描淡写了，这是简单的脚崴了么？”陈延青质问道，“骨裂了吧？”

“啊，”袁野颤巍巍的坐下，将拐靠在了课桌边，“嗐，小伤小伤，伤痕是男人的象征你不知道吗？”



“……我只知道疼。”

“行了啊，别娘们儿唧唧的，”袁野瞧着桌上一大堆试卷，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一股脑塞进课桌里才问，“刘成就得了个处分，没别的了？”



“我妈说叫家长了，可他那爹妈也不是好说话的主儿，主任一气之下让他回家修整一个礼拜了。”



“这算什么啊，”袁野满脸不解气，“主任可亲眼看见我挨揍了，我以为最少也是个勒令休学呢。”



这么一琢磨，陈延青也不吭声了。

袁野又说，“你那天是不是做啥出格的事了？我给唐老师发消息，唐老师也没回。”

陈延青看了他一眼，袁野很快察觉了什么，催促道，“赶紧给我一五一十的交代！”



于是陈延青将礼拜一发生的来龙去脉跟他说了一遍，袁野实在没忍住，生咬着下嘴皮挥手在他脑袋上给了一下子，“我说什么了，你这左耳进右耳出的，别指望我对你感恩戴德啊！”



“……随你。”

还要来一下子，陈延青躲开了，“我妈都两天没跟我好好说过话了，你就别给我添堵了。”

“不过——”想到伏城在他将椅子砸下去的时候把刘成踹开这件事，袁野心生敬畏，“地道还是伏城地道。”

“说什么呢……”

“没什么。”



下晚自习，陈延青把袁野送去了校门口，没差没落的交给他妈妈后才回身往家里走。

伏城等在楼下，靠着主任那辆现代的车头大灯，陈延青还陷在一会儿回去怎么哄唐萍的思绪里，对不动如山的伏城一点都没察觉，直到他诶了一声。

陈延青瑟缩了一下，看向他，“西边有个城隍庙，你要不要去驱驱邪啊？”

“可以，什么时候？”



陈延青一时语塞，而后翻了个白眼，“有病。”说完便往楼上走。

伏城跟在他身后，也不说话，就这么跟着，二楼，四楼，六楼，最后停在了八楼。

陈延青掏钥匙的时候回过头，“干嘛？”



“借宿。”伏城说。



“我们家暗潮汹涌的这两天，你还要借宿？”

“你妈不在家。”

陈延青以为听错了，嗤笑了一声，嘴角的弧度很快又收敛了下来，“你怎么知道我妈不在家？”

“在你还在路上磨蹭的时候，她坐了辆车走了，跟我说让我转告你，她明天回。”



陈延青手里的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了一声门便打开了，“什么车，不会是老杨那辆，”

“马自达。”伏城插嘴。

陈延青后脑勺一麻，由着伏城跟在他身后进来了，门被带上，伏城换了鞋子，进去后径直去了他房间，陈延青没管，冲去电视机旁边，用座机给唐萍去了个电话，那头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延青，到家了？”



“嗯，妈，你去哪？”

“你姥姥腰又开始疼了，我回去看看，你别操心，写会儿作业就睡觉啊。”

陈延青平舒了口气，“那你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回到卧室，伏城不在，但校服和裤子都搭在椅背上，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陈延青回过神来，跌坐在床边，“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伏城洗完澡出来，陈延青已经向命运低头了，但看见陈延青将被子往墙缝里塞，伏城还是疑惑了，停在他身后问，“你在干嘛？”

“给你卡好被子，省的半夜冻的直哆嗦，打扰我睡觉。”

“……我，上次踢被子了？”

“没有，你怎么会踢被子呢？”掖好被子，陈延青才站直了，去柜子里拿睡衣时说，“小孩子才踢被子。”



“……”



揶揄的伏城搭不上话，陈延青心里暗自爽了爽，去浴室的路上又折了回来，靠在门口跟他说，“周末段霄洺过生日，邀请我们去他家，你考虑考虑，我洗完澡答复我，”说完，又补充道，“不去也没关系，不要有压力。”



  11 第11章 各有心机倦鸟知返
 
陈延青这个澡洗得格外欢快，他觉得自己暗示的很明显了，依伏城那尿性，必然不会答应去一个根本不熟的人家里做客，所以洗完澡出来，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冲背对着他躺在床上的人说，“没事，我就跟霄洺说你有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不熟嘛。”

伏城原本假寐，这会微微睁开眼，看着被台灯光线倒映在墙上的陈延青顶着一头炸毛的轮廓，轻声说，“谁说我不去了。”

“……”陈延青擦头发的动作停下来，“你，你要去啊？”

“嗯。”

陈延青慢悠悠的转过身，面对着书桌前面墙上的元素周期表，有一阵，又转过来看向伏城，“你也觉得霄洺跟你很合得来？”

伏城没动，只说，“处了才知道合不合得来。”



得，这是摆明了要抢人，陈延青心里有些泄气，从不乐意到妥协，再到灵机一动，前后大概花了十多分钟，头发也半干不干的了，“周六上午我去给他买生日礼物，你要不要也表示表示？”

伏城好像睡着了，好久都没回话，陈延青吹干头发回来，掀被子上床的时候，才听见伏城问说，“他喜欢什么？”



“到时候去逛逛看吧。”

陈延青说完躺下了，又侧过身和他背对背，等伏城彻底没了动静，他才伸手摁灭了台灯。



房间一下子暗下来，陈延青一点困意都没有，他有一种莫名的危机感，伏城这个人虽然一直以来表现的都像个吊儿郎当的二流子，但那种骨子里从香港渲染回来的气质的确是容易让人多看一眼，他估摸着段霄洺也没逃过，否则不会这么主动的对待伏城。

之于这件事，陈延青想过，如果放在袁野身上，他同样也会如此的不安，但这种不讲道理的占有欲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成的，他说不清楚，甚至短时间内也无法解决。



礼拜六那天一早，陈延青就带着伏城出了学校大门，不用走多远，附近的文化路就是个挑礼物的好地方，一整条街都是文具店，店里各种各样的小物件数不胜数。

“诶，这不错，”陈延青指着店里面挂在墙壁上的一只硕大的北极熊娃娃，“老板，拿下来我看看！”



伏城在另一边货架前停下来，伸手取下了一个钥匙扣。

“这多少钱啊？”陈延青抱着北极熊问。

“两百。”老板说。

“能便宜点儿吗？”

北极熊的长度大约到陈延青腰腹，他抱在怀里，更是让自己显得十分弱小，伏城望过去时，没来由的笑了一下，陈延青瞧见了，在老板正打算说话前说道，“就两百吧，我要了。”

“行，给你拿个没拆封的去。”老板乐呵的，往里头仓库去了。

陈延青这才走到伏城旁边，“你不会就买个钥匙扣吧？”

“不然呢？买什么？”

“我买了娃娃，你就买吃的吧，”陈延青很认真的说，“霄洺也不缺什么，不过他最爱吃卤猪蹄儿，隔壁那条街上就有一家，你要不买点？”



伏城扬了下眉头，将钥匙扣放回了货架上，算是默认了。

伏城买了卤猪蹄后，俩人才按照昨天段霄洺给的地址过去，到楼下后呼叫了门铃，防盗门咔哒了一声，陈延青领着伏城走了进去，电梯一路上了六楼，段霄洺家的门早就敞着了，陈延青出电梯便喊了一声。

“延青，来啦？”



段霄洺到门口，看起来心情很好，拿了拖鞋给他们，陈延青走进去后才看见，客厅里坐了不少人，应该是他们家亲戚，围坐在沙发里热切的聊着天。



“延青啊，”段妈妈端了水果出来，热切地迎上他，“洺洺说你要来，我这还想着不知道你爱吃什么，等你来了点两个菜，我特别给你做。”

“阿姨我又不挑食，段霄洺这都不告诉你啊，”陈延青说完，指了下身后的伏城，“这家伙可能有点挑，不如您问问他吧。”

段妈妈这才看向伏城，噙着和善的笑问起，“这位同学以前没见过呢，爱吃什么告诉阿姨，阿姨给你做。”

“我也不挑。”伏城很简单的说。

“那行，那我随手做了，”段妈妈说完，又冲段霄洺说，“带他们回房间玩儿吧，饭好了会叫你们的。”



段霄洺便将俩人带回了房间，房门一关上，外头聊天的声音便听不见了。

段霄洺房间很大的，有一扇落地窗，外头阳台围栏上摆了整整一排盆栽，陈延青头一回来他家里，觉得这温温柔柔的配色跟段霄洺十分有十二分的融洽。

床边有一副桌椅，矮矮的，但从椅子上躺下去，若有阳光，睡个中午觉应该很舒服。

“呐，”陈延青将北极熊塞进他手里，一屁股在那椅子上坐了下去，“你这儿真舒服，跟我家比起来，我那简直是个贫民窟啊。”

“不过是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哪有什么好比较的，”段霄洺说着话，看向伏城，“你也坐吧，我去给你们倒水。”

“不用，我们不渴，”陈延青说，“伏城，你要不要把礼物给他啊！”

伏城顿了下，想起来这茬，便将手里的一袋卤猪蹄递给段霄洺，“生日，快乐。”



段霄洺接过来，看见里头堆积在一起的肥硕的猪蹄，脸上没什么意外，“谢谢，我很喜欢。”

陈延青的笑卡在嘴角，微不可见的抽了抽，“他特意给你买的，我叫他不买，他非要买，拦都拦不住！”



“是嘛，”段霄洺将北极熊放到床上，又将猪蹄放在了柜台上，回来时在陈延青左手边坐下，“那正好，我今天突然很想吃猪蹄的。”

“……”

伏城坐在了陈延青对面，一副‘看你表演’的架势。



“吃吃吃，”陈延青恼火的说，“他买挺多的，一次吃个够！”

段霄洺附和着点头，还极为无奈的摸了摸他后脑勺，而后拿了面前小茶几上的茶壶，捡了倒扣着的杯子出来，倒了两杯，“我妈煮的果茶，不烫了，不喝水就喝这个吧。”

果茶伏城似乎爱喝，段霄洺给他添了一杯又一杯，他都喝了，中间段霄洺去添了一壶回来，顺带拿了一副扑克牌，坐下时问，“你们会玩牌吗？”

平时唐萍在，陈延青没什么机会玩扑克，但基本的规则还是懂，于是道，“会倒是会。”

“会就行，”段霄洺说，“放心，我们不赌博，你那点小金库保得住。”

“不一定会输啊，打五毛钱的我可以。”

段霄洺摇摇头，“赌钱没意思，赌别的吧，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我是没问题，”陈延青看向对面的伏城，“你呢？”

段霄洺也看了过去，伏城在两双眼睛的注视下，跟他们说，



“没所谓。”

段霄洺便将牌从盒子里拿出来，洗了好几遍后放在手心里，朝伏城递过去，“抬牌吧。”

伏城没耽误的伸出手，从他手心里拿了一半的牌放到了桌面上，又将最上面那张翻了过来，“红桃九。”

“嗯，我来发。”

段霄洺将牌发完，地主牌落在了陈延青手里，看着那张红艳艳的红桃九，陈延青心里不住的打鼓，输了没面子，赢又没本事，闭了闭眼，心说听天由命吧，于是拿起那一小叠牌整理了起来。

没七，没圈，但有一对王。

整理好的时候，陈延青一抬头，发觉那二位都等了好一阵了，便急忙出了一对三。

“对二。”伏城接。

“过。”段霄洺说。

陈延青：“……”

“想什么呢？”伏城这会催促道，“有炸就炸，过了这个村，兴许没那个店了。”

“没事延青，慢慢打。”



陈延青在段霄洺的话里感激的看了他一眼，而后说，“过过过。”

“三到圈。”伏城拿下来一列牌面，陈延青没有的，他全占了，这么长的句子，眼看他手里的牌少了一大半，陈延青那对大小王瞬间在手里发烫。



段霄洺还是不要，陈延青一闭眼，扔下两张王，“要吗？”

伏城扯着嘴角笑了笑，和段霄洺一个姿势等他继续出牌。

手里不是单字儿就是又小又没脾气的对子，思忖一阵，陈延青拿了对五下来，心想还有一对k可以压一压，可伏城想都没想，又下来一对二。

陈延青懵了，“你四个二拆了打，你是人吗？”

“不然呢？”伏城说，“要还是不要？”

“不要！”

“三个A。”伏城清了牌，仰靠回椅背上，“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陈延青啪一下扔了牌，“段霄洺，他打的牌你一个字都不要的吗？”

“你是地主，我顶他的牌做什么，”段霄洺哄道，“要不，这牌不算，算是试验牌，咱们从下一牌开始讲规矩？”

陈延青是连连点头了，但伏城没有要答应的意思，“输了就玩赖跟出老千有什么区别？”

“谁玩赖了？那就从这局开始，”陈延青不服气的说，“我选大冒险，你随便说。”

“行，二十个俯卧撑，热热身？”



陈延青觉得是段霄洺发牌的手气问题，要么就是他坐的这个位置的风水问题，做完俯卧撑，回来喝了两杯果茶，将段霄洺手里的牌拿了过来，“我来发。”



  12 第12章 多挪一点倦鸟知返
 
又连输两局后，陈延青把‘手气’这个问题排除了，可能是方位问题，于是——

“伏城，咱俩换位置。”

伏城这次没多说，依着他调换了位置，还是段霄洺发牌。

“梅花A。”翻了地主牌后，段霄洺很快发完了手里的牌，梅花A落在了伏城那儿，陈延青瞧见，在茶几底下碰了碰段霄洺的脚。

段霄洺心领神会的给了他一个眼神，这一轮两人配合出奇的默契，伏城不管下什么两个人轮番的压制，最后在伏城手里还剩一对A的时候险胜了。



“真心话大冒险，选吧！”

“真心话，”伏城说，“你们不都在等这一下么？”



段霄洺耳根子显而易见的红了，陈延青莫名的看向他，“谁等这个了真是。”

“我选了，问不问在你们。”伏城说。

“问，”段霄洺仓促道，“延青，你有问题吗？”



陈延青摇头，“真心话有什么意思……”

“那我问吧。”段霄洺将视线挪到伏城身上，“你会在雁城待多久？”



问完，又给伏城的杯子里添了果茶，伏城拿过来后，手指杯沿上逆时针的摩挲着，“随时会走。”

段霄洺看起来不太自在的收拾桌面上散乱的扑克牌，静默间，陈延青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就是在听见伏城说这话的时候，瞬间没了揶揄他的心思。

过了会儿，段霄洺收拾好整副牌，又看了下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时间显示11点半，他便说，“再玩一局，该吃饭了。”

“嗯，”陈延青做了个不轻不重的深呼吸，“发牌吧。”



这最后一牌伏城还是输了，陈延青不傻，他看得出段霄洺的杀气很重，步步紧逼，好像生怕伏城赢了一样。

伏城照旧选了真心话。

陈延青开口前，段霄洺已经问出口了——

“你有喜欢的人吗？”

伏城在他的话里，与他对视了一瞬，陈延青捕捉到了，看不清伏城眼底的神色，但他知道这个问题，伏城也会很认真的回答。

“暂时没有。”伏城说。

“好，知道了。”段霄洺这次没有多的停顿，刚收好牌，门便被敲了两下，段妈妈推开门探进来半个身子，“吃饭了孩子们。”

那天的蛋糕不算很甜，所以段霄洺吃完了盘子里的一整块，陈延青给他唱了生日歌，又看着他许过愿，从段家出来的时候，阳光不多了。



“对不起啊。”

俩人一前一后的沿着人行道往回走，陈延青说了这话也没回头，他知道伏城就跟在他身后一两步的距离。

“对不起什么？”

“其实段霄洺不爱吃猪肉，他甚至不喜欢猪这种动物。”

“哦。”伏城就这么应了一声。

陈延青想不明白，他这到底是对他道歉的不在意还是对段霄洺的喜好不在意。

“你喜欢他？”

这话是伏城在他们抵达公交站台的时候问的。



被问了问题的陈延青先说了没有，又说了有，最后在长椅上坐下来，跟他说，“我喜欢段霄洺这样的朋友。”

伏城在长椅另一头坐下来，“喜欢还分朋友不朋友的么？”



陈延青便很郑重的转过身，“喜欢是很细致的事情，有很多种类，亲情爱情友情都可以用‘喜欢’这个词，”说罢，又道，“那你肯定不懂了，你毕竟是一个把吃饭只当做饱腹途径的人。”

“是，我不太懂，”伏城附和说，“我不喜欢复杂的事情，如果什么事情开始变得复杂了，我会厌恶。”

“厌恶？那然后呢？”

“毁灭，或者，逃跑。”

伏城好像是说认真的，陈延青思维一下子没跟紧，公交车停在了眼前，伏城不等他便钻了上去。

两人回了学校，到职工宿舍楼下的时候碰见了出来遛弯的伏校长夫妻。



陈延青跟伏明翰打了招呼，却没跟梁月说话，因着对方一见着伏城就跟丢了魂一样，别人都成了摆设。

“你要麻烦唐老师多久，家里是没给你房间吗？”伏明翰看向伏城的目光只有隐忍的愠怒，像是顾及了陈延青才没输送出来的。

“校长，我先回家了。”



陈延青说完要走，被伏城眼疾手快的抓住了手肘，那会伏明翰眼里的怒意更甚了，“拦他做什么？你这样只会让我觉得你越来越不像话知道吗！”

“不知道，”伏城很平静，“我今晚也在他家睡。”说完也不管伏明翰在身后叫他‘站住’的话，拉着陈延青径直上了楼。

回到家里，在伏城换鞋的时候，陈延青推了他肩头一把，将他掀退到了墙边，“交房租。”

“？”

“我看你跟你爸这脾气，在你‘随时会走’的结果出来前你都得赖在我家里了，所以交房租，还有伙食费。”



被他堵住了路，伏城也不急着撤离，懒洋洋的靠在墙上问，“多少？”

“五百，”陈延青想了想，大约是对要不要喊高一些而纠结了一番，随后又说，“算了，就五百。”

“干嘛呢延青？”

唐萍这会听到声音从房间里出来，看到卡在门口的俩人，“什么五百六百，陈延青你挤着伏城干什么？”



“妈，我在跟他要房租，”陈延青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吃啊住的，五百，够不够啊妈？”

“够什么够你这孩子！”唐萍匆匆走过来把人拉退了两步，“念个书你怎么掉钱眼里了？”

“诶妈我，”陈延青还要说什么，被唐萍瞪了一眼，咽回去了，那会儿伏城从兜里掏了个什么出来，递到唐萍面前。

唐萍接过来，发觉是个钥匙扣，便问，“伏城，你怎么买这个了？”

“您拿着吧。”伏城说完，抬脚朝陈延青卧室里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陈延青抢过那钥匙扣，又想起今天上午，去文化路给段霄洺买完礼物往卖猪蹄那逛去的空当，伏城好像是短暂的消失了一下，陈延青问起时他只说去排尿，原来是折回去买这钥匙扣了。

“他买这个干嘛？”

唐萍也有些意外，意外于伏城什么时候看见她原来用的钥匙扣已经折断了的。

“人家有这个心，还挺好，我喜欢，”唐萍将钥匙扣拿了回来，“你好好的啊，别又问人家要钱，多一碗米饭的事你开口就是五百，抢钱啊？”

说完抓着鞋柜上的钥匙回了房间，留陈延青愣在原地，左右不是人。

晚上，伏城上楼拿了趟衣服，再下来的时候陈延青洗完澡已经躺下了。

伏城洗了澡回来，站在床边好一阵没动弹。

“你是要我睡外边还是里边？”



陈延青翻了个身，望着他，“你看，床真的很小是不是？”

他睡在正当间儿，伏城想睡，里外都很憋屈，于是默不作声的退到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你的意思是想让我睡你身上？”



“……”陈延青尴尬的动了动，“不要胡乱曲解别人的意思。”

“是嘛。”伏城伸手摁灭了台灯，屋里光线一下子没了，陈延青还没挪到外面，就感觉床陷了下去，而后是一阵香皂的清香扑面而来，伏城一直是睡里面的，这会儿跃进去的动作进行到一半停了下来。

瞳孔还没适应，伸手不见五指，恍然中，陈延青感觉到伏城不轻不重的呼吸，就在正上方，还似乎越靠越近。



陈延青刹那间不太敢动，也不敢说话了。



“陈延青。”



被伏城叫了名字，陈延青也没吭声，接着便有一只手隔着被子握住了他膝弯，呼吸越来越近，陈延青甚至开始屏吸，时间突然变得十分漫长，一秒，两秒，五秒……腿被他握着朝外抬了几寸，那会他听见伏城说，“挪就多挪一点。”

唔！

陈延青放开呼吸通道，大口的吸气，在伏城在身边完全躺下后，猛地翻过身背对着他。

伏城当然没看见，他抓着被子的手紧的快要把被子揉烂。

“段霄洺喜欢男人这件事，你知道吗？”

伏城的话让陈延青回过了神，往后望了望，又回了原位，“不知道。”

伏城默了一会儿，又一反往常的多跟他说，“他不是要毕业了？”



“没有，他还有一年，”陈延青眼睛适应过来，这会看着书桌前那张椅子，说，“因为身体不好一直在请假，上学期就决定再上一年了考个好大学。”



“成绩不好？”



“怎么可能？”陈延青骤然提高了音量，“他很优秀的，只是理科弱了些，达不到保送的要求。”



伏城似乎没有问题了，掖了掖被子，“睡吧。”

这话像是打开了瞌睡的开关，陈延青很快便睡熟了过去。

他似乎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到了一个绝境岛，岛上驻扎着一个部队，新兵陈延青报到，被几个老兵合伙扔进了海里，他挣扎着游回来，在一片金灿灿的沙滩上，看见了成群的裸.体，水渍和光线流淌过他们身上的肌肉线条，腰窝深陷，目不暇接。

“你是新来的？”



有人跟他说话，陈延青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能看见身体，脸庞很是模糊，任凭陈延青怎么揉眼睛都看不清。

“问你呢，新来的吗？”



那人从他身边走过去，没有停留的朝那群裸体走去。

“是，我是新来的。”



“你叫什么？”

“陈，延青，”陈延青跟着他往前走，踩过他留在沙滩上的脚印，还问，“你呢，你叫什么？”

那人声音远远的飘过来说——



“我是你的上尉，约塞连。”



  13 第13章 你还好吧？倦鸟知返
 
陈延青梦遗了。

这是今年的第……一次。

六点不到他就醒了，拿了新的内裤躲进洗手间，换下来的那件洗干净后被他晾在了阳台最里面的位置，再回到房间，伏城双手垫在后脑勺下头，像是醒了有一阵了。

见他鬼鬼祟祟进来，便问，“起那么早？”

陈延青一愣，转而去书桌前坐下，“没觉了。”

伏城侧过身，用一只手支着脑袋，视线从陈延青脸上挪到了他大腿上，随后道，“你还好吧？”

陈延青顺着他视线看向自己下半身，接着十分欲盖弥彰的往后缩了一下，“你这又是什么毛病？”

“关心你啊。”

“用不着。”陈延青伸手扯出词典下头压着的单词本，抬了椅子将自己挤进书桌底下，“睡你的吧，别打扰我。”

伏城挑挑眉，拉上被子平躺下来，“明天你们是不是得挪到前面来了？”



“嗯。”梦遗的感觉并不好，心理上的刺激比感官要大很多，陈延青不喜欢这样让人六神无主的空虚感，说话时才显得脾气很不好，不过伏城并不怎么在意。

“那就好。”

陈延青从他的话里看过去，那人闭上眼当真睡了。

袁野早操，课间操，体育课全免了，礼拜一被他妈妈送来学校，陈延青拉着伏城一起去接，人得了便宜还卖乖，上楼前死活不肯动了。

“段霄洺生日你们也不叫我，那我这腿好不了了，你们想想办法把我弄上去吧。”

“你不会以为自己跟苏芮一样是个一百斤不到的小姑娘吧？”陈延青脱开手，看着他。

“我真上不去，”袁野摆出一副委屈的架势，又求助的看向另一侧的伏城，“大哥？”

袁野块头不小，少说也有个七八十公斤，伏城站在他身边，虽然个头差不多，但体格一看就差了半截，伏城自然是没有要答应他耍无赖的要求，抬脚上了台阶，“走不了就爬吧。”



“诶诶诶，你们俩怎么一个比一个没良心，”袁野嚷嚷，“要不是给你出头，我这脚能成这样吗？”

“给我出头？”伏城走了一半转过身，恰时一个女孩儿一阵疾风似的略过袁野和陈延青冲了上去，到伏城面前停了下来。

“你好伏城同学，我是高一一班的陆美辰，我可以跟你交换电话吗？”

正是吃早饭的时候，上下楼不少人来往，陈延青被这段清晰无比的求偶方式弄的整个人都卡顿了，和袁野伫立在一旁，像两个傻子。



伏城平时那股事不关己的淡漠样子丝毫未显，接过陆美辰手里的笔和便签本，写了一串什么就给递了回去。

“谢谢啦，哦还有，”走之前陆美辰又跟他说，“下礼拜五四晚会我的节目是第六个，记得看！”尾音里都带着雀跃。

“嗯。”伏城挤着两边嘴角微微笑了笑，等陆美辰哒哒哒的上了楼，他的笑容才消失殆尽。

“五四晚会？”袁野问。

“我不知道啊，什么时候的事？”陈延青答。



“……”伏城接着往上走，“你不想自己上来的话，等着，我去叫主任。”

少时，袁野一屁股坐在了教室里自己的位置上。



座位调整训练有素，课间十分钟就完事了，陈延青坐到第一排，伏城就趴在他身后睡觉。

班主任上午来宣布了月考的事，陈延青这才惊觉，伏城这家伙来雁城已经一个月了。

早上在楼梯口的事，被陆美辰打岔后不了了之，上课前，陈延青拉着袁野嘱咐，说这事别再提起，袁野努着嘴朝伏城那使眼色，跟他说，“我怎么觉得那么亏啊？”

“没准他还觉着咱俩傻呢。”

“喔，也是，”袁野点点头，“是挺傻的，你说我当时下佐料干什么，下点泻药多好！”

陈延青：“……”

说话声有一搭没一搭，最多的是袁野凭着带伤这事儿指使陈延青做这做那，伏城背对着他们，视线落在窗户外头，心想雁城这梅雨季可真够长的。

中午吃饭，顾着袁野，陈延青不打算回去吃了，动身去食堂买饭前，伏城突然跟他说一起去。

陈延青这下乐呵了，问，“你要请我们吃饭吗？”

伏城从包里拿了张饭卡，揣进裤兜里，“走吧。”

说完话领头走了，袁野坐在那跟陈延青递话，“多打点肉啊，带瓶可乐！”

“知道了。”

难得伏城愿意去食堂，陈延青一路拉着他顺着人潮往食堂去，结果还是去晚了，排队就排了十分钟，到他的时候，大手一挥，“阿姨，鸡肉，排骨，红烧肉，球白菜都要。”

那阿姨瞧了他一眼，“这么多吃得完吗？”



“吃的完，”转而又回头看伏城，“你吃什么？”

“这些够了。”伏城说。

“行，阿姨三份米饭，带走。”

阿姨倒也没抖勺子，打包了饭菜递出窗口，“四十二块五。”

这次陈延青还未回头，耳边便嘀了一声，伏城拿着卡的手收回去，刷卡机上扣了款，下方余额显示还剩957.5，陈延青接过午饭，伏城已经离开队伍往回走了。

“你卡上还这么多呢。”

“怎么？”

“袁野说想喝可乐……”

“去买吧。”伏城说。



回教室的时候，袁野都愣了，陈延青走在前头，手里拎着午饭，伏城跟在他后头，手里抱了一个大纸箱子，打眼一看，伏城像极了陈延青花钱请的随从。

“怎么抱一箱子回来了？”



陈延青将饭菜递给他，“伏城请的。”

箱子被伏城放在了陈延青桌上，袁野抬屁股一看，里头全是零食和易拉罐装的可乐。

“我去，”袁野连连发出感叹，而后马不停蹄的将午饭从袋子里拿出来，一盒接一盒的摆放在伏城空空如也的桌面上，还十分殷勤的拆了筷子递给他，“来，哥，多吃点。”

伏城的饭量跟段霄洺有的一拼，吃饭的时候陈延青这么觉着，都是走个过场，敷衍了事，肉都让他和袁野吃了，收拾残局的时候，伏城碗里的饭没怎么动，蔬菜都还剩几片菜叶子。

礼拜二下午有杨向安的课，因为坐在第一排，杨向安一进教室就跟陈延青对上了视线，不出意外的是，今天陈延青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抗拒。

“好了，上课了，睡觉的都醒醒啊。”

说的人里自然有伏城，陈延青朝后看了一眼，头回正后拿胳膊肘掀了掀他的课桌，伏城便醒了，杨向安见大家都坐直了身子才开始翻书，“我们接着讲上次实验过程中的重力问题……”

不知伏城听了多少，总之杨向安上完课走的时候，伏城的手碰到了陈延青的背，陈延青感觉痒痒的，回头一看，那人是趴着的，一手垫着头，一手笔直的伸出来，专门膈应着他。

陈延青数次将他的手挪开，没多会就又挪了回来，于是回过身子，捏住他的手顺着肘弯往里折去，“你睡觉就睡觉，占那么大地方干什么……”

伏城没回话，那会苏芮在后门喊了一声，“陈延青，有人找你。”

“哦。”陈延青以为是段霄洺，正要往外走，苏芮又说，“还有袁野！”

袁野一下子坐直了，“谁啊？”

苏芮想了想才说，“不认识。”



后来陈延青才明白，苏芮不是不认识，是不记得，不记得刘成那张看起来就很欠抽的脸。

刘成插着兜靠在三楼楼梯转弯的位置，见陈延青扶着袁野出来，鼻腔里还哼笑了一声。

“你来干嘛？”



“伤挺重啊！”刘成瞧着他的脚，“没残废吧？”



“哟，托你的福，过两天就好了，看你这么羡慕，要不回头让你也试试？”袁野说着话，脾气也上来了，陈延青尽力拉住他不住的往前蹿的身子。



“有事说事，没事我们进去了。”

“能有什么事？就是来看看你们俩还活没活着呗，”刘成说，“牛逼啊，送饮料，下佐料，跟我打着架，主任一来就装弱势群体，身上还他妈一个处分没有！”

“这夸得我多不好意思，”袁野说，“没脑子就容易出问题，你说是不是？”

“你！”刘成抬起拳头，眼看一挥胳膊就要过来，陈延青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见刘成脸色一变，暴戾的神色瞬间退却，换上一脸卑微和无措，甚至还朝他们浅浅鞠了一躬，“不，不好意思啊，那天都是误会，好好养伤，改日再会。”

说完便溜了。

陈延青和袁野对视了一眼，都是莫名其妙的神情，“吃错药了吧这家伙？”



“有可能。”陈延青说。

“得，咱学校的疯子，有一个算一个。”

“行了，进去吧，要上课了。”



陈延青扶着袁野回了教室，刚一进后门就看见伏城站在后排黑板报面前，苏芮正在跟他说话，袁野立在那，脸上突然悲戚了起来，“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苏芮不会跟一班陆美辰一样，被俘虏了吧？”

“俘虏？”

“你看你看你看，苏芮耳朵都红了！”袁野气不过，杵着拐杖一瘸一拐的朝他们走去，“诶苏芮，老师说了啊，男生女生不要离得太近了，影响不好！”



  14 第14章 喝奶吗倦鸟知返
 
“瞎说什么呢？”

苏芮被袁野掀开后斜了他一眼，“你伤的到底是腿还是脑子？”



袁野在她和伏城之间来回扫视了一圈，“我这不是维护咱班纪律嘛，你是学委，可不能以身试法。”说完又把人往她座位的方向推了推。



“你老推我干什么！”苏芮挥开他的手又回到了伏城身边，将手里那张写的密密麻麻的纸递给了他，“你看了签完字再给我就好。”

伏城接过来，点了下头，苏芮还是被袁野磕磕绊绊的送回了座位。

袁野后来问了文委杨苗苗，说是五四青年节的节目班里刚开学就开始准备了，她组织女孩子们准备了一支舞，月初还去参加了一次复审，节目审核过后，五四那天第五个上，顺序就在一班前面。

袁野说，可能是因为伏城，所以他们没有关注这件事情，陈延青想，什么可能，就是因为伏城。

五四那天礼拜二，袁野特意去掉了一只拐杖，对上台的姑娘们以表尊重。

各年级分班次朝大礼堂涌去，陈延青搀着袁野到中门门口那会，大礼堂里头已经快坐满了。

“高三来凑什么热闹，不眼瞅着要考试了吗？”袁野看见前排高三的人抱怨道。

“兴许学校想让他们放松放松，”跟着苏芮到了三班的座位区域，陈延青把袁野安顿坐下后才跟他说，“我去看看段霄洺，你坐着别动。”

“诶，你叫他过来坐呗！”

“人家前排的座位干嘛过来，呆着吧。”

陈延青说完就跑了，高三的区域，得按熟脸找班，陈延青猫着腰到了前头，却怎么也没看到高三三班的人，直到段霄洺远远的托人碰了他一下，他才回过身，跟着那人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段霄洺坐在A区最后一排的边上冲他招了招手。

“你怎么坐后面啊，我找半天了。”

陈延青挤进去后，段霄洺让开了一半的位置，“坐下说。”

身后是一条通道，今天有节目的人来来去去的，隔着通道的后面那片区域里，高一六班全班都落座了，伏城是被伏校长带来的，人刚出现，袁野便冲他喊，“伏城！城哥？！来，坐这儿！”

伏城瞧见，没什么兴致的走了过去。

彼时——

“吃糖吗？”段霄洺从衣服兜里掏出一颗奶糖，不等他回话，剥了糖纸塞进了他嘴里。

“袁野刚还问呢，”奶味儿在嘴里散开，陈延青可着拥挤的位置又往段霄洺身上靠了靠，“学校放你们出来快活，不要升学率了？”

“三模成绩下来了，有几个人越来越不稳定，这事儿好像是伏校长提的，说是让大家缓解缓解压力。”

陈延青听了没忍住嘀咕，“对你们倒是挺好的，对自己儿子怎么一点耐心都没有……”

“你说什么？”

“没，”台上灯光亮起，主持人上了台，陈延青说，“开始了诶。”



节目正式开始前，学校几个领导和学生代表轮番讲话，到表演环节的时候，陈延青一点期待都没有了。

也是这会，段霄洺班主任到他们身后，戳了下陈延青肩膀问，“你哪个班的？”

陈延青灰溜溜回了自己班上，在袁野给他留的位置，伏城的身边坐了下来。



“你还真来看陆美辰啊？”陈延青坐了没一会儿便问。

“不然呢？”伏城说。

“看呗，”陈延青拧正了身子，“美人关难过，我理解你。”

“你能理解？”伏城饶有兴致的看向他，眼神里有九分的质疑。

陈延青瞥见了，“我怎么就不能理解了？”

伏城便意味不明的点头，随后不再说话了。



节目一个接一个，没什么新意，只有杨苗苗带着班里的姑娘上台的时候，整个六班沸腾了起来，在底下摇旗呐喊，在平静如水的观众席中，热闹的像是这些少年少女脸上醒目又刚成熟的青春痘。

“下面请大家欣赏高一一班带来的节目——舞蹈《敦煌》。”



话音落，舞台灯灭，随后，只一束追光打在舞台正中心的位置，光束里单脚站着一个姑娘，穿着丝绸质的露肩舞蹈装，头发盘着高高的发髻，手臂上挎着一条长长的丝绸带。



“还挺像那么回事，”陈延青说完，又凑到伏城手臂边道，“呐，陆美辰，你的美人！”

若是陈延青这时候偏头看看伏城，一定会发现伏城看起来似乎压根不记得这个‘美人’，陈延青不仅没看，还在整个舞蹈队伍出场后，兴致勃勃的隔着伏城跟袁野头抵着头交流了起来——



袁野：“嘶，你说到底是陆美辰好看还是江雪云好看？”

陈延青：“她俩长的差不多啊，我觉得还是李沫儒耐看。”

袁野：“李沫儒？”

陈延青：“最后一排最右边那个，一班英语科代表。”

袁野诧异：“这你都知道？”

陈延青：“杨苗苗老跟她一块儿走。”

袁野：“你说这学校怎么想的，好看的妞全放一班干嘛……”

陈延青：“啊！”



伏城在他话还没说完的时候猛地站了起来，陈延青脑袋撞在他大腿上，好一阵眩晕，“干嘛你……”

“出去透透气，”说完又拿膝盖顶了顶陈延青的腿，“让路。”

某人没好气的撇着腿让开一条缝隙，可伏城半天没动静，陈延青刚一抬头，就听见他问， “喝奶吗？”

“啊？”几天没喝奶，差点听不懂‘奶’这个字了，唐萍今天做了早饭就去上班了，上次买的一箱牛奶只剩个空盒子，挤在餐桌上，陈延青出门前还嫌它怪占地方的。



伏城问完就往外走，陈延青反应过来，马不停蹄跟了上去，“奶可以按箱给我买吗？”

“……”

大礼堂离东边的小卖部近，伏城给买了牛奶后，陈延青又要了一袋华夫饼，出来后跟着伏城往操场去。

学校搞这种大型活动等同于一个特赦日，从小卖部到操场这一路，成双成对的四处游荡，伏城手里拿着一瓶纯净水，喝了一半，走到操场边的单双杠那停下来时，陈延青的华夫饼也吃完了。

“俱乐部晚上开到几点？”

“你不会现在想去玩儿吧？”

伏城没回话，似乎在等他回答。



陈延青才说，“购物中心十点左右就都关门了。”

“那走吧，”伏城突然抓过他的手，扒开他校服袖子，看了眼时间，“还能玩几个小时。”

“大哥，你自己去，我才不要跟你同流合污。”

伏城抓着他的手还没放，这会看起来是由不得他了，领着人就往西边走，陈延青使出刚刚那一盒奶的力气怎么也没挣脱。



西边小卖部后门紧靠后院墙，这里陈延青来第二次，算是老地方了。

伏城仍旧率先翻了过去，隔着防护栏问他，“没人查的，九点之前我带你回来，过来么？”

陈延青犹疑着，一时没吭声。

伏城便退了两步，“回去吧胆小鬼，我走了。”



“谁胆小鬼了？”陈延青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说起来他也是跟唐萍唱过反调，把杨向安当成敌人的人，“接我一下！”



话毕，蹬着防护栏底台，一口气翻了过去，落地没站稳，伏城伸手扶了一把，随后转身拦了辆出租车，直奔购物中心。

射箭俱乐部老板年纪不大，陈延青跟着伏城一进去就听见那人叫了声‘阿城’。

之后，在伏城进去练靶的时候，陈延青听前台的工作人员说，伏城来了几趟，买了一副价格相对昂贵的弓箭放在这里，还跟老板很能聊得来，老板私底下有吩咐过她认认伏城的脸，以后他过来都不收费。

陈延青便感叹，“活的vip卡呗。”

工作人员不置与否，只说，“你这同学很有射击天赋呀，我老板说他看起来像职业运动员。”

“嘁……”陈延青哂笑，朝伏城看过去时，他手里的箭飞射出去，又中靶心，那老板站在一旁悠悠的鼓着掌。

陈延青一点点敛回笑容，不知为何，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想到了约塞连，想到那个厌恶战争，拼命证明自己疯了的疯子。



但购物中心就跟被下了魔咒一样，只要陈延青跟伏城同时出现，必然会在百万分之一的几率之下，撞见梁月。



八点半，伏城卸下装备跟陈延青说回家的时候，陈延青隔着玻璃墙，看见外头走过了两个人，一个是梁月，另一个比她高一些，但身材比她更好，看起来年纪差不多。

陈延青还没来得及叫伏城，梁月便看过来了，跟身边的那位说了两句后，视线齐刷刷的再次投递过来，又躲不过一场腥风血雨，陈延青一口气没叹完，伏城抬脚便朝外去。

“诶，伏城，冷静！”

陈延青跟上去，连他衣角没抓到，随后便原地站住了，因着伏城在门口停下来，和刚还在梁月身边的女人来了个深情至极的拥抱。

那个拥抱从陈延青的角度看去，不止深情，不知道的，可能还会以为这是多久没见面的情人。

陈延青当然也这么以为，他呆滞着，看着伏城把脸埋进她颈窝里，看着那个女人温柔又耐心的一下又一下的轻拍着他的背。



  15 第15章 过分倦鸟知返
 
伏城食言这件事，陈延青料到了，那个暧昧到让人瞠目结舌的拥抱结束后，陈延青和梁月一起被伏城搁置了。

“我回学校，你要坐我的车么？”梁月站在门口，注视着已经走远了的两道身影，这么问他。

“谢谢。”陈延青说。



梁月的车是一辆红色的帕萨特，停在购物中心后门的室外停车场，陈延青跟着她去拿车，又被她安排坐在了副驾驶。

车子往学校开的时候，车里安静的有些过分，陈延青没所谓，但梁月并不打算一直不说话。



“你跟他同吃同住，觉得自己了解他吗？”



梁月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陈延青自觉卡顿了一下，稍后才说，“不了解，不想了解。”听起来像在赌气。

“也是，他很难了解的，”梁月说话时手肘搭在窗框上，指尖轻微支着脑袋，“陈——延青？是这个名字吧？”



陈延青点点头。

“你知道伏城他为什么喜欢射击类的游戏么？”

“男的都喜欢，没什么特别的。”陈延青知道梁月想跟他聊点伏城的事，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会就是无意多说，也无意多听。



梁月对于他隐约的抗拒并不是没有察觉，打了转向灯将车头偏向了右边，才轻微的叹了口气，“小朋友，我多嘴提醒你一句，不要对伏城产生感情，他没看起来那么简单。”

“我怎么会对他，”陈延青笑说，随后又把嘴里的话打住了，他扭过头看向这个漂亮的丝毫没有攻击性的女人，“梁老师，我就这样称呼您吧。”

梁月点头，没吭声。

陈延青又道，“其实我觉得伏城并不复杂，复杂是你们这些所谓的‘大人’。”



梁月大约是觉得他的话好笑，之后也没做理会，车子进学校到职工宿舍楼下，陈延青道了谢就先上楼了。

“你怎么回来这么快？礼堂散场了？”



唐萍从厨房出来，朝门口换鞋的人说，“溜号了是吧？节目不好看？”

“没有，”陈延青兴致缺缺，鼻子里又嗅到了很腻的肉香，便问，“妈你做什么了？”

“炖了个猪蹄，汤很浓的，一会儿多喝点，”唐萍说完，朝他身后寻了一圈，“伏城呢？”



陈延青绕进厨房，揭开炖汤锅的盖子，在浓浓的白色蒸汽里回话说，“他今天不来了。”

“什么意思，他愿意回家睡了？”



“也不是，”陈延青想，他应该说错了，不是不来了，是回不来了，思来想去，找了个唐萍比较容易接受的理由，“他去网吧包夜了。”

到底不是自家的，唐萍说不了什么，只叹了句，“这孩子……”

晚上，陈延青洗漱完躺到床上，又把那本书从书架上抽了出来，书签夹在中间的位置，其实这本书他从头到尾看过无数遍，甚至能够放电影式的在脑海里构想出作者描述的每一个细节和画面。

“你当然得看到结局，你得看看约塞连最后是以什么方式反抗，然后通过那些蹩脚的译文去联想，或者，幻想？”



伏城的话还犹在耳边，文字在眼前飞舞，陈延青突然极其烦躁的将书合上，塞回了枕头底下。

之后是一连两个小时的辗转反侧，陈延青起来上厕所的时候看了眼时间，一点刚过一刻钟。

从洗手间出来，门口响起了敲门的声音，不是很重，但一下接着一下，陈延青下意识看了眼唐萍卧室的门，随后快步过去开了门。

伏城一手撑着门框，在门被打开后，身子轻微的踉跄了一下。

陈延青开门就皱起鼻子，压着嗓子问，“你喝酒了？”

伏城站直了才走进来，也压低了声音跟他说，“喝了一点，没醉。”

是没醉，知道换鞋，能走直线，还轻手轻脚。

陈延青关上门跟在他身后回了房间，把卧室门关好回头的时候，伏城已经在床上躺下了。

“你喝酒……”陈延青走到他旁边，拉了椅子坐下，“不怕你爸知道啊？”

伏城就着陈延青书桌上台灯的光，眼底闪烁的像一片月光湖面，“你长这么大还没喝过酒么？”

“没有，”陈延青说，“我妈说了，不到十八岁，一滴酒都不能碰。”

伏城听着，侧过身支着脑袋，问，“你妈还说什么了？”

“她还说小小年纪喝酒打架，放在原来是要被送去挖煤的！”



“哪里可以挖煤？”伏城没醉，可他看起来并没有思考问题，这样顺着陈延青的话往下问，目光还涂了强力胶似的黏在他身上，很容易让人生气。

“你想去哪里挖煤？”陈延青说完站起身，走到床尾脱了他挂在脚上的拖鞋，还有袜子。

裤子和衣服……陈延青没动，耳边听见他说——



“太平山……”



“太平山？”陈延青没听说过，将他的腿往床上掀了掀，“你洗了澡再睡吧？不然明儿得换床单了！”

“嗯，”伏城应下，跟他商量，“我躺五分钟就去。”



过了三四个五分钟，人也没动静，陈延青认命似的关了灯上床，推不动他，自己便小心翼翼爬去了里头。

瞳孔适应黑暗的空隙，陈延青听见了伏城的呼吸，喝过酒，他连呼吸声也变得重了很多。

“你不好奇跟我喝酒的是谁？”游神间，伏城问他。

“我知道啊，不就是那个你抱了很久的人嘛。”

默了默，伏城没头没尾的说，“你需要我道歉吗？”

“道什么歉？”陈延青狐疑的问。

“我说过要送你回学校。”

“那不必了，”陈延青转过身，面对着墙壁，“我也说过，美人关难过，我理解你。”

话音落了半晌，陈延青都要睡着了的时候，听见伏城说了声，“那就好。”

紧接着，酒气随着一阵风钻进鼻孔，陈延青还没来得及翻过身就被伏城抵在了怀里，鼻尖快碰到墙壁了，陈延青侥幸的想，好险没撞到，转而，“伏城你撒手，抱着我干什么！”



“这么冷，抱会儿。”

“哪里冷啊！”陈延青抓着他禁锢在自己腰上的胳膊往外推，“赶紧松开！”

伏城没松手，也没吭声，两人静默着对峙了好一会，陈延青脱了力，放弃了挣扎，身子又往墙上缩了缩，下一秒便被伏城抓回了怀里。

“别动了，我只是想抱你睡一觉，”伏城的嘴唇贴在他后颈上，说话时吐出的热气让陈延青觉得很痒，保持着这个姿势，前半句说完，还补了一句，“闹出点别的动静就不好了。”



关于‘别的动静’，陈延青莫名其妙的听懂了，他没敢再动，等房间里再次安静，伏城的呼吸声也均匀的轻了很多。

和伏城不同，陈延青一点瞌睡都没有，他的手还抓着伏城的手腕，肌肤相抵，温度发烫，虽然心跳很快，难以抑制，但陈延青只不过是在想，为什么下午这胳膊还绷紧了线条拉扯弓箭，现在就无缘无故的缠在他腰上？

第二天一早，唐萍来叫人起床，看见床上的伏城，多少诧异了一声，“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说完俩人都还没动静，于是拍了拍这二位的肩头，“该醒了啊，还有课呢这么贪睡，快起来，早饭我放在桌上了，趁热吃，我先走了。”

“啊……”陈延青惊醒，不动声色的看了眼他和伏城之间的距离，又跟他妈说，“妈，家里没奶了，你今天记得买啊。”



“钱放桌上了，自己买吧，今天我要查卷子，晚点回。”

唐萍说完就走了，陈延青从床上坐起来，发觉伏城跟自己盖的不是一床被子，他人还熟睡着，看起来昨天夜里是陈延青自己做了一个很不正常的梦。

恍惚间，他埋下下巴，掀开被子，看了眼自己的腰腹，什么都没有，连那点重量都如同幻象。

伏城醒来前，陈延青下了床去洗漱，回来后又从他枕头下抽出了自己的书，书口对外的塞进了书架上那一排硬壳书里面。

五四晚会结束，学校里躁动了几天，学校纪律抓的越来越严，伏城倒是没再翻墙出去过了，但陆美辰成了他们班常客，经她一带动，别的班的女生也总找借口来班里晃一晃。

袁野是不理解的，他去医院换了药，彻底扔了一只拐杖，现在走路稍微利索了些，就是上厕所还得陈延青在旁边伺候着。

俩人这会儿刚从厕所回来，就见教室后门围了一群姑娘。

“嘛呢？”袁野站定在人群后，吆喝了一声。

没人理。

“走前面吧，”苏芮抱着一沓作业本路过他们，嘴里道，“陆美辰在跟伏城表白，不走快点可看不着了啊。”

陈延青头一回见一个瘸子差点飞起来就是在苏芮说完这话之后，袁野以一种移形换影的脚法原地消失了，陈延青一步步跟过去，路过窗户，陆美辰坐在伏城面前，正跟伏城滔滔不绝说着什么。

又路过一扇窗户，陈延青反应过来，陆美辰坐的应该是他的位置，但伏城的态度看起来不太积极，不比上一次陆美辰做自我介绍的时候，他至少还装模作样的笑了一下。



“不答应就不答应，”陈延青拐弯进门的时候就听见陆美辰冲他喊，“伏城你这么说话就过分了啊！”



  16 第16章 我想跟他在一起倦鸟知返
 
陆美辰气急败坏的路过袁野，路过陈延青，从六班前门冲了出去。



上课铃响后，门口的鸟雀声很快散去，陈延青和袁野都回到了位置上。

老师来之前，班里还有些窃窃私语，来之后就只剩袁野扒着伏城的桌头问话的声音——

“你跟陆美辰说什么了啊，透露一下呗！”

“哎哟大哥，吱声儿啊！”

“袁野！”政治老师在台上吼了一嗓子，“坐正了。”

“……”伏城不答话，袁野自觉没趣的回到了原位。



那节课上到一半，陈延青感觉背被人碰了一下，回过头时，伏城又用那个很占地方的姿势睡着了。

陈延青无奈的拧正了身子，政治老师的声音逐渐被他的思绪淹没，他忍不住的想，伏城大部分的举动都毫无规律可寻，他可以刚说完我们不熟，转而又敲响了他的门，也可以抱完一个姑娘再回来抱着他睡觉，那种‘我知道你抗拒不了我’的底气，完全不知道是哪里来的。

想不通他决定不想了，正要埋下头看课本，身子突然麻了一下，伏城搁在他背后的手似乎动了动，陈延青忍不住往前挪了一点，他的手很快又跟来了，指尖在他身上轻划了一道弧线，陈延青僵直了背，反手过去将他的手扒开了些。

“我们再巩固一下经济建设新要求，上次说的三个要点，我点人回答一下。”

伏城不依不饶，陈延青被搅扰的完全听不见老师的话，这会又抓住伏城捣乱的手，在他手心里掐了一下，伏城趴着纹丝不动，手却反过来抓住了他的手，也是这时候，政治老师叫了一声陈延青，说，“你来回答。”

陈延青噌一下站了起来，左手还在身后，被伏城紧紧握在手里。



这个角度，老师应该是没看见，握着粉笔很耐心的等着他说话。

陈延青手里暗自较着劲，思维却磨蹭了好一阵，最后溃败了，“老，老师，什么问题来着？”

“陈延青，”政治老师干脆放下手撑住讲台边缘，“都说高一要当高三来过，高三要高考，你们也要期末考，你怎么还越来越懈怠了？”

老师这话说完，袁野无意偏头看过去，眼球猛地震了一下，只见那俩人的手一前一后的交缠在一起，跟打架似的，陈延青手腕还肉眼可见的被勒红了，伏城这是干什么？？？强取豪夺？？？

“袁野，”政治老师又道，“你告诉他，我问的什么？”

袁野也站了起来，脑子一片空白，班里静了一会儿，政治老师才再次开口，“你们俩，下课去班主任那自己交代吧。”

下了课，陈延青跟袁野去班主任那儿领了罚，回来的时候，伏城已经醒了，靠着后桌就这么瞧着陈延青，瞧的他一肚子火。

“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啊！”陈延青说着话，冲到伏城腿边，弯腰下去抓住了他衣领，“除了坑我你还有点正事可以做吗？”

“对啊，”袁野附和道，“除非你告诉我你跟陆美辰说了什么，否则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陈延青回头横了他一眼，正要说话，就听见伏城说，“我什么都没说，你不信可以去问她。”



陆美辰那副受了极大侮辱的样子肯定是不会说的，不过袁野一向本着条条大路通罗马的精神，对于这件事，他见伏城不肯交代，转身便另辟蹊径，买了点零食讨好杨苗苗去了。

下午上实验课，一帮人浩浩荡荡往实验楼去，袁野一瘸一拐的跟上陈延青，“奇了怪了，杨苗苗跟一班的姑娘走的那么近，怎么连陆美辰受了何等奇耻大辱都不知道？”

“也许伏城真把话说狠了。”陈延青说着话，看着前头那个顺着人潮不紧不慢的走路的，格外刺眼的人。

“能有多狠，说她不好看？还是说她不要脸？”

“我哪知道，”陈延青踏上台阶，“别打听了，这家伙就是个怪胎，做什么都不在人类认知范围里。”

话刚说完，就见伏城一拐弯，脱离了人群，朝另一边走去。

袁野也瞧见了，马不停蹄的扒拉了附近的苏芮一下，“诶苏芮，伏城又跑了！”

苏芮漫不经心的望了一眼，“哦。”

“哦？”袁野颓然的摊手，苏芮已经走到前头去了，他又回到陈延青身边，“对了，上午政治课他抓你手干嘛？”



“坑我呗，还能干嘛？”

“这校长的儿子就是自由哈，想一出是一出的，还没人管！”

陈延青顺着伏城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收回目光，在袁野吐槽的背景音下，径直往实验室去。

晚上唐萍说要带晚自习，伏城不在，陈延青自己回了家，进门便看见鞋柜上摆着一箱牛奶，晚饭差不离就牛奶加面包凑活了。

明天月考开始，陈延青洗漱过后，拿了英语试卷打算再做两套模拟题，电话响的那会他耳朵上插着耳机，听力磁带已经在放第二卷了。

铃声响到末尾，听筒才被拿了起来，陈延青握着笔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哪位？”

“是我。”



伏城的声音。

陈延青弯腰看了眼显示屏上的数字，“你什么时候记得我家电话的？”

“住这么多天了，总得记着吧，”伏城说，“你干嘛呢？”

电话里的声音总是显得平静又冷淡，但陈延青今天听着他的尾音，竟觉得有些温情。

他低下头舔了下干枯的唇瓣，回答他，“写卷子。”

“那好好写，月考加油。”

陈延青好笑，“说的跟你不月考一样！”

“是没法考试了，”伏城告诉他说，“我在机场，半小时后飞香港。”

“机场？”陈延青陡然提高了音量，“你下午去江北了？”

“嗯。”

本以为是简单的翘课，陈延青怎么也没想到他偷偷摸摸这一离群，去的便是那么远的地方。

呆滞了一阵，陈延青结结巴巴的说，“你，你留在我这的衣服，什么的，都不要了？”

“你要是看不顺眼就扔了吧，”说完，又叫他名字，还说，“别太想我。”

“谁想你啊，回你的大香港去吧。”

陈延青啪一声挂断了电话，又匆匆回了房间，门被大力的关上，余音震震。

片刻后，陈延青披了件外套上了九楼，敲开伏校长家的门，梁月与他面对面站着。

“伏城今天回香港了，梁老师你知道吗？”



梁月有点可怜的看着他，“我知道。”

“啊？”

“那天在购物中心你见到的那个人，把他带回去了。”

陈延青刹那间没别的问题可问了，木讷的杵在原地，梁月注视了他一会儿才说，“你慌里慌张的，就是因为伏城走了？”

陈延青很快否认，“没有，我是怕你们不知道。”

“是嘛，”梁月说，“还有事吗？”



陈延青摇摇头，转身下楼，下到转弯处，那被梁月差点合拢的门又裂开了一条缝隙，他听见梁月说——

“放心吧，用不了多久，他会回来的。”



会吗？

陈延青在心里想，逃回了自己的乐园，哪还有想回来的。

那天夜里，陈延青躺在床上，怎么也没个完整的觉，他控制不住的揣摩，原来伏城给他的拥抱和握手都是在告别，原来那个女人不仅仅是来拥抱他的，还是来带他走的，原来伏城这个人，不是捉摸不定，而是他早就安排好了自己，只不过没让外人知道而已。



月考结束，高一刚好周五放假，晚饭那会儿陈延青摸去了高三三班，趴在段霄洺课桌上跟他说了这件事。

段霄洺反应有点大，意思是，他好像有些失态，陈延青瞧着，关心的问，“你怎么了？”

“没事，”段霄洺仓促的笑了下，说，“有点意外，原来他说随时会走，是真的。”



“走了就走了，有他没他都一样。”

“嗯。”段霄洺应了一声，接着又问，“那你有留他的地址和电话吗？”

陈延青一愣，昨天接电话的时候他压根没想过问这些，现在看着段霄洺的神情，觉得有些抱歉，比起自己五味杂陈的感受，段霄洺似乎是更加失落的。



“段霄洺喜欢男人这件事，你知道吗？”

那天晚上伏城说这话前就停在他身上，呼吸扰乱了思绪，导致他完全把伏城这句话忽略了。



陈延青此刻才真正意识到段霄洺情绪的不对，加上之前的种种反常，凑近了他讶异的问，“你真的喜欢上伏城了？”

段霄洺只是看着他，没说话，时间一点点的过，答案也越发的明显。

陈延青后来背脊一软，重新趴在了他桌上，而后歪过头看着他，“对不起啊霄洺。”

“你跟我道歉干嘛，”段霄洺拿他没办法的戳了下他额头，“傻不傻啊你。”



陈延青想起梁月的话来，突然道，“不过有人说他很快会回来的，虽然没有什么可靠的依据，但我觉得可以暂时相信一下。”

段霄洺抿着嘴，点点头，而后朝他靠近了过去，在两人只剩一个拳头的距离时，四目相对的告诉他，“如果他回来，我就跟他说明白。”

“说你喜欢他吗？”陈延青问，“你想跟他正经谈恋爱？”

“嗯，”段霄洺郑重的说，“我想跟他在一起。”



  17 第17章 你玩儿我呢倦鸟知返
 
陈延青慢吞吞的回到职工楼下时，一辆大货车停在大楼门口，几个穿着工装的大叔在往下搬东西，怕挡着路，他便靠在花坛边等了会。

几个大叔从车尾箱里抬出了一个大件，用塑膜裹着，隐约能看见轮廓，应该是一张木质框架的笼子，陈延青借着响应灯的光线打量着。

“转弯小心啊，磕坏了咱可赔不起！”抬着木笼子走在前头的大叔喊了这么一声。

“得嘞，九楼是吧？”

“对，走三层歇一歇。”

那头话刚说完，这头又有两个大叔从车厢里钻了出来，手里拿的也都是大件，随着前头的人往楼上去。

陈延青在听到九楼后就跟了上去，跟在搬东西的队伍后头，叫前头的大叔瞧见了，冲他说，“小伙子别急啊，我们到三楼你再挤过去！”

“没事的叔叔，”陈延青温声道，“这是九楼的笼子呀？”



“笼子？”一帮人齐齐笑了一阵，那人才说，“没见过吗，这是婴儿床，做成这样，是防止小娃娃摔跤的。”



“婴儿床？”上到三楼，大伙都停了下来，陈延青这会才从上到下的仔细看了一遍，确实是婴儿床，只是为了方便搬运，床被扣过来了。

“这学生，你几楼啊？”

“哦，八楼，”陈延青从缝隙挤过去走到了他们前头，上了几步台阶又停下来，“九楼有人怀孕了吗？”

“那你说不然还能是什么，”大叔笑道，“大户人家，这床几万块呢。”

“是，是嘛。”陈延青不知作何情绪，“叔叔辛苦，我先上去了。”

回到家，唐萍不知又做了什么菜，一进门便香气扑鼻，可陈延青食欲不高，脱了书包放在鞋柜上，换鞋的时候又见柜子边多了一提牛奶，走进去时冲厨房里问，“妈，这箱没喝完呢，你又买？”

“什么叫又啊？”唐萍隔着隔断墙的小窗户看了他一眼，“那箱不是你买的吗？我看快喝完了，回来顺路买了一箱。”

陈延青回头看向那箱快喝完的奶，停顿了一阵，转头回了房间。



五月也下了好几天的雨，到下旬的时候天气才正经的开始放晴，礼拜四体育课跟活动课接着上，憋了好久的高一学生一个二个如狼似虎的扑向了操场。

袁野的脚也好的差不多了，只是脚踝的地方还绑着绷带，拐杖是扔了，走路还是不能太快。

今天体能小测，陈延青跑完一千回到场边，袁野递来了一瓶水，望着万里无云的晴空感叹，“下个月就期末了，暑假干什么好呢我。”



“补习班吧，”陈延青说，“邓老师家的补习班我妈已经给我报名了。”

“不会吧，唐老师这教育理念不对啊，她自己就是老师，怎么还上赶着找别人给你补啊？”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妈就图邓老师那儿有个做作业的氛围，再加上邓老师打折还包三餐，她正好能回家陪陪我姥姥。”

袁野挑着眉尾，一副了解了的样子，“我可不能把暑假浪费在补习班上，正好我爸回来了，跟他见见世面去。”

“见什么世面，煤矿么？”

“煤矿你个头啊，”袁野掀了他一下，“我们要去香港，”说着，嘶了一声，“刚好，要是那大哥还在香港，我还可以约他出来见见！”

陈延青对‘那大哥’表示了短暂的无言，前两天见梁月，她的肚子已经开始显怀了，穿上了宽松的衣服，下楼也要伏校长搀着，唐萍说怀孕头几个月很痛苦，吃不下不说，还会孕吐，唐萍还说，不知道梁月是怎么做到每天出门都一副容光焕发的，看起来完全不像怀孕了的样子。

陈延青想到这里，突然又觉得伏城还是不回来的好，他不喜欢梁月，梁月又怀了孕，不出意外的话，这辈子都离不开伏家了。

“想什么呢？”袁野又碰了他一下。

“没有，”陈延青说，“那就祝你暑假愉快，我是要考985211的，不与你苟同。”

“嘿你这张臭嘴皮子，给我过来！”

“我不。”

陈延青拍拍屁股起身，躲开袁野的魔爪下了台阶，往网球场上去了。





段霄洺办理留级后没过多久就高考了，那两天全国上下都在为高考生让路，唐萍有监考任务，一早就去了三中，桌子上给他留了早餐，陈延青九点多才起床，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站了很久，嘴里衔着牙刷，视线落在肚脐眼上。

他好像又长个子了，睡衣短了一小节，肚脐眼在衣服下摆里若隐若现的。

等高考结束，得拉着唐萍去一趟商场，再买几身称身的衣物，商场……

陈延青刷牙的动作由疾至缓，最后吐了口牙膏泡沫，火速洗了把脸，从学校出去的时候，嘴里还有一半的春饼没吃完。



公交从学校到了购物中心，下车的时候，他又找了垃圾桶扔掉了手里的牛奶盒子。



射箭俱乐部正营业，隔着玻璃墙看进去，里头有不少人，陈延青绕进了正门，那前台一眼就认出他来了。



“诶你来啦！”

“嗯，”陈延青扒在柜台上，又往里头瞧了一圈，“今天好多人啊！”

“城里到处静悄悄的，只有商场里能快活快活，玩儿吗？要排队等靶子哦。”



“行，等等吧。”

前台那姑娘这会闲下来，撑着桌面抬起身子，“你那朋友呢，可好一阵没来了啊？”

“他回香港了，”陈延青说完，又问，“他那副弓还在你们这呢吧？”

前台点点头，“在啊，vip客户，家伙事儿都特别存着呢。”

“那我今天能用么？”



“这……”她看起来有些围栏，随后视线一歪，穿过他肩头看向门口，“老板！”



“是你啊？”那老板朝他们走来，看见陈延青后也像是见了老客户似的，“伏城没来？”

“他回香港了。”陈延青又说了一遍。

“每次来都不见你上手，今儿是想来试试的？”

“对，”说话的是前台姑娘，还兴致冲冲的问，“他可以玩儿伏城的弓么老板？”



没想老板很快点头了，“伏城之前就说了，他的东西你都可以用。”

“他还说过这话呢？”陈延青跟着他往里走，又听他说，“真说了，就那天你陪他来，他说以后你想玩都可以用他的。”

“原来早就开始谋划了……”

“什么？”

陈延青把嘀咕声咽回了肚子里，过一扇帘子，走到里间，这个小型靶场看起来比外面的高档多了，老板取了伏城的弓箭回来，又塞给他一套护具，“先穿上。”

陈延青笨拙的穿戴好后，老板才将箭袋系在了他腰上。

“那天我问伏城要不要教你玩玩儿，”老板边系边说，“你每次来都在一旁等，看着怪可怜的，结果他一口拒绝了。”

“拒绝还让我玩儿他的箭？”



“这我也不太理解，”老板说，“不过他挺有意思的，他说旁边有个小家伙等着，他能更专注。”

“？？？”陈延青感觉腰被勒了一下，不过不打紧，老板随后又整理了一下他的护肩，护手和护腕，确认都弄好了，才开始调整他的站姿，“站直，别紧张。”

“我不紧张。”



陈延青按着他的指示一点点站对姿势，之后才听他说，“试着开弓。”

“哦。”



弓太紧，弦根本拉不开，陈延青使的力气付诸东流，胳膊倒是实实在在的酸了，箭在他脱力的时候一下子弹出去，没走几米远就弧线落地了。

“怎么这么紧啊，我看伏城不是一下就拉开了吗！”

老板大概觉着好笑，无奈的摇摇头，手指探上他的持弓的手臂，“你胳膊没力气，伸展做得不够，那边肩胛骨内收力也不够，所以才拉不开。”

“那，我，这，”陈延青心想，总不能临时去练臂力吧，外头的人不也是游客似的说拉开就拉开了么？

卡壳间，老板正要重新教他，就听身后有人咳嗽了一声。

俩人齐齐回过头，发觉伏城抱着胳膊靠在门口。

陈延青还以为自己幻觉了，放下胳膊转正身子看他，确认道，“伏城？”

“是我。”

伏城抬脚走进来，跟老板打了招呼才说，“我来吧，外头人多。”



“行，我说你怎么可能不来呢，”老板乐呵着，拍了下他肩膀，“那我出去忙活。”

“嗯。”



老板走了，陈延青才推了他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本来不知道，”伏城走到他身后，握着他胳膊将他拿着弓的手抬了起来，“就是在学校门口看见某个人上了公交车，又到了这里，还被老板带进了里间，好奇所以进来看看。”

“那你干嘛不直接喊我？”

“那多没意思？”伏城贴在他后背上，轻拍了下他的手肘，“胳膊伸直。”

陈延青鬼使神差的照做了，“然后呢？”



“取箭。”

“哦。”陈延青又拿了箭，在伏城另一只手的帮忙下，将箭卡在了弓弦上。

“先学靠位，”伏城在身后指导，“护指托腮板贴着腮下。”

陈延青被他握着手拉开弓，手指背贴在侧面下颚骨上，由于贴的太近，拉开的弦将他的嘴唇和鼻子都错开了一个畸形的角度，陈延青呜呜了两声，伏城便绕过他耳朵看了他一眼，随后发出了一声嗤笑。

陈延青一怒之下把箭放出去了，转身就冲他吼，“你玩儿我呢！”

“没有没有，”尽管否认，伏城还是笑出了声，“我说这是正规的姿势你信吗？”

“我信你个头！”

“是真的，”伏城在他箭袋里又抽了支箭，重新握住他胳膊，哄道，“好了不闹，好好学。”



  18 第18章 叫我大哥倦鸟知返
 
那天一整天陈延青都在伏城的指导下学习那拉不开的弓，直到最后一箭射中八环，相较于之前无数次的空靶，陈延青认为自己已经有了质的飞跃，于是转手将弓拍在了伏城胸口，“我累了，学会了，不玩儿了。”

伏城接住弓，耸了下肩头，放回了墙边透明的柜子里，再回来的时候，陈延青已经瘫倒在休息区的沙发上了。

“饿吗？”伏城站在他面前垂着眸子问。

陈延青摸了摸肚子，而后点头，“你这么问，是很想请我吃饭吧？”



“太想了，”伏城说，“不给你花钱我都不自在。”

“那行，”陈延青站起身就往外走，“吃串儿去！”





从购物中心出来，陈延青打了辆车，跟师傅说了去小吃街后就又不动弹了，也不是刻意不动，举了一天的弓，两条胳膊酸的跟要腐朽了似的。

伏城瞧见，将手心摊开放在他面前，陈延青看见，不知所以的问，

“干嘛？”

“揉揉？”



“不用，”陈延青下意识缩了缩离他最近的右胳膊，“我没那么娇气。”



伏城收起手，没说什么。

到了小吃街，陈延青找了家热闹的馆子，要了一桌子烤串，还十分于事无补的要了瓶奶，“你喝什么？”

“纯净水。”伏城说。

陈延青便将菜单递给那老板，“再加一瓶纯净水，就这些。”

老板拿着单子走后，陈延青才将视线放到他身上，他穿了件白色的翻领运动外套，头发好像理过，鬓角没了多余的发茬，整个人比离开雁城前精神了些许，看来那边确实是他的补给站，陈延青出神的想，补给这一次，又能撑多久……

被打量的人这会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我不是说了不要想我么？”



“谁，自恋也要有个限度好嘛，谁想你了？”

“谁想谁知道咯。”伏城言语间，将手肘搭在了桌子边缘，身子因为这个姿势而朝他靠近了些，“怎么样，上次的月考，多少名？”

“前五十。”

“那不错，”伏城笑说，“我不在，你竟然一切如常。”

“这什么话？我又不是你的附件！”

“我以为就快是了呢，”伏城似乎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你看过港片么？”

陈延青点点头，“怎么？”

“古惑仔，无间道，看过？”

“嗯。”



“不如我收你做小弟，不用你跟关公敬酒，叫一声大哥就得了。”



“？”陈延青诧异于这个人去一趟香港，回来竟产生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伏城，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

“不愿意？”伏城自顾自的问。



“来，您二位的串儿，”老板端来一盘肉串，放在桌上，“没上完，先吃着。”

伏城给点头示意，等他走后才重新看向一脸莫名的陈延青，“考虑考虑，叫声大哥，以后我护着你。”

陈延青好气又好笑，转而将嘴里的要怼他的话置换了一下，“你护着我，你怎么护？护多久？”

“高三结束都可以。”伏城很快说。

“你不打算再回香港了？”

“这串儿辣吗？”伏城没答话，拿了一串肉放到嘴里，咀嚼过后迅速皱起了眉头。

陈延青愣愣的看着，他对伏城这个决定不知道做何情绪，九楼现在有个大了肚子的孕妇，他这一回来，要从那小家伙在娘胎里呆到小家伙出生、满月、一周岁，也就是说，他要看着人一家三口相亲相爱，相濡以沫。

吃完饭要回学校，陈延青还是没有对伏城的提议做出回复，但他吃饭时很慢，慢到伏城暂时把那个提议给忘了，公交来了一趟，他也拉着伏城不让上，等过了三四趟，伏城生拽着他上了车。



两人一前一后，慢悠悠的晃回职工宿舍，到了楼底下陈延青才跟他说，“今天去我家睡么？”

伏城在上楼梯，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陈延青看过去时，他低头看着地面，“这次要交多少房租。”



“五百。”陈延青说。

“行，”伏城这才回过头，“五百就五百。”



唐萍看见伏城也是一愣，从阳台晾了衣服进来，伏城乍然出现在客厅里，唐萍上前拍了下他胳膊才说，“我以为你不回来了呢，你这也长个儿了，多高了？”

“187。”伏城说。

“还是你个头大，延青才刚180呢。”说着，瞧了眼陈延青，“你今天不会专程去接伏城了吧？”

“我没有啊。”

“那你一早就不在？杨老师今天来接你去吃饭，说家里没人来着。”



“哎呀妈，我跟老杨吃什么饭啊真是，”陈延青不耐烦的说完，往卧室里去了，嘴里还道，“进来整理你衣服！”

伏城领会，跟唐萍点了下头，跟进去了。



晚上，陈延青依旧睡在外侧，胳膊从下午开始酸痛到现在，越发的严重了，辗转反侧到背对着伏城，右手揉左胳膊也一点都使不上力气，烦躁间，身后涌来一阵温热，伏城凑过来时发出了一声低喘，到他耳后，手从他肩头滑到胳膊上，力度很适中的替他揉着酸疼的肌肉。

陈延青原本拧了一下身子，被他摁住了，“别动。”

陈延青安分下来，胳膊的酸痛感在伏城规律的揉捏下有所缓解，这中间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陈延青感觉自己都有些困了，才说，“你累了就别捏了。”



“没事，”伏城说，“还是决定不叫大哥么？”



“你要是为这个替我揉胳膊，那就算了，回头我给你揉回去。”



“不叫就不叫吧，”伏城又贴近了些，问他，“衣服也没给我扔掉，知道我会回来是吗？”

“……”陈延青想说梁月是有提过一嘴，但话到嘴边又打消了，现在提到梁月，他就会想到她肚子里的孩子，想到似乎一直不被爱的另一个小孩。

“陈延青？”

“嗯？”

“你不叫我大哥，我也护着你。”

陈延青在酸痛中又一阵好笑，“香港那个地方是教你重新做人了？”



“说不准是雁城教的。”

陈延青还没问清楚什么意思，又听他问，“好点没？”



“嗯，好点。”



话音一落，被子里钻进风来，背上暖烘烘的感觉一下子消散，陈延青空落落的躺平了身子。

伏城回到了原位，跟他说，“睡吧。”

高考结束后，高一高二恢复了上课的秩序，袁野去复查，课间操过后才来学校，一进教室，瞧见伏城，脸上的表情精彩的陈延青差点没以为他抽筋了。

“我天大哥，你回来了！”

伏城嗯了一声，视线落到他脚上，“你好了？”

袁野不住的点头，坐在椅子上，转了转脚踝，“一条崭新的腿！”



“不错。”



“诶，我还说暑假去香港见你呢，结果你先回来了？”

“很遗憾。”伏城收回视线，桌上是堆积成山的试卷，他望了一阵，桌子下的长腿伸到陈延青椅子下，轻轻踹了他一脚。

“干嘛？”

“帮个忙。”

陈延青看了眼那一堆卷子，勾起嘴角，“不可能。”



伏城还要说什么，伏校长在门口晃了一下，坐在门口的同学朝这边喊了一声，“伏城，校长找！”



陈延青一怔，伏城已经走出去了。

昨天他拉着伏城窝在家里做听力，好悬没让伏城上楼去，今天伏校长就来了，陈延青想，大约是瞒不住了。

伏城出去后就跟着伏校长走了，陈延青好久才腰杆一软，没精打采的将脸埋回了课本里。

直到中午吃饭，伏城也没回来。

受伤过后，袁野格外不扑食了，等人潮汹涌完，才拉着陈延青往食堂去。

“你想什么呢？”袁野说着话，围着他绕了一圈，“不是，我发觉自打伏城来咱班之后你就老这样，他给你下蛊了？”

“我怎么了？”



袁野抬手拿食指指着他的脸画了个圈，“这副心不在焉，跟个望夫石一样的，神情。”

“别瞎说，”陈延青鼻腔里叹气，“我就是担心伏城接受不了。”

“接受什么啊？”

“没什么……”陈延青抓住他袖子往前推了推，“走吧，一会儿没饭了。”



俩人还没走到食堂，就见前头起了一阵骚动，袁野好奇的话还没问出口，前头的人群齐刷刷让开了一条通道，陈延青抬起眼皮看去时，伏城打横抱着一个人冲了过来。

“叫救护车！”

伏城是看见他了，冲他吼完，又道，“赶紧的！”

他跑近了些陈延青才看清，他怀里抱着的是谁。

“段霄洺！”陈延青拔腿跟上伏城，“段霄洺！醒过来！伏城他怎么回事？”



伏城脚步越发的快了，路上迎来了几个老师，都在为伏城开道，陈延青着急忙慌的问，“老师打120了吗！”

“打了打了，”说话的是段霄洺班主任，“他有药的，在口袋里，先给他药！”



“没用，”伏城大吼，“他吃不进去，赶紧催救护车！”



“好，好，在催了！”老师马不停蹄的拨电话，陈延青一路跟着跑，段霄洺在伏城肘弯里躺着，脸色异常的惨白，额头上冒着虚汗，嘴唇也毫无血色，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段霄洺发病，陈延青只觉得心脏跳的很快，快到他满脑子只剩下浓郁的恐惧。



  19 第19章 谢谢倦鸟知返
 
雁城第一医院急诊科。

护士带上蓝色的长帘出来，陈延青赶在所有人前面冲了过去，“他怎么样了？”

护士先朝他身后看了一眼，“稳定下来了，你们哪位同学给他做的心肺复苏？”



陈延青回过头，伏城还坐在长椅上，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这位护士，”段霄洺班主任这时问道，“那孩子现在没事了是吗？”

“急救措施做的很及时，暂时没有大碍，这孩子在我们院有主治大夫，就是刚刚进去的那位，”护士将病历本递回到陈延青手里，“他父母来了你们可以先回学校，他没那么快出院。”

护士说完便先走了，陈延青悬在嗓子眼的心脏缓缓落地，段爸段妈快步从门口走了进来，到陈延青面前又停了下来，陈延青正要说什么，段妈妈抓住他的手抢先道，“延青，谢谢，谢谢你。”



也许是因为这样的状况发生过不止一次，段霄洺父母的神情极度平静，若非是陈延青察觉握着自己手的手心里有汗，还有幅度不大但频率极快的颤栗，他真的会以为这天下的父母都是铜墙铁壁。

“不是我，”陈延青指向伏城那边，可位置已经空了，伏城的背影在急诊大门一晃而过，陈延青想示意过去，人已经不见了，“算了，阿姨，回头再带他来，我，我现在能跟你们一起进去看看他吗？”

“好。”段妈妈应下，带着人走了进去。



段霄洺还昏睡着，手上戴满了监测仪器，主治大夫见人进来便直起了身子，和段爸段妈阐述状况，陈延青什么都听不见，他只能看见沉睡的段霄洺，难以言说的，陈延青产生了一种特别的想法，他特别想钻进段霄洺的梦里，看看他在做什么。

“陈延青？”

段霄洺班主任在他身后拉了拉他，陈延青回神来看过去，听见他说，“你先回学校上课，霄洺没事了。”

陈延青没吭声，他又道，“晚点下课你再过来看他好吗，他需要好好休息。”

“知道了老师。”陈延青这才从这隔间里退了出去，里头还有医生和段霄洺父母交流的声音，陈延青脚下很重，走到门口花了十多分钟。

伏城没有走远，陈延青从急诊大门出来，偏头便看见他坐在右手边不远处的花坛边，手肘搭在膝盖上，正盯着地面发呆。

“你，吓着了？”

陈延青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没有，”伏城回答完，又问，“心脏病？”

“嗯，”陈延青说，“你救了他一命。”

“谁碰见都会救。”



“也是，不过你不是去校长那儿了吗，怎么碰见霄洺了？”



从教务大楼出来后，伏城在上次跟刘成起过冲突的小篮球场边呆了一会儿，那会儿也是这个姿势，也是发着呆，直到一个篮球从前面滚过来，悠悠然停在了他脚边。



伏城伸手将球拍起来托在手里后，段霄洺也就出现了。



“要不要玩会儿？”

刚跟伏明翰吵了一架，伏城兴致不高，但在看见段霄洺后，莫名还是运着球起了身。

上篮，投篮，球砸进框里一次又一次，段霄洺就坐在他刚坐的位置，安静的仿佛不存在一样。

后边教务大楼上某个窗户后来划拉了一声，一个老师探出头来，冲这边喊，“这哪个班的，不上课打什么球啊！”

伏城接住从框里落下的球，扭头时段霄洺冲他极为愧疚的笑了下，伏城倒是无所谓，只是，“你不上课？”

“高考结束啦。”

段霄洺说完他才看了眼附近的C栋，人去楼空，高考结束了，他居然把这事忘了个干净。

“你留级也得等下学期开学了，来学校做什么？”

“我来拿材料，顺便，也碰碰运气。”

“什么运气？”

段霄洺刚要解释，主任在后面大楼门口喊了一嗓子，“诶，那边哪个班的！”

段霄洺便朝伏城走过去，在他刚将球投出去的时候，抓住他胳膊往另一头跑了。

穿过C栋，往食堂方向去，伏城小跑着跟在他身侧问，“你怕什么？”

“我没怕，”段霄洺说，“主任罚人很厉害的，别落他手里为好。”



“我像是认罚的人吗？”

段霄洺慢下来，大口的喘着气，又打量了他一阵，“你偶尔也要体验下我们普通学生的刺激吧。”

这建议不错，但伏城仍旧觉得无趣，由跑变走，这点运动量，他说话连呼吸节奏都没乱。

“要下课了，跟我吃饭？”

“好啊，”话毕，段霄洺骤然停下来，“还，还是算了，我，不太饿，你先去吃吧，趁着人少。”

伏城也没在意，说了回见后径直往前走了。

“他就是那时候倒的，”伏城抬手挠了挠额心，“我过去的时候他已经休克了。”

陈延青从他描述的画面里出来，没头没尾的说了声‘谢谢’。

伏城偏过头看他，“我要是没察觉，你现在是不是要杀了我？”

“倒也没那么极端，”陈延青说，“可能把你活埋了而已。”

伏城打鼻腔里哼笑了一声，“走吧，回学校了。”

唐萍在陈延青和伏城刚回教室没多久后就来了，刚好下了第一节课，陈延青站在他妈面前汇报情况，“他没事了，多亏了伏城。”

“我知道，霄洺他班主任在我们职工群里表扬你们了。”

“哦，妈我晚上能去医院看看他吗？”



“行，下午的课还是要好好上。”

“知道了知道了。”

陈延青打发了他妈后才回了教室，袁野又接着追问段霄洺的状况，那一个下午，陈延青的耳边都是关于这件事的议论，上到最后一自修，陈延青干脆学着伏城睡觉，谁也不搭理。

下课铃响，他便拉着伏城往外跑，袁野一个不留神，没撵上。

段霄洺已经醒了，下午被转到了心内专科病房，段妈妈说医生建议住院再观察几天，之后借着去打水的由头出去了。

陈延青和伏城一前一后的站在他床边，段霄洺反倒是先笑了笑，“你干嘛这个表情，我又没死。”

“瞎说什么啊，”陈延青走近了些，俯下身子将他身上的被子往上了提了提，“盖好别着凉了。”

“没事。”段霄洺抬手拍了拍他手背，而后看向他身后的伏城，说了声谢谢。

“如果他回来，我就跟他说清楚。”



“我想跟他在一起。”

段霄洺的话在陈延青脑海里一闪而过，陈延青在俩人间看了一圈，伏城没应话的间隙，陈延青后撤了一步，“我去帮阿姨拎水，你们聊。”

说完便朝门口走去，段霄洺在身后叫他的名字他也没停下。



带上病房门，陈延青看见了护士台边站着的段爸和段妈，大约在跟护士交谈段霄洺的事情，陈延青不敢过去，折了方向，朝另一头的电梯去了。

病房里。



伏城拉了椅子坐下，漫长的沉默过后，段霄洺才开口，“小跑其实没问题，照我今天的状况，不跑那一下也是会倒下去的。”

“所以这是你欢迎我回来的方式？”

“你这么理解也可以，是不是还挺有创意的？”

伏城点头，“下次换个更有创意的，这个玩儿一遍就够了。”

陈延青从医院出来，又去了附近的小超市，买了个面包和一瓶牛奶，在往回走的时候，碰上了一个今天极其不愿意看见的人。



“你怎么就吃这个？”

“填饱肚子不就得了？”陈延青说完停滞了一下，觉得这话好像在哪听过。

杨向安拿过他啃了几口的面包，“别吃了，我们去对面馆子炒两个菜。”

“不用了，我，”

“不用什么不用，”杨向安又摆出那副严师的样子，拉过他胳膊，“走了，赶紧。”

陈延青胳膊拧不过大腿，被拉着过了马路，进了那家小餐馆，杨向安驾轻就熟的点了几个菜，又跟老板说了快点上，之后抽了几张纸巾替他擦拭他面前桌上的油渍。

“你可是咱们一中的英雄了，群里老师都在夸你们，今天救了一条人命。”

“关我什么事，伏城救的。”

“你那忙前忙后，也是救人啊。”



“杨老师，你不会专程跑来夸我的吧？”

杨向安擦干净桌面后，又给他倒了杯水，将一次性杯子放在他手边才说，“你妈妈说天太晚了，怕不安全，托我来接你。”

“……”陈延青心觉他老妈真的不见外，仗着杨向安的喜欢，千方百计的使唤，转而又觉得这么不见外可不好，再不见外几次，一不留神这俩人把婚结了，那真是苍了天了。

于是又将水杯拿起来放回了杨向安面前，“杨老师，以后我妈托您办事，您也要为自己想想，您还带课呢，哪有那么多时间。”

杨向安以为这孩子心疼自己，脸上一瞬间柔和的吓人，“你们母子俩不容易，我能做点事情我是很开心的。”



“……”

“哦对了，伏城也在医院吧，你妈妈说你们俩都没回去。”

陈延青嗯了一声，“他在病房。”



“那行，吃完饭我们上去看看，然后带他一起回学校。”

陈延青想，吃完饭他们也该聊出个结果来了，便点了头，说，“那不急。”



  20 第20章 万事大吉倦鸟知返
 
接近十一点，陈延青才领着老杨回了医院，等来电梯，电梯门一开，伏城迎面从里头走了出来。



四目相对，只有陈延青尴尬了一下，听见伏城问，“哪儿去了？”



“饿了，吃了点东西，”陈延青调头跟着他往外走，“你们聊完啦？”



伏城回身看他一眼，像是在鄙夷这个多余的问题。

陈延青瞧见，横瞪着他的后脑勺停下来。

“你等我会儿吧，我上去跟他说一声我们走了。”

“他睡了。”伏城说。

陈延青又跟了上去，还叫了声杨老师，让他走快点。

杨向安默默心疼了自己一把，他这双老腿，能撵上陈延青的腿就不错了，现在还要追赶那个更高的小子。

车子一路平稳的驶回学校，杨向安停好车下来的时候，那俩人已经没影了。





门外响起钥匙开锁的声音，唐萍从沙发上望过去，见他们一前一后进门，便起身去了餐桌边，揭开防蚊网才问，“饿了吧，等会我把菜热一下。”

“我吃了，”陈延青说，“他没吃。”

伏城赶在唐萍说话前告诉她，“我不饿。”



“不饿也吃点儿。”唐萍不由分说的端了两盘菜进了厨房，陈延青在伏城的视线里耸了下肩，“我洗澡去。”

话说完，敲门声紧接着响了，伏城已经坐进了沙发里，陈延青无奈转身去了门口。



“梁老师？”



梁月手里拿着一个托盘，上头放了两个陶瓷汤盅，盖子盖着，看不着是什么。

梁月探身朝里头看去，电视里的光线打在伏城脸上，对方竟是连眼珠子都没动一下。

“这汤我炖了很久的，你跟小城趁热喝了。”梁月说着话，视线一点也没往陈延青身上放。



“知道了，”陈延青挪了一步，将身后的伏城挡了个严实才接过她手里的托盘，“梁老师，天不早了，您赶紧回去休息吧。”

梁月没理会，提高了嗓门说，“小城，记得把汤喝了！”

伏城也没理会，梁月这才转身上了楼。

厨房里的烟火声熄下来，唐萍端着菜出来才问，“谁来了？”



“哦，没谁，”陈延青把汤盅放在桌上，“妈你跟伏城喝吧，我去洗澡。”

“还没谁，这校长家送下来的吧？”唐萍揭开汤盅的盖子，又拿汤匙舀了一勺，随后叹道，“海参啊，天哪，你们哪能吃得了这个！”

伏城走过来坐下，拿了碗筷，一下又一下往嘴里塞饭菜。

明明饿了，唐萍觉得这孩子在大人面前总是有点嘴硬，瞧了他一会儿才将汤盅的盖子盖上，端起托盘，“我去处理一下你再喝。”

“我不爱喝汤，”伏城说，“唐，阿姨，你喝吧。”

被叫‘唐阿姨’的唐萍一时间没挪动脚步，等伏城又开始往嘴里给米饭的时候才往厨房里去，嘴里道，“这梁月也是好心，她怀着孩子喝一点倒是行，你们男孩子用不着拿这些补身子。”



彼时陈延青正好拿了睡衣从房间出来，听见唐萍的话，迅速看了眼伏城，只是他好像没听见似的，还是埋着头专心致志的吃饭。

洗完澡回房间，伏城坐在他书桌前拿着笔在他笔记本上涂涂画画，陈延青擦着头发，带上门进来，磨磨蹭蹭的坐到床上。



“你……没听见什么吧？”



“什么？”

陈延青上下嘴皮子打架，怎么也没说出句通顺的话来，伏城便放下笔，侧过身瞧他，“你一直不让我上楼就是怕我撞见梁月？”

“我这不是担心你见了她来脾气嘛……”



“那你知不知道从她验孕棒有两条杠开始我就知道她怀孕了？”

陈延青听后，胡乱啊了一声，“那你不早说！我还辛辛苦苦瞒着，敢情我多此一举了！”

“所以你要改改你这自作主张，自以为是的毛病，”伏城又回正了身子，拿起笔记本将他的杰作摆在陈延青眼前，“好看吗？”

画的是一个陈延青再熟悉不过的剧目，约塞连逃离战争的计划失败后，裸着身子穿过军营，那时候他的蛋已经碎了，旁边的人视若无睹的继续清理战斗机，有的还在训练，约塞连的抗议就像饭桌上许多吵闹的苍蝇中最不起眼的那一只……

伏城画的简笔画，但一眼看去，人物，景深，几乎头头是道的将这个剧目完完整整的讲了出来。

陈延青虽然忘记了回怼他两句，但他还记得，他没有跟伏城说过他看完了那本书。

于是问，“你这，画的什么啊？”

“随便画画，”伏城放下笔记本，“送你了。”

伏城洗完澡回来，桌上的笔记本已经被收起来了，陈延青今天似乎要靠墙睡，在伏城看过来的时候，刻意的拉了下被子，“以后谁洗的晚谁关灯。”

伏城默认，掀了被子上床，躺下后伸手关了灯。





漆黑中，陈延青又动了动，窸窣了一阵，扭头看向伏城隐约的轮廓，“段霄洺今天都跟你说了吗？”

伏城也动了下，问，“说什么？”

“就，你们俩的事。”

伏城很快应道，“说了，怎么了？”

“没怎么，”陈延青没来由的松了口气，心里倒也奇怪，段霄洺表白，怎么他反倒紧张的不行，不过伏城这个反应，料想结果应该是不坏的，陈延青绵长的来了个深呼吸，而后一翻身，“万事大吉，睡觉咯！”



伏城也没再多话，没多久便也睡了。





高一期末考试过后，雁城才正式热了起来，尽管热，体感温度上也还是能保留一件薄衬衣的程度。

唐萍还是心软，决定给陈延青放个假，特许他两个礼拜后再去邓老师那里报到。

考完第二天，陈延青感天动地的睡了个懒觉，但睡醒后，枕边没人，他趿着拖鞋出去，见唐萍在阳台上抖了两下刚洗干净的校服。



“妈，那家伙呢？”



唐萍听见声音，拿了衣架，边将他的校服往上套边说，“刚走了呀，说是去霄洺那儿，”说着，好奇的看向一脸朦胧的陈延青，“你介绍他们认识的？”

陈延青想了想，“算是吧。”

“那看来他俩也挺聊得来，伏城这么主动的去找人玩儿，不错啊。”

陈延青原本靠在墙边，这会儿站直了身子往洗手间去，“能不聊的来吗……”

嘀咕了什么唐萍没听清，将衣服晾上去了才冲里头喊，“你赶紧洗脸刷牙啊，吃了早饭咱们回姥姥家了。”

陈延青含着牙刷从洗手间出来，“今天回来吗？”

“不回，陪姥姥多呆几天！”

“那伏城怎么办？”

唐萍拿着空盆进来，“我给了他钥匙了，他在我们家睡或者回家睡都可以的呀。”

“哦，也是……”陈延青一转身，跟着她回了洗手间。

唐萍娘家在乡下，坐巴士回去得四十多分钟，不同于别人的是，陈延青跟他姥姥并不是很亲近，原来唐萍也跟他七大姑八大姨坐一起讨论过这个问题，有说可能是姥姥年轻时是教物理的，看起来不苟言笑，叫陈延青本能的有些怕，也有说是姥姥养的那只大黄在陈延青小的时候吓唬过他几次，陈延青秉着恨屋及乌的态度，才对养狗的那位也敬而远之，总之分析了不少可能性，但都没有得到陈延青本人的证实。

巴士穿过雁城往东南方向去，陈延青靠窗坐着，小城里的市民总是聒噪，开车没多久，他便从包里掏出录音机，里头转动着唐萍给买的周杰伦的磁带，耳机里随即响起了《七里香》的前奏。

车到地方的时候，磁带里的七里香唱完了第二轮，唐萍将他的头从自己肩上抬起来，又扯下了他的耳机，“到了儿子。”

“哦。”



陈延青将耳机缠在录音机上，塞回了书包里，拉拉链的时候，那只被锁在牢笼里的‘随便什么鸟’闯进视线，陈延青瞧着，伸手拍了它一下，而后听见司机在前头喊——

“唐家湾到了啊，下车的拿好随身物品。”

唐家湾村口的站牌铺满了泥尘，巴士不开进小路里，一般到了站牌这儿就把人放下了。

去陈延青姥姥家还得从对面的小路往里走，过两个路口，看见一栋带着大院子的小洋房那就是他姥姥家了。

院子面前是一条小道，再往外则是一亩农田，他姥姥退休后就在这片田地里种点蔬菜水果，过了夏天往秋去，站在小洋房二楼的窗户前往外看，景色是格外好看的。

院门大敞着，唐萍手里拎着几个大盒子，大约是补品什么的，陈延青没研究过。

“妈？”唐萍喊了一声。

没人应，陈延青径直走进去，进了家门，堂屋的餐桌上还有两杯喝完了的茶，陈延青要往他姥姥的躺椅上坐下，屁股还没沾上，就听着一阵犬吠由远及近的来了。

“啊妈，豆豆来了!”陈延青一嗓子喊完，人已经踩到椅子上去了。

“豆豆几时咬过你？快下来，你姥姥看见又得说你两句了！”

唐萍进门的时候，豆豆也一阵疾风似的飞跃进来，地砖太滑，狗脚差点没刹住，等刹住了，眼神也跟陈延青对上了，唐萍也是有些担心，走上前拦在了豆豆面前，还伸手摸了摸它，豆豆认人，这会当着陈延青的面躺在了唐萍脚下，还臭不要脸的翻起了肚皮。

“不是说了来吃晚饭吗，这才几点？”

声音从外头传进来，陈延青马不停蹄的从椅子上跳下来，乖乖坐下了。



  21 第21章 我不想死在这儿倦鸟知返
 
“姥姥。”

陈延青仍旧乖巧的叫了人。

老太太身子还算硬朗，就是长得过于‘物理老师’，进屋的时候手里拎着一篮蔬菜，看见陈延青后也没多的表情，同样生硬的‘诶’了一声。

这尴尬的氛围唐萍也不是第一次见了，接过老太太手里的竹篮，“新菜都长好了？”



“都是些时令蔬菜，”老太太说着话，踹了豆豆一脚，“出去玩儿去！”

豆豆呜嗷了一声，飞奔了出去。

陈延青这才放松了些，躺回椅子里，顺手拿了餐桌上的老黄历翻阅起来。

豆豆出去后，唐萍就跟着老太太去了厨房，说话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妈，你最近腰还在疼吗？”

“没有，好长时间不疼了。”

“不疼才好，我给你买的药你该吃的吃该抹的抹知道吗？”



“你哪那么婆婆妈妈的，”老太太还有些不耐烦，“行了，把米洗了，我做饭。”

翻腾了一阵，唐萍问，“米在哪儿呢？”

“你说你，回来干什么？”

“……”唐萍羞愧的撒了个娇，随后又问，“刚家里有客人啊，我看桌上泡了茶的？”

“嗯，你二叔他们两口子，”老太太犹疑着，说，“琴子她娘家那边有个叫黄传胜的你知道吧？”

“我哪知道……”

陈延青听了会儿就没兴致了，黄历上说今天宜安床，忌出行，他偏过头看向外头，天气好的不像话，“这忌的哪门子出行……”

游神间，外头豆豆又狂吠了几声，陈延青起身，走到大门口，扶着门框踮起脚，无奈院墙围着，除了院门附近哪儿也看不到。

接着鸡又叫了，听起来有些惨烈，陈延青心下不好，怕是豆豆又追隔壁的老母鸡去了，鬼使神差的，抬脚就往朝大院门口走，出了院门又朝那扑棱的声音望去，离他三十来米的路牙子上，只见豆豆撵走了几只母鸡，独自围着一个小草丛转圈，一边转圈还一边吼叫，陈延青平白咽了口唾沫，犹豫了好久才轻轻叫了声‘豆豆’。

豆豆似乎没听见，理也没理他。



“豆豆？”陈延青又叫了一声，还是没被搭理，紧接着稍稍加大了音量，“豆，额，豆豆啊！”

“呜汪！”

豆豆停下脚步朝他看过来，陈延青吓得一哆嗦，在豆豆作势朝他跑过来的时候，一转身撒丫子往屋里跑去。



豆豆是急吼吼的跟来的，速度快到几乎跟陈延青前后脚进门，陈延青一声‘妈’还没喊出口，豆豆就在他脚边卧下了。



“？”陈延青眯着眼瞧它，见它乖巧的卧着，舌头耷拉在外头，呼哧呼哧喘着气，眼睛还巴巴的望着自己，不多时便往后退了一步，豆豆也动了，只不过是匍匐前进，跟在他脚边。

“你干嘛？”

“呜汪，汪汪汪！”



“啊啊啊啊啊！”陈延青一个激灵，重新跳上了椅子。



唐萍是这时候出来的，站在厨房门口往外看了一眼，“豆豆，你可别吓唬他了，小时候就让吓尿过！”

豆豆听懂了似的，收起舌头舔了一圈，随后又哈吃哈吃的喘上气。

“你好好的啊，别乱跑。”唐萍嘱咐完又回了厨房。

人刚进去，豆豆就站起来了，下巴搭在椅面上，又在陈延青极度的恐惧下咬住了他鞋头。

“我天，你干嘛啊，我白鞋！”

豆豆喉咙里嘤嘤了两声，一人一狗对峙好长时间，陈延青才发觉它好像不是在折腾他的鞋，形容的准确点，应该是在把他往外拽。



拽……陈延青抓着胸口的衣服，试探性的伸出了那只被他含住的脚，动作一出，豆豆便下意识的往外跑，到了门口察觉人还没跟上，就又折了回来，重新含住他脚尖往外拉。

“你，要我去哪啊……”

豆豆也不叫，就拉着他脚让他跟着走，陈延青大致是看懂了，小心翼翼的下了椅子，又跟在他屁股后头往外走了两步。

豆豆就这么带着他，时走时停的，往院门外走去，一直走到了他刚刚欺负那几只母鸡的地方。

“带我来这干嘛？”陈延青左右看了一圈，鸡已经走了，这就是一条路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豆豆这次走到了路边的草丛边，先是嗅了嗅，接着拿脚刨地刨了一阵，陈延青再蠢也该知道这地方有宝贝了。

“你，你藏什么在这了啊？”陈延青对豆豆的戒备，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暂时挪开了一部分，他走到豆豆刨土的位置，弯腰下去，什么也没看见，又靠近了些，草丛杂草太密，陈延青不耐烦的伸手去扒开，就是这时候，一根树枝粗细的东西突然蹿了起来，陈延青只觉得手背刺辣了一下，定睛看去，身上的汗毛一根不落的站了起来——

“啊妈！！！！”



唐萍听着声儿，跟老太太对视了一下，随后纷纷放下手里的东西冲了出来，看见陈延青的时候，他正跌坐在路中间，豆豆在他身边左转右转，唐萍飞奔过来，“怎么了你？！”

“妈…”陈延青又疼又悲戚，手伸到她面前，“妈，我是不是快死了？”



“哟，我的妈，”唐萍也没忍住叫妈，抓着他手端详，那上头是两个红点，血渗出来，典型的蛇咬创伤，“妈，这怎么有蛇的呀？”

老太太接过他的手，“看清了吗，什么样子的？”

陈延青快哭了，“没看清。”



老太太波澜不惊的看了他一眼，“没事，菜花蛇没毒，跟我去处理一下。”说完要拉着他起来。

“您怎么知道是菜花蛇！”陈延青又气又恼，缩回手捂在怀里，“妈，送我去医院吧，我不想死在这儿。”



“去乡里的诊室，”老太太说完，又补了句，“我也被咬过，诊室处理这个是老行家了，所以我活到现在还没死。”

陈延青被揶揄的说不出什么来，而后要唐萍扶起来，径直往诊室的方向去了。



一个多小时来回，陈延青确实除了伤口疼，其他什么反应都没有，诊室医生给消了毒，还耐心包扎了一下，回到家的时候，老太太已经把饭菜都做好了，摆在餐桌上，和唐萍一样，用防蚊网罩着。

“没死吧？”见人回来，老太太回了厨房盛饭，恰时唐萍来了电话，接听后走到院子里去了，俩人一前一后，只留陈延青坐在堂屋里，望着自己手上的伤，好一阵委屈。

“好了啊，多大人了，”唐萍回来的时候，三人围坐在了餐桌边，她夹了菜到他碗里，“我下午要回市里一趟，你好好跟姥姥呆着，晚上我就回来了。”

“又回市里做什么？”陈延青还没应声，老太太便问。

“学校来电话说下午有个会，关于我们人事调动的，”唐萍说，“托了新校长儿子的福，前些日子听老杨说，学校打算让我带高三了。”



“新校长儿子？”老太太狐疑的问，“跟他有什么关系？”



“哎哟我这不是照看了他一段时间吗？”唐萍说这话时看了眼陈延青，那人听的认真，筷子上什么都没有还在往嘴里喂。

“还的人情债啊。”老太太也阴阳怪气了起来。



唐萍尴尬的笑了下，又夹了菜放进老太太碗里，“妈，带高三苦是苦些，可福利是高一高二没法比的，我一个人带着延青，将来他还要考大学，到处是用钱的地方……”

“妈，我吃饱了。”

陈延青撂下筷子起身，“你们慢慢吃。”



而后穿过堂屋，从楼梯口上去，一步没停的回了房间。



房间里的景色跟上次来没什么差别，老太太从来不给他收拾，意思是根本不动他留在这里的称不出斤两的东西，但有一点，陈延青是有底气的，比如他随手一摩挲，柜台，桌面，一定没沾灰，比如他一下子倒在床上，被子软乎乎的，沁着洗衣液的香味。

老太太说过，这是她的房子，只要她没死，家里任何一个角落就都不能落灰，老太太还跟他说过，让他对这件事不要产生什么矫情的误会。



陈延青现在就趴在床上，脑子里是唐萍刚刚的话，就像他从来不去学那些人情世故的东西一样，他对于唐萍借着照顾伏城的机会给自己谋福利这件事，突然间羞愧的无地自容。

手上伤口还在疼，许是下午了，脑袋昏昏沉沉的，恍惚间听到有汽车驶来的声音，开关车门的声音，以及发动机的轰鸣声，轮胎碾着地面，声音越来越远，陈延青不想动弹，保持着这个姿势无意识的睡了一觉。



再醒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陈延青觉得头胀的厉害，起了身去开窗户，狠狠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窗外繁星万里，空气中都是山野田间的清香。

醒神花了一刻钟，陈延青决定下楼的时候，无意瞥见了院门外停着的车，太暗了，看不清，他很快就放弃了。

下楼的时候听见了说话的声音，越往下去越清晰，女的是他老妈，男的，不出意外应该是杨向安，陈延青横着眼睛忍不住嘀咕，这老杨真的是走哪跟哪。

“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到一楼转了弯，陈延青望着屋里坐着的人问，问完就又呆住了，指着坐在另一边，那个再熟悉不过大个子，“你，你，妈，”



“陈延青，”唐萍嘴里道，“你怎么还学会骂人了？”

“不是，”陈延青和伏城的视线相汇，对方很是骄矜的勾起了嘴角，陈延青便收回手，“妈，他怎么来了？”

唐萍便解释说，“他一个人在家，我想着也无聊的紧，就带过来了，刚好你也有个伴儿，你不是觉得姥姥家没意思嘛。”



  22 第22章 现在陪你玩会儿倦鸟知返
 
“我什么时候说了......”

陈延青咬着后槽牙喃喃，叫老太太听见，当着众人的面叹了句，“难不成你觉得我这儿挺有意思？那看来这菜花蛇还是有功效的。”

伏城在她的话里将视线放到了陈延青手背上，陈延青的手被白色纱布衬的有些发暗，垂在腿边，叫他整个人多了丝痞气，伏城就这么盯着，盯到陈延青重新开口说话。

“姥姥，那就要麻烦您给我同学收拾一间屋子了。”



唐萍见他这不服输的劲儿，跟杨向安十分默契的挑起笑意，随后便说，“我收拾吧，妈，延青对面那间能住吗？”

“不用收拾，楼上的房间都是收拾好的，”老太太撑着腿起身，“洗手间也有热水，你们没事就上楼呆着去。”

陈延青一听完这话就折回了楼梯口，走了一半又回来，冲伏城道，“还不跟来？”

伏城也站了起来，格外礼貌的跟他姥姥欠了下身子，之后跟在陈延青身后上了楼。

杨向安的车子开走后，陈延青将窗户合上，回到了床边。

伏城正坐在他桌子前的大藤椅里，在陈延青一系列稀奇古怪的举动停歇下来的时候问道，“你看起来很不喜欢杨老师。”

“只是看起来吗？”

“为什么不喜欢？”

“他太丑了，”陈延青踢掉拖鞋，盘腿坐在床上，“还教物理，他身上所有的特质都撞在我的禁忌点上了，”想了想，还补了句，“跟你讨厌梁月没什么区别。”

“一样吗？”伏城问。

陈延青磕巴了一下，“也，也不是完全一样，梁老师不丑，我意思讨厌的感觉一样。”

伏城点点头，算是认可了，沉默间，指了下他的手，“真被蛇咬了？”



“老黄历说的真对，今天不宜出行，我都差点以为我要死了，能有假？”

“我看看。”伏城说话时起身坐到了床尾，在陈延青面前侧过身子，伸手将他的手拉了过去。



指腹触到陈延青手上的皮肤，凉凉的，他没有揭开纱布，而是拿在手里撵了撵他手心，陈延青觉得痒，觉得后脊一阵酥麻，那下脑子里不知在想什么，突然缩回了手背到身后，“倒也没什么大事，不早了，你不累吗？”

“累。”伏城挑眉，也收回手，又顺势在他床上倒了下去。



“你房间在对门，”陈延青提醒说，“浴室在左手边。”



“我认床。”伏城说。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还是跟你一起睡比较容易睡着。”

片刻后——

陈延青砰一声关上了房门，对着门外刚被他轰出去的人说，“睡两天就习惯了。”

伏城没回应，陈延青等了会儿才走回了床边，他后来想，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脑海里对伏城的存在开始涉及‘避嫌’，尽管段霄洺在他面前并不是一个小气的人。

而令他实在没办法继续跟他睡在一张床上的，应该是唐萍中午的那番话。



伏城回了房间，两边陈设差不多，他拿了衣服去洗澡，回来的时候陈延青的房门还紧闭着。

两间房中间夹了个阳台，外头太黑了，玻璃门上只能看见灯光下自己的身影，伏城就这么站了会儿，才打算回房间，但关门前，他听到了厚重的喘息声，于是退了两步，和刚爬上楼，此刻正横在楼梯门口的豆豆对上视线。

到的时候并没有见过这条橘黄色的狗，耳朵尖尖的立在头上，除了脖子上系的一圈红绳，就是耳尖那一撮白毛最有特色。



伏城定了会儿，冲他打了个响指，“来， 过来。”



豆豆摇头晃脑的就来了，围着他的腿打转，最后终于让伏城忍不住扯了裤腿蹲了下身子，享受他颇有经验的抚摸。

陈延青是在听到豆豆嘤嘤嘤的声音才把门开了条缝隙，对门门口，伏城正蹲地上给豆豆做全身按摩。



“它怎么上来了？”



伏城头也没抬，“你们认识？”

“这是我姥养的，”陈延青说，“你赶紧把他弄下去，姥姥从来不让它上楼的。”



“你怕狗？”伏城文不对题的问。

陈延青冷哼，从门缝里伸出那只被纱布包扎着的手，晃了晃，“这就是它捣鼓那条蛇咬我的，纠正一下，伏城，我不是怕它，我是讨厌它。”



“没准它只是想让你看看那条蛇，并不是想要害你。”

陈延青不仅不理解，还尤其震惊的瞪着伏城，“你竟然替一条狗说话？”

“我只是想让你心里好受点。”伏城说完话抬起头，打门缝里从上到下的打量他，“还不睡？”

“我又不困。”

伏城拍了拍狗屁股，指了下楼梯口，“下去玩儿去！”

豆豆又听懂了，呲溜一下往楼下跑，那会儿陈延青听见伏城说，“现在陪你玩会儿。”

门还没被陈延青关上，伏城就抓住门板抵着人进了房间。

陈延青被步步紧逼，直至后膝弯靠在床沿边，无路可退，才说，“你也不要这么自以为是自作主张的好，我真的没有陪玩的需要。”

“那我陪睡，”伏城的语气很寻常，仿佛在问明早吃什么一样，在陈延青快要站不稳的时候一侧身，躺倒在了他床上，“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认床，有个体己的人在，睡的会比较好。”说完，支起脑袋，又道，“都这么说了，你应该不会再拒绝了吧，大慈善家？”

“什么慈善，谁慈善……”琢磨不出他话里的味儿，陈延青瘪着嘴回身去包里拿了睡衣，“睡里面，贴着墙，占我地方我咬死你。”



陈延青洗完澡回来，伏城还没睡，一手垫在后脑勺下头，望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



但陈延青进来没多久，他便偏过头没头没尾的问，“两米的床你房间放得下吗？”

“什么意思？”

“你不是嫌你家床小么？”

“你要给我买床？”

“给我们买床。”伏城纠正道。

“.…..”陈延青将毛巾从肩上拿下来，晾在椅背上，“不劳你破费了，你也不能总在我那睡吧，况且这事儿段霄洺还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

伏城在他说完这话之后，有足足两分钟没吭声，陈延青背对着他在书桌上翻原来留在这的故事书，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纸张翻页的声响。

不知道那两分钟里伏城思考了些什么，总之他再次开口说的话，叫陈延青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当中。

“那就不告诉他好了。”伏城说。

“伏城你还是……人吗！”

陈延青一回身，怒斥输出了一半，身子就被一股硕大的力气给拉倒了下去，缓过神来的时候，发觉自己已经在伏城怀里了。

“看来不是，”手上较劲，脸上面不改色，陈延青依旧怒视着他，“你配不上段霄洺。”



“我当然配不上，段霄洺是你心里的宝贝，你哪里舍得他受委屈，”伏城的力气太大，陈延青几个回合下来，早就没了力气，那会不知怎么搞的，身子突然被翻了过去，伏城让他背对着自己，又重新箍住他的腰把人搂在了怀里，“说说不过，打打不过，你也就只能看看那些专写男人的小说了是吧？”

比起他之前的举动和言语，陈延青现在打心里涌起一股陌生感来，伏城今天很奇怪，说了这样的话，语气里还咬牙切齿，像是埋怨，又像嫉妒。

陈延青默下来思忖了一会，又觉得自己想多了，手怎么也掰不开伏城的束缚，最后才说，“我看那本书不全是因为里面写的都是男人……算了，说了你也不懂，睡吧。”

回唐家湾的第一天过的不安稳，那一觉睡的更不安生，手上的伤在夜里隐隐作痛，伏城抱得还很紧，像是一整夜都在拿他撒气。



第二天醒来，伏城又不在，陈延青顶着一头糟粕从床上坐起来，脑子里混沌过后，满是昨天晚上跟伏城拌嘴的画面。

“汪汪！”

豆豆的声音传来，陈延青才掀被子下了床，走到窗户边，楼下院子里，伏城正拿着一个小皮球逗狗，球扔出去，豆豆就去追了，追到后衔在嘴里跑回来放在伏城手里，伏城再次扔出去，嘴里还用英文夸着‘good boy’。

陈延青看了会儿就下楼了，老太太在厨房里忙活，见他出现，指了下外头餐桌，“粥是热的，包子是芹菜馅儿的。”

“哦，”陈延青应着，坐到餐桌边，喝了口粥才问，“我妈呢？”

“一早就回去了，”老太太抬高了嗓门说，“昨天没跟你说，学校组织她们出去学习，下个月才回来。”

“下个月？这也去太久了吧！”

“你跟我埋怨没用，我做不了主，你妈说了，月中你就得回市里，去那个什么老师的暑期培训班报到。”

“我知道……”

陈延青拿着包子回身，伏城还在逗狗，那会老太太从厨房里出来，手里拿了个小锄头和一个大的篮子，路过陈延青，走到门口，“小城啊，走吧。”

“诶。”伏城收回皮球，拿在手里颠着玩。

陈延青一脸的不明所以，不由自主的站起身跟着走了两步，“你们干嘛去啊？”



  23 第23章 软绵绵的八月札倦鸟知返
 
老太太听着问话头也没回，“去前山找找八月札，去年这两天就熟的差不多了。”

“什么东西？”

陈延青步步缓的跟在老太太屁股后头，听见她说——

“吃的，野果子，懂了吗？”



“哦，”陈延青将剩余的包子一口塞进嘴里，而后大步走到伏城身边，“我同学人生地不熟的，我还是一起去吧。”

老太太斜睨了他一眼，没说不让的话，倒是伏城没忍住，抬起胳膊搭在他肩头，“也好，有个全自动的拐杖。”

陈延青弯下腿躲开了他带来的重量，又在豆豆突然冒出来的时候重新站回了他身边。

“豆子，上前边儿玩去！”

他姥姥很快冲狗招呼了一声，之后豆豆便跑到前面去了，伏城看着狗跑远的方向，问，“姥姥，陈延青怕狗您知道吗？”



“他不怕狗，”老太太极为淡然的说，“他只怕我的狗。”



“也是，毕竟他还喂过火腿肠给楼下那只大黄，”伏城说完扭头，冲陈延青眨了眨眼睛，“是吧陈延青？”

“是什么是，”陈延青重新抬起胳膊，把缠在手上的纱布摆在两个人面前，“这世界上有哪只狗能做出这样的事？”

豆豆大约是感知到有人在背后说他坏话了，这会又从远处跑了回来，越跑越近，陈延青闭了嘴，瞧着它，正要躲的时候，伏城大步朝前走了几步，迎上豆豆后，带着它又往前跑了。



一人一狗在前头疯闹，陈延青和老太太一前一后的走着路，两人像是各自戴了个全封闭的玻璃罩，间距越隔越远，生怕碰碎了对方。



陈延青脑子里当然没多想，他一贯跟老太太没话聊，这会儿只不过是在回忆，出门的时候他姥姥说的那个果子到底是什么，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过，但又完全想不起那果子的样子。

去前山要穿过大片的农田，田野尽头的阡陌上，豆豆跑在最前头，陈延青跟在最后，到了山脚下，伏城才折了回来，让老太太带路。

上山的路是村里的人走出来的，陈延青其实半路上就已经累了，尽管树叶烂成泥，还被踩的相当结实，陈延青仍旧觉得走不稳。

“你看起来很虚弱啊。”

伏城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陈延青喘着气抬头，“我没你那么兴奋，你是没爬过山吗？”



“香港那些山都被修缮过，爬的其实都是台阶，没意思。”

陈延青打算歇会儿，扶着旁边的树干停了下来，“香港好吗？”

伏城朝他走来，也拿小臂撑在树上，低头看着他问，“你问哪方面的好？”



“吃的，住的，玩儿的，还能有什么。”

“都挺好的。”

“挺好你还回来？”陈延青话接的很快，听起来就像前面的铺垫不过是在等着他这一句。

伏城笑意又散开来，解释道，“我被抛弃了，不回来没地方可去。”

“抛弃？”陈延青说，“你这个词用的太严重了吧？”

“我妈结了婚，现在跟梁月一样怀着身孕，她现任丈夫不许我进家门，”伏城平铺直叙的告诉他，“袁野不是说暑假要去香港？”



陈延青点点头。

“如果我没回来，那他去香港见到的我，就是个在码头打散工的码仔，”说着压低了些身子，“再过几年，会变成古惑仔，打打杀杀，把局子当家。”

前半句陈延青还听出点可怜的味道，后面的听完，疲惫一下子就消散了，收了手擦过他胳膊往前走，“电影看多了吧你。”

陈延青找见老太太的身影时，她正把一个巨型腰果一样的东西从枝丫上摘下来，陈延青走近了才停下来，没说话，但老太太瞧了他一眼，随后把刚摘下来的果子从篮子里拿出来，掰开后露出里面白绵绵的果肉，而后递到了陈延青面前，“尝尝？”

“这，能吃吗？”陈延青的手险些兰花指，接过来后左右端详着，半天没敢喂进嘴里。

“不吃怎么知道不好吃？”伏城跟上来，将他手里的果子掰成两半，递回一半给他后率先尝了一口，陈延青眼巴巴瞧着，“好吃吗？”

“甜的，”伏城说，“不骗你。”

陈延青咽了口唾沫，随后小心翼翼咬了一口，确实是甜的，口感很软，软的缠牙。

“把它吃完。”老太太这时候吩咐，刚好陈延青也有这个意图，于是一边吃一边指着那丛茂密的树枝，“全摘了吧，这么多！”

伏城已经吃完了，这会听了他的话，伸手将老太太扶到了一边，“我来吧，您歇会儿。”



于是陈延青在吃，伏城在摘，老太太在一旁拿篮子接，豆豆又跑没影了，这一趟在陈延青看来还算愉快，尤其回去的路上，老太太又摘了好些悬钩子，拿毛巾兜着放在篮子里，红彤彤的看起来十分吊人胃口。

回家的时候晌午了，老太太没急着做饭，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角落里的水槽边，先将采回来的果子洗干净，然后拿了刀切成片，一片一片的摆在竹筛上。



“她干嘛呢？”

陈延青回来后换了身衣服，之后就坐在二楼的阳台上一边吃老太太给洗好的悬钩子，一边注视着楼下老太太的动向，跟平时看电视的样子几乎没什么差别。

伏城就坐在他旁边，顿了顿才说，“我也不清楚，不过你可以做个假设。”



“什么假设？”

“比如，她做的这些过程，最后出来会是什么样子，有什么工序跟这个相同？”



“洗，切，晒，”陈延青仔细想了下，才说，“果干？像柿子饼那样的？”

“嗯，有道理。”

陈延青嘁了一声，“你也不是什么都知道，不过段霄洺肯定知道，他就是百科全书！”



伏城没回话了，背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回避阳光。

晚上吃过饭，陈延青拿走了他姥姥放在柜台上的手机，趁伏城跟豆豆遛弯去的工夫，躲回房间给段霄洺打了个电话。



段妈妈把电话给段霄洺后，他听见段霄洺轻咳了一声，便道，“你别大夏天的再感冒了！”

“没有，呛到了，”段霄洺温温的嗓音让陈延青绵长的呼出一口气，而后翻过身平躺在床上，“你身体怎么样，上次出院后，有没有又出状况？”

“也没有，上次就留院观察了下，到现在都没出什么问题，你别担心了。”



“那就好，我刚考完就被我妈送乡下来了，”陈延青不太愉快的说，“所以没能去看你，不过伏城去陪你了我知道的，这样也就不需要我去了吧……”

“你是你，他是他，看不看我不重要，就是放长假前我还是很想见见你的。”

陈延青心里一暖和，兴奋着说，“月中我就回市里了，回去就先去找你行吗？”

“好啊，我等你。”

段霄洺总是这么温和的，陈延青想，是伏城高攀了，随后又想起昨晚的争执来，对着手机话筒张了张嘴，好一阵才说，“段霄洺，有个事，我要跟你坦白。”

“什么事？”

“就，就是伏城，”陈延青突然舌头打结，磕磕巴巴的说，“我妈你知道吧，她老是多事，她，她，”

“怎么了，你慢慢说，别急，我在听。”

咚咚咚。

敲门声恰时响了，陈延青昂起下巴倒着看向房门，“进！”



老太太端了杯牛奶进来，放在他桌上，“你妈让我给你温的奶，赶紧喝了，我把杯子带下去。”

陈延青鲤鱼打挺的坐起来，手机早在老太太开门的时候就被他塞进了被子底下，他拿过杯子几大口喝完，又递回老太太手里，“姥姥你不会再上来了吧？”

老太太扯了下嘴角，“你以为我愿意上来？”

“……”

“小城晚上没怎么吃，我晚点做宵夜，想吃就下来。”

说完夺回杯子走了，门‘砰’一声被带上，陈延青木讷坐在床上，片刻后，惊厥的翻开被子找手机，找到后放回了耳边，“喂，段霄洺？”

那头窸窣了一阵，段霄洺的声音才传了过来，“我在呢。”

“抱歉啊，我姥姥刚来了，拿她手机我没跟她说。”

“没事，你刚刚要跟我说什么？”



“我……我想说，”陈延青现在不是舌头打结，是吃了哑巴药，甭管怎么努力，嘴里就是没再多说出半个字来，段霄洺那头等了许久，随后才问他说，“伏城也跟你回老家了？”

“嗯。”陈延青应完，屏吸道，“真的是我妈多事，说他一个人怪可怜，才带回来的！”

段霄洺十分清澈的发笑，“那你们俩个小孩子要互相照顾，别让姥姥太辛苦了。”

所以说伏城真的不晓得修了几辈子的福，否则天打雷劈，段霄洺也不该喜欢他，陈延青握着手机，感动的几乎要落泪。

“诶我跟你说，今天我姥姥带着我们上山摘野果子了……”感动完话题就来了，陈延青决定好好煲一通电话粥，便重新躺回了床上。

伏城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他这副满脸幸福的神情，他没打搅，坐进藤椅里，拿起陈延青小时候的故事书翻阅，等听到陈延青说了‘那你也早点睡’之后，才轻微的清了下嗓子，“方便给我一条毛巾吗？”

“毛巾？”

“洗澡的毛巾。”

“你昨天洗澡没用毛巾吗？”

“我用的你的。”

陈延青毛又炸了，“用我的不跟我打声招呼？”

“你不是默许了吗？”伏城从书里抬起头来，“你在我后面洗，毛巾是湿的你没发觉？”

“我那是以为我姥姥给我烫毛巾了的！”陈延青麻溜的下了床，直奔浴室去了。



老太太一般把备用毛巾放在洗手台边的柜子里，陈延青翻出来一条，挂在了横杆上，回身的时候伏城抱着胳膊堵在门口，陈延青脚下一顿，“你用过那之后就接着用，这条新的是我的，别再用错了。”



“我可以理解成你嫌弃我么？”



“可以。”陈延青走到他面前，“让个路呀。”



伏城不仅没动，还撑住了门框，盯着他问，“那晚上还让抱着睡吗？”

陈延青目光游离了一下，随后说，“是因为你说你认床，额，要不你今天就回房间睡吧，这样我就不用拒绝你让你难堪了。”

“不够坚定。”伏城说。



“哪里不够坚定？”

“你每个字都不坚定。”伏城话音刚落，陈延青就感觉后腰被一只手搂住，身子紧接着被用力一带，人便笔直的贴去了伏城胸口，还未说话，嘴又被堵住了，那时候陈延青感觉呼吸都没了，僵直的站在原地，在伏城离开后的十几秒里，一动未动。



“你，你疯了？！”

“没有啊，”伏城笑说，“上午在山上就想尝尝了，是八月札软还是你的嘴软。”



  24 第24章 像火一样的颜色倦鸟知返
 
陈延青落跑后，伏城暂时没有跟上去，门在一声震耳的声响后将他隔在了外头。



“你站洗手间门口做什么？”

老太太说着话上楼来了，伏城拿指腹擦了擦额头，噙着未名的笑意道，“没事，打算洗澡。”

“先别洗了，下去吃点东西。”老太太路过他往陈延青门口去，敲了门问，“宵夜做好了，你吃还是不吃？”

“不吃！”里头颓唐的喊了这么一声，饶是老太太也听出些不对劲了，回头又看向伏城，“谁又给他点火了？”

伏城摊手，“我吃，姥姥，咱别火上浇油了。”

老太太犹豫着，叹了口气，一边往楼梯口走一边提高了嗓门道，“爱吃不吃，谁的祖宗谁伺候去！”

话音落了半晌，脚步声也没了，陈延青才把头从被子里解放了出来。

嘴上还是酥酥麻麻的，像干吃了一把花椒，他趴在床上，禁不住伸手压在了嘴唇上，试图以这种方式来缓解，可他高估自己了，不仅没有缓解，他甚至还能闻见伏城身上的狗味儿，看见他脸上的每一个毛孔。

“烦死了啊——”



陈延青焦躁不安的揉着被角，最后像一条被浪冲到岸上的活鱼在床上板来板去，什么时候睡着的他不记得，只知道那会儿天快亮了，隔壁公鸡打鸣，豆豆在楼下跑来跑去。

伏城并没有对那个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后面几天，陈延青连在家里都躲着他走，老太太一天洗六次碗，也就因着某些人不跟他们一桌吃饭。



离回家还剩三四天的时候，唐萍来了一个电话，老太太在院子里喊了声陈延青，那人才腾腾腾的下了楼，接过电话还没等唐萍开口，便问，“妈我能回市里了吗？”

“回市里？你回去了吃什么，喝西北风吗？”

“我吃什么不行啊，干嘛非得，非得在这麻烦姥姥？”为表诚恳，他刻意加重了‘麻烦’这个词的音调。

谁知唐萍轻哼了一声，“你在，你姥姥一天三顿，你不在她一天一顿，你以为我真让你蹭饭啊，你姥姥身体不好，我可拜托你了，搭把手帮帮忙，跟姥姥一起好好生活几天。”

“可这都十来天了呀……”

“行了啊，十五号回家，我跟你姥姥都说好了，”唐萍说完又问，“伏城怎么样，吃的住的还习惯吗？”

说起伏城，陈延青在院子里找了一圈，没看着，便道，“他比我好，他比我更像姥姥的外孙。”

“那你多向他学习，乖啊，我得忙去了，挂了。”



电话挂断后，陈延青捏着手机又在院子里走了一圈，老太太在木架上端下来一个大竹筛，里头是前些日子摘回来的八月札，已经晒干了，变了颜色不说，还奇形怪状的。

“姥姥，伏城呢？”



老太太扒拉着竹筛里的东西说，“去隔壁下棋了。”

“跟谁下啊？”

“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说完，径直往屋里去了。





“鬼才去。”陈延青嘀咕着，揣着手机又回了楼上。

伏城原是不会下棋，跟隔壁老爷子学了几天，现在能跟人家对几个回合了，不过有时候还是会忘记规矩，拿着炮字儿拐好几个弯吃人家的子。

“诶你这你这，这不算，重新下重新下，”老爷子把他的子推了回去，“重新下，下那个，那个马。”



伏城定了会儿，“我没下错。”

“我说不能就不能，重新下。”

“……”伏城重新看了看局面，而后意味深长的靠回了椅背上，“你输了对吧？”

老爷子一脸肃穆，“谁说的，这哪里输了，是你走错了，你重新下吧你。”

“不下了，我回去了。”

“诶没下完呢你回去干嘛？”老爷子数落道，“回去又没人陪你玩！”

伏城头也不回的走了，只留下一句，“家里有狗，得回去抱会儿。”

门突然被推开的时候，陈延青手指头一哆嗦，屏幕上的贪吃蛇就这么阵亡了，陈延青看向伏城的瞳孔颤了颤，“我马上破纪录了，你怎么那么会掐点啊！”

“帮你玩回来就是。”伏城带上门进来，坐进藤椅里，而后朝他伸出手，“拿过来。”

“不必了，我自己玩。”陈延青靠在床头，怨怼的咬着嘴里的肉，但其实心里早就打鼓了，想让他出去，又不想在绕回那件事上。



许久，伏城才说，“我们回市里吧。”



陈延青骤然撂下手机，“你想回去了？”

“嗯，”伏城再次伸手，“手机给我。”

“干嘛？”

“我跟唐老师说。”



陈延青这才起身，爬到床尾，把手机放在了伏城手心里。

电话接通后，伏城出去了，陈延青忐忑的等在房间里，不多时，伏城重新进来，将手机递给他，“明早走？”



“我妈答应了？”



“不信你打回去问问。”

“算了，”陈延青下了床开始收拾衣服，“就信你一回，”而后动作又停了下来，回身冲他说，“两米的放不下，一米五的可以，你要是还想在我家睡，就买个小床放我房间。”

“你有那么抗拒我么？”

“还真有，”陈延青强压下喉头那股异样的感觉，极为认真的跟他说，“伏城，我不想让段霄洺难过。”

伏城靠在桌子边，“知道了，那就不买了吧，回去后我回家里住。”

陈延青塞衣服的手微不可见的停滞了一下，“也行。”

身后随即长叹了一声，床也吱吖了一下，陈延青再次回头，伏城在他床上躺下了，嘴里道，“别赶我啊，最后陪你睡一夜。”

陈延青的话到了嘴边，又无故咽了回去。

到了晚上，也真的没有赶他走，俩人洗漱完躺下差不多快十点了。



雁城是个冬暖夏凉的地方，很多人夏天会到雁城来避暑，乡下有大山挡着，更是凉快，关了灯后，陈延青身上的薄被被伏城拉走了些，半边身子晾在外头，很是不痛快。

“我没被子了。”

“是嘛，”伏城说，“我这有。”

“……”他便捏住被子边缘往回拉了一些。

片刻后，伏城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被子又被这动作带走了。

陈延青在漆黑中瞪大了眼睛，狠狠往回拽了一把，伏城纹丝不动，安静又死沉的像是睡着了。

陈延青就着拉回的那点被子，闭上眼睛也打算睡了，无奈瞌睡虫半天不出门，外头偶尔有些虫鸟的声响，如此这般，夜越往深去，他反而越清醒。

后来袭来一阵尿意，陈延青轻手轻脚下床，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后刚躺下没多久，伏城便说话了，不过是单刀直入的问，“为什么不喜欢你姥姥？”

被子多了些，陈延青诧异的发觉，他可以完全将自己裹住了。

“没有不喜欢。”

“那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陈延青说，“我小时候跟她就不太亲。”

“她挺疼你的。”伏城说。

陈延青仿若听了个笑话，偏过头去，只看见一团深色的轮廓，“你喜欢我姥姥啊？”

“算是吧，和一个人相处的很舒服，应该就是喜欢。”



陈延青颇为理解的嗯了一声，随后鼓起腮帮子，想着他应该没什么问题了，没想伏城竟翻了个身，刹那间，陈延青感觉他呼吸打在自己鼻尖上了，于是将脖子往后抻了抻，“你还不睡？”

“不困，”伏城说完，停了几秒，又问，“要我抱吗？”

“……你这人为什么总是正经不了多久？”

“正经人谁先问呐？”

“……”陈延青更是往后挪了挪，“不要，我睡了。”

第二天，刚日出，陈延青醒来时，拨走了伏城缠在他腰上的手。

老太太看起来挺高兴的，出门前拿了一个盒子，用方巾包着，塞进了陈延青手里，“都是些果干，上次摘得野果子都晒好了，你拿回去让你妈炖汤的时候放个一两片。”

“哦。”陈延青接下了，盒子很大，也很重，里头应该放了不少，他避开老太太的视线，“走了啊姥姥。”

“走吧，车一会儿到了，”老太太挥了挥手，“快走，诶，我这老腰可算是能休息休息了。”



出了门，又出了院子门，伏城还在跟姥姥道别，他插不上嘴，又或许实在说不出什么，最后只仓促的说了声拜拜，便跟伏城一同往大巴站牌去了。

伏城没有食言，回到教职工宿舍后，跟陈延青一前一后的上楼，到了八楼一步也没停的往九楼去，陈延青拿了钥匙开门，回身关门前也听见了梁月的声音，在跟伏城说，“玩得好吗？”

伏城应该没回话，门关上了，回了也听不见，陈延青悻悻的带上了门。



去邓老师的培训班前，陈延青如约去了趟段霄洺家里。

客厅里的茶几上又多了好些药，段霄洺假期里又养了些盆栽，陈延青不懂这些花花草草，跟在他身边看着他细致入微的给花浇水。

“会开花吗？”



段霄洺弯腰拿了个小喷壶递给他，“你试试。”

陈延青接过来，对着一盆小的喷了下，“这盆开什么花？”



“君子兰，开金橘色的花，像火一样的颜色。”



  25 第25章 少管我倦鸟知返
 
“那他什么时候开花？”陈延青少量的洒了些水在枝叶上面。

“你数数他有多少片叶子。”



陈延青狐疑着，没多问，拿食指一片一片点数，“1,2,3……14，14片呀。”

段霄洺温温的嗯了一声，才说，“要长出25片左右才会开花。”

“这是什么规矩，”陈延青嫌弃的给外部最长的那片叶子弹了个脑瓜崩，“给你浇水你就得开花，明白吗？”

叶子随余震摇摆了两下，大约是不服气，段霄洺无奈的发笑，放下手里的喷水壶，“走了，回屋吧。”

“好。”

“洺洺，吃药了。”



刚进屋，段妈妈便拿着药和水进来了，陈延青在矮椅上坐下来，看着段霄洺乖巧的把药吃完，等段妈妈出去后，才问他说，“药很苦吧？”

“甜的，”段霄洺答道，“跟大白兔奶糖一个味道。”

“你不是在骗我吧？”

段霄洺回来在他对面坐下，“骗你是小狗，”说完，给他倒了杯茶，又道，“在乡下玩够了？”



陈延青十分沉重的点头，“根本就没有玩，我只是换了张床睡，”话尾音很仓促的停滞了，陈延青想起伏城跟他讨论床的事来，随后甩了下脑袋，“唔，没事，假期还有一个多月呢，你有什么打算吗？”

“我在做兼职。”

“你做兼职？”陈延青颇为荒唐的伸长了脖子，“段霄洺，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没有啦，”段霄洺宽慰的解释，“在购物中心的射箭俱乐部做收银，就做在那里收收钱而已，跟我上课没什么区别。”



陈延青又迟钝了一下，“射箭俱乐部啊。”

“嗯，伏城暑假会在那里免费做教练，我闲着没事，也过去玩玩儿。”

“所以那天他来看你你们就在商量这个事？”



“对啊，”段霄洺说，“我们是去那个俱乐部谈这件事，前台那个女孩辞职了，我就接下来了。”



“那他还跟我妈去乡下？”

“可能也想休息几天吧，”段霄洺随口说，“我去的时候，老板说伏城跟他延后了一段时间。”

“那你……”

“我今天休息，轮班来着。”

陈延青像是听懂，又像没听进去，神思游离了一会儿，又听见段霄洺说，“吃奶糖吗？”





从段霄洺家里出来，陈延青手里又多了袋奶糖，以前给的散糖装在一个玻璃罐里，之前给的一袋也还没吃完，陈延青往回走的路上，一直把糖颠在手里，走过了公交站台也没察觉，直到一个听起来很不悦的声音在前头叫了他一声，陈延青才抬起头，而后道，“刘成？”

“哟，还记着我呢？”

他身后跟了几个熟脸，陈延青来回看了一圈，“都要上大学了，你们还跟连体婴一样呢？”

刘成手里夹了根烟，朝他走近后，将烟雾悉数吐在了他脸上，“奇了怪了啊，平时在学校一学期不带碰见你一回，自从伏城来了之后，大街上也能碰见了。”



“真不巧，”陈延青瞧着他，“其实我平时也很少在路上碰见成群的鬣狗。”

“嗯，嘴皮子还挺硬，”刘成跟他身边的人对视了一圈，“那走吧，一起玩玩儿。”

陈延青还未说出拒绝的话来，脖子便被一左一右两个人夹在了臂弯里，挣扎无用，多说也无用，刘成扔下烟头，用脚底撵灭了，那时候陈延青心里不好的预感已经充斥到喉头，奇怪的是他反而没什么害怕的情绪，就像那次去四班找他，也是这样，心里的愤恨让他感觉不到恐惧。

陈延青后来想，以前语文老师上课时说过一句题外话，我从不惊异于人们的邪恶，却常常惊异于他们的无耻。



那天围攻的拳脚落在身上的每一个地方，他甚至没有让自己发出一丁点痛苦的声音，附近商铺的老板路过巷口，轰走了那帮鬣狗，问他需不需要报警，陈延青说没关系，我自己会去。

嘴里有铁锈的腥臭味，陈延青一瘸一拐的从巷子里走出来，打车去了派出所，民警了解完情况才将他送去了医院，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家里空无一人，陈延青从兜里掏出在回来的路上买的一本老黄历，翻到今天的日期，红色加粗的数字14下头写着：宜会亲友 忌乔迁

“嘁，到底准还是不准啊……”

伤是在夜里开始疼的，没办法睡觉，他起来喝了好几杯水，第二天原本要去邓老师那里报到，陈延青打了电话告假，邓老师是答应了，唐萍的电话很快就打了回来，问他干吗不去，陈延青随口扯了个谎，“肚子疼，拉肚子了。”

唐萍默了一阵，不知信了还是没信，只说，“钱包在我房间柜子里，自己买吃的。”

“知道了妈。”

挂电话前，唐萍还说，“这边结束的早，我月底就能回来了，自己照顾好自己。”

“嗯，挂了。”

陈延青将话筒放回了座机底座上，一手扶着电视，另一手捂住肚子，又从衣服下摆伸出去，揉了揉，肚子疼是真的，陈延青想，就是疼法不一样，这也不算撒谎吧……

又回房间睡了一个下午，傍晚的时候实在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他才起来，慢吞吞的穿了衣服下楼，门刚开，伏城路过他门口往楼上去，见他出来，脚下缓缓停了下来。

“不是要去培训班？”

“没去，”陈延青不由自主的站直了身子，出去后关好门，一边往楼下走一边道，“少管我。”

伏城叫他噎住，目送着他下了楼。

回家后，梁月挺着肚子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见他换鞋便往厨房里去，出来时端了碗汤，“小城，今天的海鲜汤，你尝尝？”



伏城看都没看，径直往自己房间里去，梁月就跟在他身后，在他把门带上前站在了门框里，伏城眼疾手快的将门拉了回去，“你疯了！”

梁月没怎么在意，将汤碗递给他，“喝点吧。”

啪！

碗被挥飞到墙上，碎片和汤食散了一地，伏城伸手握着她胳膊将她推后了几步，“别再给我炖汤了，这是雁城不是香港，没人一天到晚喝汤，懂吗？”

“那，那你想吃什么，我学着做就是。”

“我吃什么跟你有关系吗，”伏城不太耐烦的瞧着她，“你不给我添堵我吃什么都可以。”

“我只是想你正在长身体，再说你已经开始做兼职了，身体要，”

“梁月，你是不是以为你对我好，我就能忘记你做的事，像个没事人一样跟你相处，甚至在未来的某一天感动到叫你一声妈？”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伏城说，“联招考试过后我还是会回香港，你可以跟我爸继续生活在这个城市里，以后大家不会来往的，能听懂吗？”

伏城不等她回话便把门关上了，他看不见梁月发红的眼圈，但很快，梁月的声音隔着门传了进来——

“楼下唐老师刚刚来电话找你，说陈延青今天没去培训班报到，让你看看他怎么回事。”

少时，门又开了，伏城说，“以后这种事放在废话前面说。”

陈延青买了些面包回来，看见伏城站在门边的台阶上，靠着墙，一副等了许久的架势。



“杵这儿干嘛？”

“就吃面包？”

“面包怎么了？总比方便面好吧？”



伏城从台阶上下来，“我也没吃，蹭一顿？”

“超市又不，远。”

陈延青话没说完，伏城就掏出钥匙开了门，而后率先走了进去，陈延青想，这人是故意来膈应他的吧，跟进去后，拉住了要朝里走的人，“钥匙还我。”

“唐老师给的，干嘛还你?”伏城不仅不给，还拿走了他手里的袋子，坐进沙发后打开了电视，全然一副从没离开过的样子。

“……”



回来这几天，家里终于有了说话的声音，陈延青腰又隐隐作痛了一下，在伏城看过来前折回了厨房，隔着一道墙问，“鸡蛋，你要吗？”

“什么蛋？”



“荷包蛋。”

“可以。”

伏城隔着小窗户看着厨房里的人，“你不想上培训班？”



“没有，”陈延青将鸡蛋打进锅里，一手拿着筷子，另一只手画着圈的揉着腰身，“明天就去。”

油和鸡蛋炸出滋滋的声响，没听见伏城回话便也没在意，电话随后响了两声，陈延青刚要去接，只见伏城已经到了电视边接起了话筒，他折了回去，鸡蛋凝结成型，用筷子翻了个面后，将第二个鸡蛋打了进去。

电话什么时候挂断的他不知道，只知道伏城这个没心没肺的居然厚着脸皮蹭饭还嫌他煎蛋煎的慢。

荷包蛋被摆在盘子里，陈延青出来后将盘子放在了茶几上，而后忍着痛楚在伏城旁边坐了下来，“谁的电话？”

“唐老师，还能有谁。”

“哦，说什么了？”

“问你明天去不去培训班。”

陈延青无话，心说逞这点能真得要点心理素质，不然依着唐萍这性子，他早委屈哭了。

伏城吃的很快，一个面包，一个溏心荷包蛋，外加一瓶牛奶，吃完后，陈延青一个面包还没吃完。

电视里是焦点访谈主播的声音，陈延青一点点吃完后，就着背景音看过去，伏城仰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是猪吗你，”陈延青小声道，“猪吃完了还转两圈！”



无人应，陈延青收拾了餐盘，洗干净后回了房间，不时又拿着睡衣出来径直去了浴室，创伤药裹在睡衣里，他开了花洒，也开了一盏暖光灯，脱干净衣服后，对着镜子给自己上药。



刘成那帮人没下死手，不过是仗着毕业了没人管，报复性的多踹了几脚，擦到伤处，陈延青到嘶了一口气，不过抬眼间看见镜子里带着伤痕的自己，突然想起了约塞连，想起了那些带着创伤的士兵。

这就是男人味儿吧，陈延青神色侥幸的想。



咔哒！



“啊！”

陈延青身子猛烈的一抖，看着突然开门闯进来的伏城——

“有病啊你！！！”



  26 第26章 拿真的箭来倦鸟知返
 
“嘶~”

陈延青坐在床尾，在伏城给他后背上擦药时不断的发出这样的声响。

“你能轻点嘛？”

伏城没吭声，手上倒是轻了些，除了一些软组织挫伤，大部分都是淤青，药膏不能抹到伤口，伏城格外小心了些。

淤青处抹完后，他才问，“纱布呢？”

“桌上，”陈延青说着，回头望了下，察觉自己看不到，又拧回了身子，“那个不用换，医生说可以隔一天换一次。”

“好，”伏城应着，拿了睡衣给他，“穿上。”

衣摆从腰间掠过，陈延青抬了下胳膊，算是活动筋骨了，“好了，多谢，你可以上去了。”

“我要是不走呢？”伏城还坐在他身后，说完话，将他用过的药瓶盖子盖好，面前还攥在手里，“刘成干的？”

“……我要是说自己摔的，你信吗？”

“你说我就信。”



伏城语气里一点起伏都没有，陈延青反而有些生气了，踢掉拖鞋，从床尾爬到了床头，掀开被子钻了进去，“你走不走啊？”

“不走。”伏城起身去了他衣柜面前，从里头拿出自己的睡衣，往浴室去了。

伏城洗完澡出来，陈延青最后下了一道逐客令，可是抗议无效，身上还酸酸疼疼的，于是从柜子里拿出了伏城一直用的被子，还让他睡外面。

“派出所来电话说找到了他们，”伏城说这话的时候两个人已经躺下了，陈延青不想感受更多的痛感，平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只听着伏城说完了还问，“陈延青，你不会跑吗？”

“我跑的了吗？”陈延青很快接话，“说的跟我有风火轮似的。”



左右是让他知道了，陈延青也没了继续逞能的心思，“奇了怪了，他怎么不找你，偏找我跟袁野呢？”

“柿子要挑软的捏不知道吗？”伏城动了下，陈延青虽然看不清，但他知道，伏城应该正看着他。

“我找过他的，”伏城说，“看来没什么效果。”



陈延青虽有些讶异，但也没什么多的情绪，只说，“你能不能别再骗我了？”

“骗你什么了？”

陈延青本想说从段霄洺那里听来的消息，或者他随口说的什么被抛弃之类的，仔细想想根本站不住脚的话，嘴里过了一圈，出口的却是，“刚接的那个电话。”

“警察也是不拿到证据不给罪名，我总要看到了才能确定那电话里说的是不是真的吧？”

这么一想，也有道理，察觉思维跑偏，陈延青突然翻了个身，随后便发出了连绵的呻吟，“我的妈，这药抹了比没抹还难受！”

伏城很快跟过来了，在陈延青话刚说完的时候，他用那个熟悉的姿势将他抱在了怀里，还跟他说，“伤痕恢复期产生的疼痛是刚产生时的三倍，你现在推开我，只会更疼。”

陈延青抓着他手腕的劲儿停顿下来，其实伏城的话他连标点符号都没信，但他不想动了，不知道为什么，喉咙有些酸胀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一瞬间喜欢上了身下这张床，喜欢这满屋子的昏暗，好像这方寸之地陡然间变成了专属于他的乌托邦。



伏城的呼吸打在他后脑勺上，困意也逐渐席卷了陈延青的思维，一夜无梦，第二天醒来，伏城还在身边。



陈延青轻手轻脚下了床，洗漱完直奔邓老师那里。

培训班不远，出学校坐两站公交就到了，陈延青在一堆拥挤的课桌椅中，吃力的找到了一个空位，坐下后便开始做卷子，邓老师就坐在前头，跟他说做完拿去批改。

事实上，陈延青一个题也做不出来，早上醒来后又在床上躺了一阵，天亮之后，房间里变得亮堂，不大不小的房间，没有一个角落可以躲过光线，他也想，乌托邦或许并不存在，否则那满腔的羞愧是从何而来。

那天回家后伏城已经走了，之后的几天也没再来，中间他去过一次派出所，刘成没有被拘留，看民警的态度，大约是他家里托了关系，付了点罚款就没事了，陈延青没太犹豫的在案情处理结果通知书上签了字。



唐萍回来那天刚好是月底，陈延青身上的伤好了大半，淤痕也淡化了不少，当时酸疼的感觉一去不复，一进家门见到唐萍，生命力立刻超额恢复了。

“妈你什么时候到的？”



“下午，”唐萍在厨房，似乎又在做好吃的，满房子里都是香味，“邓老师说你们今天试做高二的题了，怎么样，难度大吗？”

“还行，”陈延青走到厨房门口，又想起从姥姥家带回来的盒子，被他放在餐桌上，半个月没碰过，这会回去看了一眼，盒子外的方巾已经被打开过了，便折回厨房问，“姥姥给的东西你看啦？”

“嗯，已经放锅里了。”

炉子上咕咚咕咚的，陈延青凑到他妈身边腻歪，“炖肉了又？”

唐萍噙着笑，“馋吧？一回来就炖上了，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吃的不好，这不是为母做得不到位嘛，补偿给你。”

陈延青嘿嘿一笑，绕过去揭开砂锅盖子看了一眼，切成片的八月札夹杂在里头，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和谐，“妈，姥姥摘的野果子晒干了还能吃吗？”

“怎么不能吃了，那是中药呀，”唐萍在处理鸡腿肉，嘴里道，“你小时候你姥姥也给你吃过，豆豆吓唬你，好几天夜里都睡不了一个完整的觉，你姥姥摘回来给你吃了不少。”

“...”是被豆豆吓到过，但陈延青的确想不起来吃过野果的事，不过按照之前在山上对这玩意儿的熟悉感来判断，唐萍肯定是没蒙他的，转而又想，姥姥这次又摘野果子，大概也是因为他被蛇咬了吧。

唐萍也想到这里了，扭过头问，“手上的伤好了吗？”

“好了，早没事了。”

“那就好，哦对了，伏城呢，你要不要喊他下来吃饭？”

“不用，”陈延青正色道，“你以后别老喊他了。”

“怎么了这是？”唐萍狐疑的看他，“吵架了？”

“没有，你就听我的吧，你也要给他空间让他跟家里相处吧，”陈延青想了想，又说，“不过妈，你对他好，也不完全是因为校长会给你升职吧？”

“这孩子，说什么呢，”唐萍神色严肃了些，“大人的事，你还不能完全理解，但也不用做一些无谓的分析知道吗？”



“我知道，我老妈天下第一好，我也知道。”

唐萍嘁笑了一声，叫他出去等着了。

射箭俱乐部今天客人不多，这会天黑了，店里的客人也走的差不多了，段霄洺整理好今天的账，而后去大门口关上了卷帘门，再往回走，路过外头的练靶场径直往里面去，进门前，vip室内传出来一声惨烈的尖叫。

段霄洺恍若未闻的走进去，将整理好的大额现金交给了老板，“还没结束呢？”

老板抿着嘴点点头，“伏城这是有点暴力了，折腾人一天了，现在还不放下来。”

“不听话的人是得好好教育，”段霄洺也颇让人意外的说，“老板你先回吧，我跟伏城走的时候会锁好门。”

“行，你看着点他啊，别玩过火了，我这店还得要呢。”

“明白。”

老板走后，段霄洺才叫了伏城一声，“过来喝点水。”

“嗯。”

伏城握着弓的胳膊放了下来，腰上箭袋里已经空了，他走到段霄洺面前，接过水喝了几口，才说，“几点了？”

“十点半，你打算什么时候放了他？”

段霄洺朝那一排靶子看去，正中间的靶位上站着一个人，双手朝后被缠在柱子上，脑后是一个大型的靶盘，虽然大，但环与环之间的距离极小，这本来是店里用来做游戏体验的魔鬼靶子，由于过分的细密，大多数人是射不到精确的环位的。



“明早吧，”伏城说，“你先回去。”

“我陪你，”段霄洺说，“我带药了，那边沙发也可以休息。”

伏城注视着他，片刻，又回身看向靶子前的人，平静的问，“能坚持么？”



“靠，你他妈放了我！”刘成扯着嗓子喊，无奈这儿就跟个监牢一样，从下午开始他就产生了一种无助又绝望的感觉，早上被伏城带来这里的，就绑在这靶子前，伏城站在他前方，一根又一根的箭从耳边呼啸而来，要是伏城没个准星，他现在就是个人体漏斗了。

“还早，急什么。”

伏城说着话又走回了原位，中途补了箭在腰袋里，当箭心重新对准他的时候，刘成已然欲哭无泪了，“你到底要玩多久啊，疯了吧你，你以为这他妈是香港吗，我出去就能让你坐牢你信吗！”

“不信，不过你可以试试，你走不走的到警局去。”



砰——



箭稳稳插在了他耳边的靶子上，刘成腿更软了，“算了算了，我错了，大哥，我错了还不行吗，别玩儿我了！”



伏城简洁的要摇了下头，“别动啊，我也会失手的。”



“别他妈搞了！”刘成崩溃的嘶喊，“你要我做什么你直说就是，玩他妈一天了有劲吗！”



“有啊。”答话间，伏城又射了一箭。

刘成不仅站不住，现在心态也已经没的救了，“我不就踹了他两脚吗，你比他还记仇，他是你爹吗？”

段霄洺从沙发上投了目光过去，“他爹你敢踹么？”

刘成哑口无言，伏城才说，“我也没伤到你，陪我玩玩，你也不乐意，那你要怎样，挨一顿揍？”

“……我，我跟他道歉总行？道歉也道过，上次在你们教室外头，你不是听见了吗？”

“你意思像那天那样道歉？”伏城说完，扭头问段霄洺，“要不，帮我拿没有防护的箭吧。”

“好。”

段霄洺起身，往柜子那去了。



刘成一开始没听懂，随后偏头瞧了一眼，这才发觉伏城今天射的箭都是玩具箭，箭尖带的是吸盘，这会说真的箭，段霄洺拿了一袋箭回来，伏城抽了一支，放在弓上，剪尖锐利，隔着这段距离，还未射出就摧毁了刘成那点残破不堪的意志……



  27 第27章 我很尊重你倦鸟知返
 
其实伏城并没有玩多少箭，只是每一箭都很精准，在刘成的脑袋周围描绘着他的轮廓，那根真的射出去时，刘成已经叫不出声儿了，最后惊魂未定的睁开眼，那把箭插在他左手边那块靶子的正中央，离他大概两三米的距离。

“段霄洺！咱俩好歹也一个年级的同学，你就这么看着他糟践我！”

段霄洺捂住胸口，“你轻点声，我身体不好你不知道吗？”

“我，”刘成巴巴的望着他，“段霄洺，同学一场，你好歹说两句。”



“说什么，”段霄洺问他，“说你不是故意的，还是说你柔弱，不扛打？”

“……”



“欺负延青的时候怎么不早想到这些，”段霄洺说着，伸手拿了电话，“叫点吃的吧，夜晚很漫长的。”

实如段霄洺这不轻不重的一句感叹，刘成在伏城的弓箭之下整整被虐了一宿，第二天早上才被放下来，身心虚脱的厉害，瘫软的跪坐在地上，半天没动。

伏城后来把段霄洺送回家去了，下车前段霄洺让他去看看陈延青的伤，还说男孩都要面子，他以后不会过问。

车门被关上，伏城困倦的仰靠在后座上，冲师傅说，“去一中。”

今天周末，邓老师给放一天假，陈延青睡了个回笼觉再醒来，懒腰伸到一半，又吓了一哆嗦。

伏城就坐在书桌前，正拿着他的笔和纸画画，听见他的动静，手上也没停下来，只说，“真够能睡的。”



“……不是，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半小时前，唐老师请我进来的。”言下之意，这不算私闯民宅。

陈延青下床，趿着拖鞋到他身后，望了眼桌上的画，“又画什么了？”

“睡美人。”伏城说。

“我看看。”陈延青伸手抽走了他面前的笔记本，看清后又给扔了回去，“不像，重画！”说完调头出去了。

再回来时嘴里含着牙刷，伏城没有重画，而是躺在了他睡过的地方，一手枕着脑袋，看起来有些困了。

“说我能睡，你这是干什么？”

“熬夜玩游戏了，”伏城鼻音渐浓的说，“你也轻点，让我睡一觉。”



“不是让你重新画么睡什么睡？”

“醒了画。”

陈延青不做声了，瞧了他一会儿，又回了洗手间。

那天伏城睡到了下午，中间唐萍进来喊他们吃饭，陈延青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唐萍便很快安静下来，用气音说‘吃饭了’。



下午陈延青坐在书桌前听磁带，耳机里还是杰伦哥的声音，他拿着笔在伏城的画上添了几笔，之后又觉得不满意，涂了好几个墨坨坨，画里是早上还在睡觉的自己，水性笔勾勒的轮廓其实已经很相像了，陈延青不满意的是，画上的他居然在流口水，睡相极为难看，这怎么能叫睡美人呢，再不济也是个睡王子吧，于是陈延青大笔一挥，在右侧写下了‘睡王子’三个字。

伏城大约四点半才醒，左手覆盖在脑门上，揉着两边发胀的太阳穴。

光线柔和，窗户开了条缝隙，风扫进来，陈延青脑袋上的头发动了动，耳机线挡在侧颈前，那小小的凸起的喉结格外清晰的蠕动了一下，伏城清醒多了，翻了个身，但没有叫他，陈延青只有不说话的时候才美好的像个人间尤物，伏城无厘头的想，说起话来只会让人想要堵住他的嘴。

也可能是这个想法过于容易实现，他不得不又想起在唐家湾摘野果子的那天，八月札的口感他不记得了，陈延青的口感却一直在唇齿间打转。

“你醒了？”

伏城神思回来，扯了下嘴角，“有吃的吗？”

“……”





伏城晚上把画拿走了，说是重画了再带给他，只是之后的一个月里，陈延青都没有等到那副画，楼上也不知从何时起没了刚搬来时打砸东西和吵架的声响。

陈延青就在邓老师和家里度过了这个假期，中间又去了一次段霄洺家里，君子兰还是14片叶子，段霄洺又给了他奶糖。



开学那天，唐萍忙的没法顾及他，带高三的事情敲定了，接下来一整年都要围着班里的孩子转，不过陈延青倒也还好，只有唐萍忙起来他才有一定意义上的自由，比如现在，满学校都是来报名的学生，他跟袁野坐在西边小卖部的遮阳棚下头喝冰镇的可乐。

袁野手里拿着他爸带他去香港买的苹果手机，在相册里翻了一阵后，将手机递给了陈延青，“喏，这就是沙尖咀，”袁野兴致盎然的告诉他，“我在酒店拍的，怎么样，是不是好看？”

“好看……”

原来这就是沙尖咀，就是香港，是那个所有去过和没去过的人都会用惊叹的尾音来表达它的一切的城市。

陈延青看的发愣，袁野的手又伸了过来，在屏幕上滑动了一下，“你自己往后看吧，反正我逛过的地方都拍照了。”

陈延青便拿手指一张张的往后滑，每滑一张，袁野就在他耳边讲解——

“这是金紫荆广场，旁边就是会展中心，97年香港回归，就在那里举行的仪式。”

照片里，袁野站在金紫荆花前，摆了个拽的十分没谱的姿势，陈延青轻哂，随后滑到了下一张。

“这……怎么在天上啊？”

袁野挑挑眉，“直升机，嘿嘿，下面就是太平山。”

陈延青点点头，划走了，没过几秒，又划了回来，“你说这是哪？”



“太平山啊，”袁野说，“郁郁葱葱的是吧，我爸说了，这是顶尖的富豪区，树林里藏着房子呢。”

“太平山……”

“怎么，你也想去这里住？”



陈延青拨开思绪，咋了下舌头，“谁不想呢。”随后把手机还给了他，“走吧，去教室看看。”

袁野还是跟着陈延青选了文科，分科后的班级列表被学校大张旗鼓的贴在公告栏里，这会公告栏前头围了个水泄不通，陈延青跟袁野站在后排，试图踮脚看清两个字眼，无奈距离太远，只能看到那上头密密麻麻的小黑点。

“咱们就不能直接去学生会那看看？”



“哦，也对。”陈延青反应过来，正要扭头走，就看见杨向安朝他们这边走过来了，还未来得及躲避，杨向安便喊了他一嗓子，说，“跑什么，跟我走了！”

“走哪去？”

“去教室，”杨向安逮着两个人就往B栋走，嘴里道，“陈延青，我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坏消息就不用说了。”

杨向安点头，告诉他，“你们文科班今年来了几个实习老师。”



“这算什么好消息？”

“新鲜的血液可以带动你们考学的激情啊。”

袁野估计也没什么兴趣，跟在他后头说，“那还是说说坏消息吧？”

“你们俩不在一个班。”



“……”

“这不算坏消息，只要稍微算一算排名，不在一个班的几率是很大的。”陈延青说完，快走了两步，凑在杨向安身边说，“对我来说，好消息只有不用再上您的课。”



“哟，”杨向安一拍手，“我正要跟你说这个事情，你今年分在文科一班，隔壁就是理科一班，伏城在你隔壁。”



陈延青闷声哦了下，又听他说，“这里还有个不好的消息，我呢现在带高二了，刚好也带理科一班，陈延青，咱们低头不见抬头见哈。”

“……”

开学开的并不是很愉快，陈延青被杨向安带去教室后，跟新班主任打了个照面，对方是个跟唐萍年纪和身材都差不多的女老师，只不过教的是数学，看起来要比唐萍凌厉许多。

“叶老师，那就麻烦你了。”杨向安把陈延青送到地方后，又带着袁野走了，陈延青跟新班主任面面相觑，许久，班主任勾起一抹笑意，“你就是唐老师的儿子？”

“啊，是。”



“我之前在群里听说过你，你跟校长的儿子一起救了高三的一个学生是么？”

“是他救的，我没帮上忙。”陈延青不得不奇怪了，怎么总有人夸他，明明做好事的是伏城，这些老师一个个只字不提的？

“这样吧，新班刚组成，你先当临时班长，正好也帮帮我的忙，回头大家熟悉了，我们再开始选班干部。”

“额，好，知道了叶老师，”陈延青无法推辞，看了一圈才道，“书在哪，我去搬。”



“在办公室那边，你先等等吧，住宿生去宿舍整理床铺了，等他们来了再一起去。”

“没事，”正巧这时有人进来报名，陈延青为了尽早脱离，一闪身到了门口，“叶老师我自己搬，没问题的！”



说完也不等对方回话，便直接往办公室去，只是路过隔壁教室，他将脚步放慢了一点，里头有些人在整理课桌，没见伏城，陈延青挤着一边嘴角重新加快了步伐。

“诶不是，伏城，我到底哪儿不对了，你这人怎么话说一半吞一半的啊？”

“你挡着我路了。”伏城低沉的声音传来，陈延青停下了脚步，对话的声音是从楼梯那传来的，陈延青停在隔壁班前门那儿，再往前走一步就是楼梯口，担心叫人姑娘难堪，陈延青干脆不打算走过去了。



“我就是想问问你，到底为什么那么看不上我，”陆美辰明显急躁了，“之前就莫名其妙的问我断奶没有，不喜欢就不喜欢，问我断没断奶你是不是忒欺负人了？”

“怎么欺负你了？”

“你不尊重我！”陆美辰说，“断没断奶跟‘毛长齐了吗’这两句话你觉得的有区别吗？”



“有，”伏城说，“我很尊重你，所以才问你断奶了没有。”



  28 第28章 说话得讲证据倦鸟知返
 
“我断了！我断奶了，我特么自己都可以产奶了，满意吗？”

陈延青在听到这话之后捂住了嘴，察觉哪里不对后又捂住了耳朵，可无济于事，俩人说话的声音还是听得很清楚。

“断奶的不行，”伏城说，“让让。”

“不让！”陆美辰不依不饶，“你这什么癖好，难不成你喜欢没断奶的？”



陈延青有一阵没听见伏城回话，本以为他可能在思考怎么回答陆美辰的问题，谁知眼前突然一黑，脑门被一根手指头往后掀了一下，伏城的脸放大在眼前，“听墙角啊？”



“没有啊，我，额，我报名来的，”陈延青扬起嘴角，回过身，走进了教室，在教室一帮人的注视下，从讲台逛了一圈，又路过倚在门边的伏城，“那什么，走错了……”

伏城不语，瞧着他慌不择路的往另一边走，直到钻进办公室，陆美辰又跟了过来，站到他面前，伏城还未开口便听见她说，“不喜欢你了，让路吧，同！班！同！学！”

伏城很快侧过身子，让她进去了。

袁野在三班，正式上课的第一天手机就被老师收走了，黏着陈延青哀嚎了一中午，最后以伏城和段霄洺同时出现在眼前而告一段落。

今年不能每天回家吃饭了，这是头一天晚上他跟唐萍共同商讨出的结果，高三有多紧张谁都知道，陈延青很乖巧的接过唐萍给充值好的饭卡，最后只希望一个月能有一顿好吃的。



食堂里，陈延青跟袁野正排着队，袁野埋怨老师无情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后陈延青便被他拍了两下，“说实话，这俩走一起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陈延青一抬头，伏城和段霄洺在隔壁窗口排着队，因为队伍比较短，而这两人个子又比较高，这偌大的食堂里，不止他和袁野把视线放在他们身上。

“挺像怎么回事？”

袁野稍一想，“多少有点郎才女，额，男貌了。”

“……”陈延青也无话，不远不近的瞧着，那俩人埋着头说话，不知聊到了什么，段霄洺竟是甜甜的笑了起来，伏城只给了一个侧影，但脸上的笑意仍旧掩饰不住。

袁野没说错，陈延青想，他们好像天生一对。



“诶，往前走点儿！”



后头的人冲他说话，陈延青反应过来，朝已经上前了的袁野走了两步，袁野又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又？”



“没，你，还挺会比喻的。”

“哥们儿好歹现在也是文科生了，”袁野说完，抬手朝段霄洺那边挥了一下，“段霄洺！”



段霄洺应声看过来，眼角的笑意更甚了，“你们也在啊。”



“嗯，要不要一起吃饭？”

“好啊，”段霄洺应下，又看向一旁陈延青，“延青，吃鸡腿吗，我一会给你买一份？”



“不吃了，”陈延青说，“你少吃点油腻的，对身体不好。”

“知道啦。”说完话，又跟伏城聊了起来，陈延青收回目光，没来由的想起了那幅睡王子的画，伏城大约是忘记给他重画了，不过也没关系，画的那么丑，谁稀罕。

吃饭时他们聊的什么，陈延青真的没有仔细听，所以段霄洺叫了他两声没应答后，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陈延青嘴里那会嚼着饭菜，刚被碰到就瑟缩了一下，随后抬起头，“啊？”

“呐，”段霄洺坐在他对面，这时摊开手心，里头躺着一颗奶糖，说，“给你的。”



陈延青熟练的拿过来揣进了校服兜里，又听袁野喊道，“我没有吗？”

“没有哦，我一般只揣一颗糖，防止走在路上碰见这家伙，拿不出个打发。”

‘这家伙’在他的话里十分嘚瑟的斜睨了袁野一眼，顺带还扫了一眼斜对面的伏城，“所以说，有些人就是没那个命，真的不要羡慕，平常心知道吗？”



袁野不是没听懂，是佯装没听见，撂下筷子就掏他的衣兜，两个人胡乱打闹了起来，段霄洺劝了好一阵，未果，听见伏城在耳边说，“送你回教室。”

“好。”段霄洺便拿了餐盘起身，“你们俩别闹了啊，早点回教室午休，”说完又冲伏城说，“走吧。”

奶糖在争抢间已经快化了，糖纸皱巴巴的揉成一团，陈延青逐渐放弃反抗，任由袁野把奶糖拿走，喂进了嘴里。



不过那天晚上发生了一件很离奇的事，陈延青收集段霄洺给的零散奶糖的玻璃罐子不见了，他一直把玻璃罐摆在书架上，下了自习回去，拿字典的时候才发觉旁边空了一块，而且因为摆在那里太久了，陈延青发觉那块地方空落落的时候，一时间竟然没想起来原本放的是什么。

后来唐萍进了屋，看见他翻箱倒柜，嘴里还念念有词，忍不住问，“你干嘛，不是因为我不给你做饭你就要离家出走吧？”

陈延青趴在书桌底下，试图在犄角旮旯里找那罐糖，“妈，我糖不见了，你快帮我找找。”



“怎么会不见呢？”唐萍是知道的，这孩子刚认识段霄洺的时候，每天回来吃饭都会跟她聊段霄洺，说他喜欢什么，爱吃什么，说了什么，尤其收到段霄洺的糖之后，也不怎么吃，就寻个玻璃罐装着，说是以此证明他们高中生涯里会面了多少次，往后拿出来好炫耀炫耀。

唐萍也在他房间帮忙找了一圈，确实没找着才说，“你是不是带教室去了？”

“怎么可能？哎呀妈，你去外面找找！”

“好好好，我去我去。”

唐萍走出去，也没带上房门，两人一里一外，几乎把整个房子翻了一遍，还是没找着。

“伏城现在也不来了，他在多好，还能帮着回忆回忆看到底放哪儿了。”

陈延青掀起被褥子的手这会停顿了一下，脑子里高速转了一圈，而后夺门而出，直奔九楼。

还是梁月开的门，她的肚子又大了不少，陈延青察觉自己唐突，往后退了一步，“梁老师，伏城在吗？”

梁月瞧着他，“你先进来吧。”



陈延青见她侧身让开一条路才走了进去，这是他第一次进伏家的门，里头跟自己家完全是不一样的，比如这光滑的地板，看起来很是昂贵的沙发，比他们家大了无数倍的电视，还有那硕大的鱼缸里游来游去的他从来没见过的鱼……

梁月倒了果汁来，“你先坐会儿，小城跟他爸爸在里面说话，且得要些时间的。”

“哦，好。”



陈延青缓慢的在那沙发上坐了下来，梁月绕过茶几坐在了另一头，她的手搭在肚子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拿手指打着拍子。

瞥见陈延青的视线，梁月说道，“你喜欢小孩吗？”

陈延青摇头，张了张嘴，说，“我不知道。”



“没跟小朋友玩过？”

“没有。”没有这个机会，由于姥姥特殊的个性，唐家在那个年代就只生了一个女儿，唐萍没有兄弟姐妹，陈延青也没有。

“你要不要摸摸？”



“不不不，”陈延青连连摆手，在梁月禁不住笑了之后，才问，“他什么时候出来？”



“预产期是十二月底，那时候你们还没放寒假吧？”

“嗯，应该还没，出来就过冬了，他会生气吗？”



“这我回头问问，”梁月好笑，顺着他的话说，“所以你气鼓鼓的上来是干什么？跟小城吵架了？”

讲到正事，陈延青严肃起来，“我有一罐糖，刚才死活没找见，您见着伏城吃糖了么？”

“诶唷这我还真没注意，等他出来你问问吧。”

陈延青便随着她的视线回头望了眼那扇紧闭的房门，“他跟校长说话，已经这么平静了吗？”

“联招考试的事情，不能任性的，他们父子俩也就为这件事能好好说两句。”

“联招考试？那是什么？”

“哦，就是内地户籍参加港澳台高考，具体的我也不懂，总之他是要在香港上大学的。”



陈延青也听了个一知半解，跟着问，“他不是香港户口吗？”



“不是啊，他只是在香港呆过几年。”

“那他，”



“你要问他为什么回内地读书吧？”

陈延青点了点头，才听她说，“法律规定的，他被法院判给他爸爸了，为履行监护职责，他们父子俩必须呆在一个地方。”

陈延青还想问什么，门咔哒一声被打开了，伏城从里头走出来，看见他时愣了一下，“有事？”

“啊，嗯。”



伏城轻哂，“来我房间。”

陈延青在梁月的眼神示意下，跟着他去了房间。

伏城的床倒是挺大的，不高，床边摆着一个落地灯，暖黄的灯光铺在地板上，外头是夜晚，房间里还是黄昏。



“什么事，说吧。”

陈延青环视了一圈，“你见过我的糖么？玻璃罐装的。”



“见过。”伏城说。

“啊，那赶紧还给我，那玩意儿也不是能随便吃的，我跟你说过。”



“我是说我见过，没说我拿了，”伏城在床尾坐下来，瞧着他，“怎么还管我要糖？”



“不是你还有谁啊，那么大的罐子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说话得有证据，”伏城朝他摊开手心，“拿证据，换糖。”



  29 第29章 要糖倦鸟知返
 
他没有证据，只有猜测，非要证据的话，陈延青也伸出了手，冲他说，“把我家钥匙还我。”

伏城收回手，撑在了身后，这样一上一下的对视，时间久了，陈延青有点不自在，便又催促了一遍。

伏城才说，“糖和钥匙你到底要哪个？”

“这么说真是你拿了对吧？”

他不回话，只追着问，“要哪个？”

陈延青是犹豫了一阵，最后告诉他，“要糖。”



伏城便侧开一步站了起来，又走到衣柜前滑开了柜门，陈延青心里还在嘀咕，说什么没拿，明明就是拿了，可伏城拿了什么东西回过身的时候，又不是那么回事。

“糖呢？”

“要糖可以，我有个条件。”

陈延青古怪的瞧着他，“你怎么样都有理。”

“答应，糖就还你。”伏城手里拿着件衣服，站在他面前，很是泰然的等他答复。

那会陈延青便问，“什么条件？”

话说完，伏城将手里的衣服扔给了他，“陪我睡觉。”

陈延青在他这话之后脑子里不知道过了一圈什么，总之伏城还没来得及抓住，人就已经撒腿跑了，梁月跟伏明翰在外头沙发上坐着，只见一道人影闪过，门一开一合，不多时，伏城才走了出来，去厨房倒了杯水，出来时伏明翰调小了电视的声音，“你不要欺负唐老师那孩子啊。”

“我还没来得及。”伏城说着话回了房间，那件拿给陈延青的衣服还躺在床上，他重新拿起来放回了衣柜，又在放好后，手往左挪了挪，掀开挂着的校服，最角落里，那罐奶糖安静的伫立着。

学校开学过后很快恢复了学习的氛围，陈延青自那天逃跑后有整整一个月没有跟伏城说话，甚至上操，上体育课，礼拜一升旗，从家里出来或者从教室出来，和伏城见了无数次面，他都没有跟他搭话，一并被他‘排斥’的还有段霄洺，有很多次他们在学校里碰见，陈延青都避开了，段霄洺叫他他也佯装听不见。



直到九月底，段霄洺才去教职工宿舍楼下堵了一次陈延青，陈延青知道躲不过了，才慢悠悠走到他跟前，“你怎么来了？”



段霄洺歪头去看他的神色，打量了一会才问，“你躲着我做什么？”

“我没有啊。”

“咱们不能睁着眼说瞎话吧，”段霄洺好脾气的引导，“如果我哪里让你生气了，你应该告诉我，这样我才可以修正我的错误。”

“没有……”

“到底怎么了，我身体不好啊，你不能让我着急。”

陈延青紧张了一瞬，如果这样问起来，陈延青觉得自己还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不能说这一个月里比起段霄洺，他更想跟伏城说话，不能说他每天醒来都会下意识的看一眼枕边是不是有人，也不能告诉段霄洺他跟伏城拥抱过，接过一个荒唐的吻，伏城还没遮没拦的要求跟他一起睡觉，而更荒唐的是，每每在伏城说出口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真真切切的动容过。

段霄洺看见他脸上拥挤着复杂至极的神情，察觉自己好像逼的太紧了，很快便退了一步说，“延青，如果你实在不想说，可以不告诉我，但你要开心，不要被情绪左右了，行么？”

陈延青沉默着点点头，楼上下来的脚步声也临近了，俩人齐齐偏头看去，一男一女，马上下到一楼了，男的是伏城，女的，如果没记错，是上学期在射箭俱乐部门口和伏城拥抱过的女人。

段霄洺跟伏城打了招呼，那个女人便问，“阿城，是你同学么？”

伏城点头，女人才走了过来，抬手朝他们摆了两下，“你们好，阿城刚回来没多久，好多不熟悉的地方，麻烦你们多关照了。”

很浓的港普，陈延青听着，在段霄洺之后漫不经心的点了下头，那会听见伏城叫她，“走了，师姐，送你上车。”

“嗯，那我先走了。”被叫师姐的女人很温润的冲他们笑了笑。

伏城跟在她身后从陈延青身边走过，动作仿佛被放慢了，带着一阵风，胳膊擦过了他的袖子。



“很晚了，”段霄洺这时说，“你先回去休息，明天中午我去你们那边，我们再聊聊，好吗？”



陈延青点头，又摇头，最后仓促的喊了他一声，说，“奶糖，被伏城拿走了，我，要不回来。”



段霄洺很明显的松了口气，抓着他肩头摇了摇，“小朋友，你不会为这件事才不跟我说话的吧？”

陈延青鬼使神差的点了下头，段霄洺好长的舒了口气，随后靠过来抱住了他，“我那好多糖呢，不差那些。”

“段霄洺，”陈延青自顾自的说，“我可以调节好自己。”

段霄洺走后，陈延青独自上了楼，他走的很慢，每一步都重的不像话。

一直到八楼，他在家门口停了下来，掏出钥匙，可半天没有插进锁眼，伏城的声音跟来，他也吓了一跳，仓皇的回过身子，“你走路怎么没声儿啊！”

“是你耳朵不好，”伏城走上来，到了他面前，“段霄洺找你说什么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看见他抱你了，”伏城又靠近了一步，“所以你们已经暗度陈仓了是吧？”

“伏城你好好说话，我跟段霄洺光明正大的拥抱，怎么就暗度陈仓了？”

“是嘛。”

伏城话音刚落，门锁动了一下，唐萍模糊不清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延青，是你吗，这锁是不是又坏了，怎么半天不进来？”



伏城靠的太近，陈延青紧张的有些无措了，门把手又动了动，很快便听到了锁弹开的声音，门渐渐向外推开，陈延青正要说什么，就听得门砰了一声，关了个严实。

伏城的手撑在门上，将门推了回去，他也没有撤走，拿手掌抵着门，和里头的唐萍较着劲。

“你别推了，再吓着我妈！”陈延青就这么被夹在中间，一边推伏城，一边压低了声音斥他。

伏城听不见似的，只问，“你就那么喜欢段霄洺？”



“他是我朋友，我为什么不喜欢？”



“你说的话你自己信吗？”伏城看起来很是阴郁，在陈延青无端红了眼眶的时候眉头紧蹙起来，“哭什么？”

“你管我！”

“延青，你能不能打开，打不开我打电话叫开锁的了啊。”唐萍对外头的事全然不知，这会还使劲帮他开着门，无奈伏城抵得太死，门压根推不开。

“妈，”陈延青偏过头，“妈你等会。”

说完再回正的时候，突然被伏城堵住了嘴。

和在姥姥家时不一样，伏城这次很有攻击性，陈延青第一次碰到另一个人的舌尖，觉得干涩又无味，可是心跳太快，和唐萍一门之隔，他满脑子空白至伏城将他放开。

“糖在我那，钥匙也在我那，”伏城低声跟他说，“你要是都想要回去，明天中午，西边小卖部等我。”

说完便收了手，大步上了楼。



陈延青身子刹那间松懈下来，唐萍终于是把门推开了，人出来后，还被陈延青这副神情吓了一跳，“怎么了，怎么回事，跟谁说话，怎么哭了？”

陈延青胡乱抹了把脸颊，水渍冰冰凉的，“没事，跟伏城吵架了。”



唐萍叹着气，往楼上看了一眼，“你们俩怎么这么不对付……好了啊儿子，男子汉，硬气点。”

“嗯，”陈延青转过身进门，“妈，进来吧。”

夜里，陈延青做了个梦，梦里还是那个岛屿，只是四下无人，只剩一些士兵们生活过的痕迹，他回到军营，停机坪上有轮胎印痕，帐篷里也是空空如也，后来有个声音告诉他，部队转移了基地，他被遗漏了。

陈延青慌张的醒来，被遗忘，被放弃，被抛下的情绪像窗外的黎明一样不住的涌来，再往后天就亮了。



袁野很难不察觉到陈延青的不对劲，他冥思苦想后，还是觉得这个人是不是背着他谈恋爱，又失恋了，否则十七八岁的年纪，脸上怎么会有类似于‘痛苦’的神情。

课间操结束后，袁野便跑来拉着他去了小卖部，还十分殷勤的给他买了瓶奶，插好吸管后塞进了他手里，“请问，是哪个班的姑娘让你这么魂牵梦绕的啊？”

“哪有姑娘……”

“那是帅哥？”袁野说，“虽然咱俩没在一个班，但是延青，你要是实在有什么难言之隐，你还是可以跟我说说啊，我袁野对你可是，”

“我没事。”陈延青打断他。

“你怎么可能没事，段霄洺半拉月前就来找我了，问你怎么突然不理他了。”

“……”

“你，不会，真失恋了吧？”

“你别乱猜了，什么时候见我谈恋爱了？”



“那就是青春期激素紊乱？”

“嗯，对，”伏城约了中午在这里见面，段霄洺也约了中午在教室见面，陈延青烦躁的根本听不进去袁野的话，脚下停了一阵才说，“要上课了，回教室吧。”

“诶，陈延青，”

袁野没叫住人，眼看着他加速往B栋去了。



  30 第30章 我更喜欢我们的陈延青倦鸟知返
 
陈延青谁也没见，拉着袁野请了假，去网吧看了一下午的动画片，袁野没开游戏，就坐在他旁边揣摩他，陈延青这种好学生已经开始撒谎逃课了，这让他产生了一种这世界迟早要完蛋的错觉。

陈延青也没多解释，买了些平时压根不吃的垃圾零食，糖分很高的饮料，抱着腿坐在单人沙发里，眼睛盯着屏幕动都不动。

大概快看完的时候，袁野摁了下他键盘上的空格键，又摘下了他的耳机，“祖宗，咱学校不会是要倒闭了吧？”

“是吗？”陈延青说，“我没听说。”



“……不是，那你这怎么个情况，不怕唐老师查你啊？”

“我不是请假了吗，没事的，就是想把落下的动漫看完。”

袁野见问不出，就不吱声了，靠回自己的沙发背上，从商店里找出了常玩的游戏，登录，开局，打得热火朝天。



陈延青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之前的剧情，今天看的几集怎么都接不上，这样狐疑着，没多久，思绪又跑歪了，他说会调节好自己，段霄洺抱着他不松手，他说段霄洺我们永远是好朋友，段霄洺叹着气问他到底怎么了。

陈延青想，我决不允许自己再碰你喜欢的任何人或者东西，可是转眼又和伏城接了吻，人在察觉到自己成为一个坏人，一个不折不扣的背叛者时，心脏压根无法负荷，所以他要出来透透气，躲在嘈杂的地方，像尘埃藏在泥泞里。

“诶，没了啊，”袁野插了句嘴，“你到底看没看啊？”

“哦。”陈延青拿过鼠标，在右上角的叉叉上点了一下，屏幕回到桌面，他又躺回了椅背里。

买下来的上机时间花完以后，他才叫袁野回学校，那会已经到了吃晚饭的点，袁野一进校门就溜不见了，陈延青不知不觉的走回了教室，里头空荡荡的，晚霞退散换上一片暗蓝，树影晃动，一阵风吹进来，叫他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随后门便被敲了敲，他抬起头，伏城站在门口，对视间，朝他走了过来。



“别，”陈延青伸手打住，“串教室扣分的，你出去。”



“我还怕这个么？”伏城走到他面前，从兜里掏了钥匙出来，“下午请假了？”

陈延青撑着一旁的课桌，点了下头。

“呐，钥匙。”



钥匙躺在他手心里，这样递到面前，陈延青一时间也没伸手去拿。

“糖我放回原位了，钥匙还你，”伏城说，“以后不闹你了，挺没劲的。”说完，将钥匙放在了课桌上，手插回裤兜里，转身往外走。



“你什么意思？”

陈延青话赶话的问。

伏城停下来，又回过身，“字面意思，你能懂吧，还要我解释吗？”

是生气是委屈，陈延青也拿捏不清楚，但他觉得伏城这话把所有的过错都放在了他一个人的头上，“你的意思是我不知趣，是我让你觉得这些事情不好玩，是我跟你说一些不三不四的话，还非要抱着你睡觉的吗？”



“这还重要吗？”

“不重要，当然不重要，你多厉害啊，想怎样就怎样，哪管别人会怎么想！”

伏城非但没走，还回到了他面前，仍旧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瞧着他，“陈延青，你哪来那么大脾气？”

“你才脾气大！”陈延青抓走钥匙揣进兜里，又要走。

可伏城不让路，陈延青往左他就往左，陈延青往右他也往右，伏城最后被搡了一把，听见他喊，“让开，挡着我了。”



“话没说清楚呢，走什么走？”伏城逼退了他，接着道，“我亲你，抱你，跟你说不三不四的话，是因为什么你不知道吗？你要是喜欢段霄洺就堂堂正正跟他在一起，搞什么兄弟情那一套，恶不恶心？”



陈延青猛然抓住他衣领，“你说谁恶心？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段霄洺每天都跟你在一起，这么难听的词你也捎带上他，你是不是人？”



“我每天都跟他在一起，我就想知道你一天到晚挂在嘴边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有问题吗？”

“有！无论他是什么样的人，你跟他在一起了就得全心全意对待他，就得像拒绝陆美辰一样的拒绝和任何人亲近！”

伏城收了声，静默的看着他，好久，他抬手扒开了陈延青的桎梏，骂他，“傻逼。”

陈延青突然这么被骂，心里从委屈到不痛快也就是一瞬间的事，而就在他冲上去要个说法的时候，袁野和段霄洺慌忙跑进来拉住了他，“喂喂陈延青，冷静，冷静！”

“他骂我！！！”陈延青不管不顾的喊。



“骂你怎么了，”段霄洺挡在伏城面前，伏城大约是头一回对陈延青发这么大脾气，也是什么都不管了似的，冲着他吼，“傻到家了你，陈延青，你就接着这样正直又义气下去吧，谁他妈管你！”

说完，抓住段霄洺胳膊将他小心的推开了些，“陪着你的傻逼去。”而后离开了这里。

段霄洺转身回到陈延青面前，心疼又无奈的扶住了他肩膀，“别生气了延青。”



陈延青红着眼抬起头，哽咽着问，“段霄洺，男生可以哭吗？”

段霄洺连连点头，“委屈了就哭出来，没事的。”

于是，陈延青就近在椅子上一屁股坐下，呜哇一声哭了出来。

袁野不是懵了，是傻了，他还没有从伏城那句‘我亲你抱你跟你说不三不四的话’里脱离出来，现在陈延青又哭了，这都哪跟哪，这都什么事儿啊！

“他居然，呜，他居然说我是傻逼！”陈延青抽泣着喊，“他才傻逼，他全家都傻逼！”

袁野一听，下意识看了眼门口，“诶哟祖宗，在学校他全家你不好这么骂的啊。”



“你还维护他！”陈延青哭的更厉害了，“那你找他去啊，守着我干什么！”



“骂，随便骂，”袁野知错的蹲了下来，“对不起啊，我，我跟你一起骂。”

哭了好一阵吧，教室里回来了几个同学，段霄洺便拉起他的手将他带了出去，下了楼到操场，袁野亦步亦趋的跟在后头。

段霄洺找了个台阶安置他坐下，又拿了纸给他擦脸，擦完才在他身边坐下，等他平复许多了，才轻声问，

“延青，你喜欢伏城是吗？”

“我没有！”



“可是他喜欢你呀。”

陈延青只当听岔了，哦了一声才反应过来，“段霄洺，没你这么添油加醋的。”

“你自己也察觉到了不是吗？”段霄洺说，“他跟我在一块，问的最多的是你，问我们怎么认识的，怎么相处的，问你为什么那么疼我。”

袁野也坐下了，听着这话，没敢吭声。

“你们在教室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延青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没有跟他在一起，我是说，我和伏城没有恋爱关系。”



“……”陈延青侧过头，不太明白的看着他。

段霄洺便抬起手用指腹摸了摸他的脸，只觉得他哭的太狠了，脸上潮湿的厉害，“上次住院，你是不是以为我跟他表白了？”

陈延青眨了眨眼，又听他说，“我什么都没说，只是他那天坐在我床边，我突然觉得我跟他好像真的不合适做恋人。”

多的他也不再说了，陈延青囫囵间被他笑话说，“你自己这么痛苦的过了这些天啊，怎么就是不知道来问问我？”

也许是无措，也许是难为情，陈延青揉了把眼睛后回头看了眼袁野，对方很快举起手，“我发誓，我保密。”

陈延青又收回视线，“可我说了我会调节好自己，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而已，段霄洺，我真的没有想过要伤害你，我不想让你难过。”

“你已经让我难过了，”段霄洺告诉他，“比起是否喜欢另一个人，陈延青你对我来说是更加重要的事，如果我知道你因为我和伏城难受了这么久，我一定不会跟他走的太近，你能明白吗？”

奇怪的是，他们最近都会像这样在说完一番话询问他是否明白，陈延青只好点头，而后委屈来的更加猛烈。

“可是他骂我，他怎么能骂我？”陈延青脑子里回荡着那句振聋发聩的‘傻逼’来，突然埋下头，“他居然骂我是傻逼！”



“也，也不是平白无故骂的吧……”袁野在身后糯糯的说，“陈延青，这事，你稍微，是有点犯蠢了。”



“袁野，”段霄洺喊了他一声，随后又搂住了陈延青，“别听他的，没事，明天我找伏城好好聊聊，让他跟你道个歉好不好？”

“道歉有什么用，他骂都骂了……”



“那就先不想了，”段霄洺说，“东边小卖部新上了关东煮，我带你吃点儿去。”

“啊，真的么？”



段霄洺噙着笑意点头，又拉着他起身，“走了。”

那天晚上，段霄洺和袁野把他给送了回去，从教职工楼下往校门口走的路上，袁野多看了几眼段霄洺，才说，“你也不是不喜欢伏城吧？”

段霄洺不知在想什么，有一会才粲然的笑了起来，“我更喜欢我们的陈延青。”



  31 第31章 我又没道歉倦鸟知返
 
“延青，你出来，妈跟你商量个事儿。”

陈延青一回来就钻进了房间，唐萍收收洗洗的弄完了才一边擦着面霜一边走到他门外，说完没多会门就开了，他穿着睡衣，顶着一头鸡窝出来，“什么事啊？”



唐萍本是嫌他的眼神，在从发丝缝隙里看到红肿的眼睛后，突然伸手扒开了那些头发，“你这是哭肿了的？”

陈延青扒开他妈的手，绕开她去餐桌上拿了瓶奶，“到底什么事？”

“哦，”唐萍心以为他又跟伏城吵架了，没顾上问，便答话说，“这个寒假学校要弄个冬令营，组织你们去江北学习一些新兴的课程，我给你报名了啊。”



“您这是商量还是通知？”陈延青衔着吸管，听完就往房间走，“报都报了还商量什么，我去就是。”

“诶，”唐萍拉住人，指着他红肿的眼睛，“你是又让伏城给欺负哭了？”

“没有。”



“不行，我去楼上讲讲道理去！”唐萍说着就往外走，被陈延青眼疾手快拉了回来，才听他说，“真没有，妈，别捣乱。”

这下唐萍更觉得有事了，满脸的不信，陈延青妥协了似的，“是我冲他发脾气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跟他一吼就控制不住。”

“啊，那你们这也吵的不轻啊，”唐萍心疼的拿手摸了摸他眼角，“我给你弄毛巾敷一敷。”

“不用了，我睡了，好困。”

“行，”唐萍放开他，转而又道，“那冬令营你还想去么，伏城也会去的。”

陈延青开门的动作停滞下来，随口嗯了一声，而后进了房间。

吵架真的很伤心绪，陈延青看着书架上的糖罐发愣，从回来到刚才，他都还没发觉，正如伏城所说，他把它放回了原地，而钥匙还在衣兜里，衣服挂在椅背上，扫视了这一圈，陈延青默默回到床边坐下了。

他一直睡这张床，伏城来了之后他才觉得床好像太小了，总要分个里外，里外又有什么区别，反正伏城哪边都睡过。

思忖间躺下，沾了枕头就觉得不对，又挪到了里头，躺了会还是不对，觉得可能是多了个枕头，于是伸手拿起外侧的枕头朝脚头扔去，那会枕头下有张白色的东西跟着扇动了一下，陈延青收回手，摁住了那张被他的动作连带的差点飞到地上去的纸张。

“睡王子……”

纸上是一幅简笔画，画的还是他，只不过没流口水，安静又乖巧的睡着，和旁边的‘睡王子’三个字倒有些融洽了。



原来他画了。

陈延青下意识拽紧这张画，而后又慌张的起身，铺在桌面上，拿字典压住了被他揉过的地方。

被冠上‘傻逼’的名号后，陈延青有两个多礼拜没在早晨出门的时候碰上过伏城，但偶尔会碰到校长和梁月。

后来一个周末，天气很好，唐萍拉着他去超市，俩人一出门就碰上了正下楼的校长夫妻。

“出去啊唐老师！”梁月道。

“是，去超市逛逛，梁月，你这大肚子上下楼的多不方便啊？”

“没事，我在家憋得慌，也出去透口气儿，”说着，又看向陈延青，“延青，你跟小城，你们这一分班，怎么也都不来往了？”

陈延青还没回话，唐萍就尴尬的笑了下，说，“分班了各有各的安排，现在学习是要紧事，其他就顾不上了。”



饶是伏明翰也听出些不对了，只道，“唐老师见谅啊，伏城那孩子总归是不太适应这里。”

唐萍礼貌性的点了点头，“那行，我们就先去超市了。”

“诶，好。”



唐萍拉着陈延青快速下了楼，出校门到了公交站，雁城十月下旬的气候，陈延青外套里还裹了件薄衬衣，他坐在公交站台上的长椅上，等了好久才等来车。

四五个人排着队上车，陈延青找了一阵公交卡，后被唐萍扒拉了一下，“我给你刷，就知道你没带。”

陈延青无奈的撇嘴，跟在她身后上车，只在这一晃眼，车后门下来了一个人，那身高，体态，陈延青不用多想就确定了是谁。

“陈延青！愣着干嘛，上车了。”

伏城背对着他往校门口去，陈延青眼看着他要转弯进校门了，踏在车上的一只脚又缩了回去，冲已经快走到车中间的唐萍说，“妈我有事，你自己去吧！”



说完，车门便关上了，那司机看着有些不耐烦，唐萍在车里，瞧着他往回跑，嘴里斥道，“这孩子！”





陈延青追了好远才看见伏城的身影，心说这人也走的太快了，只是伏城没有往家里走，而后去了西边的小卖部，高一高二放了，高三还在上课，小卖部门口什么人也没有，伏城走了进去，不多时又出来了，手里拿了个面包和一瓶水，但没有多留，陈延青隔着二十来米的距离跟在他身后，直至跟着他回了宿舍楼，知道他要回家，陈延青在楼下停了会儿，还是没忍住跟着上了楼。

他走的很轻，伏城的速度没有减弱，陈延青才放心了些，可是到了七楼，上头的脚步声也没停，到了八楼，楼上没有开门声，脚步声还在继续，陈延青又跟了上去。



十楼，十二楼，通往楼顶的门在楼道里十分锐利的响了一声，伏城是去楼顶了，陈延青停在门后，踟躇了两三分钟才小心翼翼开了门，只开了一道缝隙，人随之钻了出去。

楼顶他来过几次，都是帮唐萍收被子，今天楼上也晒了些被子，挡住了视线，他站在门前，没见到伏城。

于是钻过被子，往另一头去，视野逐渐开阔起来，再寻了一遭，在一处较矮的平台上看见了一瓶水和一个面包。

陈延青匆匆走了两步，又突然刹住脚步，正要折回身，伏城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去哪啊？”

陈延青平白咽了口唾沫，抬起眼，伏城靠在那平台边，眼底不知是何情绪。

“你，你跑这儿来干嘛？”

“晒太阳，”伏城说，“顺便睡会儿。”



“哦，那，那你睡吧。”说完又要走，伏城没吭声，看着他转身走了两步，又看着他折了回来。

陈延青走到他面前，理直气壮的说，“糖我看到了，也点数了，少了一颗，不过没关系，你跟我道个歉，我可以原谅你。”

伏城大约觉得好笑，歪着头注视他，“要是不道歉呢？”

“那你可以还我一包糖，这样我们就扯平了。”



“怎么就扯平了？”

陈延青答不上来，吞吞吐吐的说，“我，那，我看到睡王子了，我知道，你，你也是知错就，唔……”

伏城没给他机会说完，捏着他下巴吻了上去，陈延青慌乱了一瞬，一动也不敢动。

他还不太会接吻，但伏城似乎不怎么在意，伸出舌尖在他唇齿间轻轻舔了舔，随后放开他，隔着掌心厚的距离跟他说，“还你了。”

“伏城，”陈延青迷乱的看着他，“我，我不是来做这件事的。”

“是嘛，我原谅你了。”伏城退了一步，伸手拿了那袋面包，撕开后将面包压瘪，对折后喂进了嘴里。

“我又没道歉，你原谅什么啊？”



“看起来就是来道歉的，我提前原谅你还不行？”

“……”陈延青悻悻的低下头，他实在找不到自己要道歉的理由，但伏城说了这话他竟也没找出个反驳的由头，耳边是他打开瓶盖的声音，吃完，喝水，再盖上瓶盖，陈延青抬头的时候，伏城的手在他脑袋了胡噜了一下，“我最近才发现这个好地方，太阳不错，呆到很晚也没人打扰。”

陈延青跟着他绕过这个平台，发觉这台子后面有一个更矮的平台，坐在上头，背靠着墙，这样像晒被子一样晒会儿自己，想想也是不错。

伏城确如他想的坐下来，靠着墙，双手枕着脑袋，“陪我眯会儿？”

陈延青慢悠悠在他身边坐下来，“你早上去哪了，怎么这么早从外面回来？”



“网吧，包夜。”伏城说。



“又骗人。”



“没有，”伏城闭上眼，阳光铺在他脸上，陈延青看过去，觉得他皮肤好的有些怪异，而后听他说，“我说过，我认床，睡不好，在家呆着还不如出去玩玩游戏。”



“你真的睡不好？”

伏城又睁开眼，偏过头看他，认真的回话，“回家后，没睡过一个好觉。”

陈延青怔了怔，重新埋下头，“梁老师十二月的预产期，到时候小宝宝出生，你更没法睡觉了。”

“嗯，那就得住网吧了。”

“你，”陈延青知道他在装可怜，但是现在让他搬过来住，也太没面子了，于是点点头，“网吧挺好的。”

伏城笑出声来，“可以啊陈延青，不上套了。”

“你这明摆着套我话，我才不上当呢。”



话说完，伏城渐渐敛起嘴角的笑意，回正了头，再次闭上眼睛，“你让我重新回去跟你睡，恐怕也是不行了。”

“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

“我哪知道为什么！”

“那就别好奇了，”伏城说，“说你傻你还跟我生气，我哪个字说错了？”



  32 第32章 撒谎鼻子会长很长的倦鸟知返
 
晚上，陈延青找出那本书，将睡王子折好后轧在了里头，唐萍从他门口路过，又退了回来，望着他背影问，“你捣腾什么呢？”

“没事，”陈延青将书塞进那一排书里，缩回手，“睡觉吧妈。”

唐萍兀自走了进来，从兜里掏了张钱放到他桌上，“过几天又要月考，三年级的事情多，忙的我抽不开身，家里牛奶没了，你自己明天去买一箱回来，能行？”

陈延青点点头，“小事。”



“行，那早点睡吧。”唐萍招呼完要走，陈延青拿过那张毛爷爷，撵了撵，又道，“妈，我明天想去书店买些资料……”

唐萍视线落在他手上，少顷，撇着嘴又掏了一张，“撒谎鼻子会长很长的，小东西。”



“...谢谢妈！”



唐萍走后，陈延青才爬上床，白天在天台，伏城睡醒后约了他明天去射箭俱乐部，陈延青想顺便在商场逛逛，找家花店给段霄洺买一束开好了的花，等那盆君子兰开到第25片叶子，人估计都毕业了，陈延青想，还不如买现成的让段霄洺早点欣赏到。



翌日，射箭俱乐部顾客不多，伏城一去，那老板开心坏了，“你们这开学后一个二个都不来，我可无聊死了，进去吧，新到了一副弓，我高价淘的，手感很不一样，你试试。”

伏城不怎么信，跟着他往里走，戴好护具后试了几箭。

“怎么样，是不是不一样？”

“弓没什么区别，瞄准器不错。”

“诶，识货，”老板说，“这个型号的瞄准器国外已经炒到400多英镑了。”

“疯了吧这些人，”陈延青冷不丁插嘴，“这么小个玩意儿卖那么贵？”

“这你就外行了，”老板说，“你看伏城那把弓，整套下来一万多，也就国家运动员的水平，但英国人玩这个，一个零件上万都不止。”

“您这价值观是不是有点问题？”

陈延青话怼回去，老板愣了下，伏城也朝他看了过来，陈延青不知不觉的，只说，“国家运动员要是上了比赛场，那他手里的弓就算是小孩子的玩具弓，在我看来也是价值不菲，再说这种东西，都是使用的人比物件有价值多了，到底是我外行，还是您目光短浅啊？”

老板被这一番话说得语塞，干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倒是伏城笑了笑，冲陈延青招手，“过来试试。”



陈延青走过去，老板下意识让开了两步，伏城将他拢进怀里，把弓架在了他手上，“上次怎么教你的，自己站好。”

“哦……”陈延青应着，瞥了眼老板，对方竟是无奈的笑了笑，“还是祖国的花朵会说话，得，你们玩儿吧，我出去忙去。”



“嗯，忙吧哥。”伏城道。

老板出去后，陈延青的姿势也摆好了，弓在他手里，箭在弦上，伏城的声音贴在耳边，“瞄准了就松手。”

从陈延青的角度看，确实是三点一线，可箭一脱手，只射了个六环，伏城比他要满意很多，“稳很多啊，自己偷偷来练过？”

“才没有……”

伏城又抽了一支箭帮他架上，给他调整姿势的时候轻声问，“你真的觉得人比物件有价值？”



“随便玩玩儿的不算。”陈延青说。

伏城握着他的手，抬高了他的胳膊，而后慢慢让箭尖下降，“我以为你能夸夸我。”

陈延青集中不了注意力，心猿意马的眨眼，“我，我是夸你来着。”

“瞄好了吗？”

伏城像是听见了，又像没听见，陈延青闷闷的说，

“好了……”

“好。”伏城松了手，隔着很薄的距离护着他，陈延青在强迫自己镇定后，对准了靶心，将箭再次射了出去。

“七环，不错，”伏城揉了揉他头发，“孺子可教。”

陈延青将弓换到他手里，揉着酸疼的胳膊往外挪了一步，好奇道，“你没什么口音啊？”



“口音？”伏城往沙发那走去，“我十二岁才去香港，你以为白话那么容易学的？”

“那，上次来的那个，姐姐，口音就很重啊。”陈延青也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她是香港人，能说好普通话已经不错了。”

“哦……”

“你是不是还想问她跟我什么关系，跟梁月又是什么关系？”

陈延青没做声，不过伏城说对了，这种好奇的特质大约是在唐萍总是和几个要好的老师在家里八卦时学的，伏城喝着水，目光落在他身上，喝完也没盖盖子，将瓶子递给了他，“现在她跟梁月什么关系我不好说，但她是我师姐，也是我妈的学生。”

陈延青接过来，惊诧道，“你妈妈是老师啊？”

伏城顿了下，“也可以这么说。”

“难怪你跟我妈能处得来。”

见他嘀咕，伏城没再多说了，那会老板又掀帘子进来，身后跟着几个没打领带，但西装革履的人，几个人拎着公文包，进来扫视了一圈，老板跟伏城使了个眼色，意思大约是让他们先出去待会儿，陈延青跟着伏城站起来往外走去，还没路过那帮人，便听见为首的问，“你们这工商局来过没有？”



“领导，我们手续是全的，也是正经走过程序的，工商局的哪有空亲自来啊。”

领导哼笑了一声，回头冲一同来的人道，“兄弟单位办事效率也不高啊，回头打电话问问。”

“诶，知道了。”

那领导回正了头又道，“你们这种射击类场所，安全是最大的隐患，所有的安全设置规程都要按照体委公安部的规定来做，这都清楚吗？”



“清楚的清楚的，您放心，我们安全一定放在第一位。”

“行，”领导指了一圈，吩咐，“都查一遍，没事我们就撤了。”

身后的人作鸟散，各自分开去检查了，老板安顿了领导坐下喝茶，而后将伏城和陈延青推了出去。

“怎么回事？”走到前台那，伏城才问。



“不知道啊，工商的来我还想得通，这公安部没事派人来查我这小店子我就想不通了！”

陈延青靠在台子上，打门帘缝隙里看见里头的检查人员还在走动，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原本在靶场教客人的教练也拢了过来，有人说，“咱是不是让人给举报了？不是隔壁几个店子老板眼红了吧？”

“整个商场就我一家玩箭的，隔壁卖衣服的眼红我做什么？”

“也是。”



大家默了会，又有人提了一嘴，“不是上次那学生给举报的吧？”

话毕，大家纷纷看向了伏城，陈延青也不明所以的看了过去，老板这时道，“他还有这门路呢？”

“十有八九哦，我听他上次被伏城折磨的时候不还在喊什么‘我爸不会放过你的’么？”



伏城似乎也认同了这一说话，眉头紧锁着，不知在想什么。

陈延青默默扒了下旁边一个教练，低声问，“什么学生？”

“就你们学校的啊，跟伏城名字很像，姓李还是姓刘来着，那天被伏城绑在靶子下头玩儿了一宿，惨的不行，第二天一早听说路都走不了了。”

刘成……陈延青怔然看向伏城的背影，心头乱成了一团麻，正好那帮检查的从里间出来了，一群人黑压压的走过来，停在老板面前，为首的领导拿了张纸给他，“还是有安全隐患，从明天起，停业三天整顿，签个字，回头去银行把罚款交了。”

老板签了字，送走了那群人，回来的时候那帮教练一个二个被那张纸上的违规条例气的发笑，“什么叫靶场警戒线不严实？什么叫箭尖太锐利？什么叫消防栓数量不够？这不是鸡蛋挑骨头嘛这！”

伏城和陈延青站在人群后，老板走过来的时候拍了拍他胳膊，叹了口气，“别多想，回学校好好上课。”



“诶，伏城你慢点，等等我！”



陈延青追出去的时候，伏城已经上电梯了，陈延青大步跑过去，到电梯上往下跑，伏城紧急刹车，用背扛住了他往下冲来的惯性，“别跑。”



“你别跑才是，你说清楚！”

伏城没回话，陈延青绕到他面前，站在比他矮一级的台阶上，盯着他问，“因为他打我，所以你弄他了？”

伏城低着头与他对视，没回话，但答案很明显了。

电梯很快到了最下面，伏城半抱着他带着他走到了平地，但陈延青站稳后就死活不松手了，“我觉得袁野有句话说得很对，我，我们要智斗，还是先别去找他了！”

“谁说我要去找他了？”

“啊，那你跑那么快是要去干嘛？”



“找我爸，他在机关单位有熟人，托人问下今天的事到底什么情况，如果可以，再拜托他把这事摆平一下，俱乐部停业一天损失是很大的，先解决问题，再解决人，明白？”

“校，校长有这么大面子呢？”

伏城忍俊不禁，抬手捏住了他的脸，没轻没重的把人往后推了推，“不然你以为你们学校怎么能突然空降一个校长？”

陈延青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沉默下来，突然觉得唐萍有时候经营一些人际关系也不是没道理。

思绪转了个弯回来后，陈延青又快步跟上了伏城，问了最后一个比较关键的问题，“你老跟你爸反着来，他能帮你么？”

“求人帮忙是要谈条件的，如果真的因为我弄刘成那件事让俱乐部歇业，我就只能跟我爸做一个比较大的妥协。”

“比如呢？”

伏城随口说，“比如叫梁月一声妈。”



  33 第33章 没谈条件倦鸟知返
 
“不行，我不同意！”



陈延青拦在他面前，眼神警惕的仿佛身后跟了好些个小鸡仔，伏城便问，“你有比这更好的办法？”

陈延青被问住，但也没有丝毫妥协的意思，“就算你要认梁月当妈，也得是在你自愿的情况下，绝不能是因为什么狗屁条件交换。”

伏城看着他，过了一阵，把他从路中间拉到了围栏边，那会陈延青不止警惕，神色里甚至有了些怒意，伏城心里一软，靠近了些，轻声道，“骗你的，你都知道我不可能跟梁月走到那一步，我爸比你更清楚。”



“那你还要跟他讲条件么？”

“嗯，他之前提过希望我留在内地，我一直没答应。”

“哦……”陈延青琢磨了下，“什么意思，你准备答应他不走了？”

“你说呢？”



“怎么什么都要我说，你们说话就不能一次性说明白？”

伏城转身走，陈延青跟在他身后追问，“刘成已经去大学了，这事儿要真是他告的状，我们也拿他没办法的。”

“不管是不是，俱乐部的事都得托我爸问问清楚。”



“也是，还是你考虑的周到。”

陈延青说完这话，自己也愣了下，伏城走在前头，应该是没听见，陈延青心里不禁打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满口胡话的人突然就有了些威信，还有另一个叫陈延青的人在不断的向他臣服。



礼拜一一早，陈延青拿了书包出门，时隔好些日子，在这个点儿碰上了正下楼的伏城，伏城的视线落在他背包上，“没洗过？”

陈延青将包往身后藏了藏，“又没脏。”

伏城没再多说，下楼的时候问他，“吃早饭了吗？”



“吃了，你没吃么？”

“梁月请的那个阿姨不怎么会做饭。”



“是阿姨不会做饭还是做的不合你胃口啊？”

被看穿，伏城撇了下嘴，没讲话。



陈延青便道，“以后你早点起，下来吃吧。”

“行。”伏城答应的很快，似乎就在等他这话。



出了宿舍楼，俩人往操场去，陈延青才问，“你爸爸答应问问了吗？”



“嗯，今晚给我答复。”



“那可以，记得告诉我。”

“晚上天台见吧，请你喝奶。”说完也没等他，走到前头去了。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历史，陈延青这礼拜座位在中间靠后的位置，前头是历史老师的声音，后头隐约能听见杨向安在隔壁的讲课声，闹得他心里烦躁得很。

“陈延青？”

“啊？”陈延青应声偏过头，苏芮递了习题册给他，“想什么呢？16到17页赶紧做，一会儿老师要讲。”

“哦。”

班里开始做题，历史老师拿着茶杯出去了，陈延青正在横线上写着戊戌变法失败的原因，前头的对话声钻进了耳朵里。

“陆美辰选理科不就为了谈恋爱么……”

“话是这么说，但我听说伏城拒绝她了呀，”左边的说，“选什么科对她来说都没什么影响，她现在还不是跟高三的那个人好了？”

“你怎么知道他们好了？”



“周末我在宝悦路看见他俩手拉着手逛夜市了。”



是听到了陆美辰才多听了会儿的，听到这里陈延青赶紧收回了思绪，心说可别再八卦了，可又忍不住想，陆美辰这移情别恋的速度真的快的惊人。

礼拜一下午最后一节课大扫除，陈延青看见教室后头那盆万年青才想起来昨天忘了件很要紧的事，三下五除二搞完了自己负责的区域后径直往理科老师办公室去了。

杨向安见他敲门，满眼透着不可置信，“走错了吧，这是理科办。”

“不是，杨老师，你出来，我有事跟你说。”

杨向安魔怔似的跟着他出去了，十多分钟后，车子行驶在雁城的街头，副驾驶上的陈延青扒着窗框正拿肉眼扫描着街边的店铺，惹得杨向安又着急又无奈，“你能不能坐好？”

“杨老师，哪有花店啊？”陈延青屁股沾回座椅里才问。

“你早说啊，前头就有。”

杨向安停好车子，循着陈延青的身影走进那家花店时，陈延青正问着人店员，“你这不卖盆栽吗？”

“盆栽花卉市场比较多，我们店只有插花和花束。”

“君子兰有吗？”

“有的，”店员带着他往前走了些，指着那烈橘色的花枝，“君子兰娇贵，花枝单独剪下来存活时间不长，这是我们移栽的，你要的话可能还要挑些别的花才能包成花束。”

“行，我有两百块，你帮我包一束，把君子兰放在正中间。”

陈延青说完才回到杨向安旁边，对方正抱着胳膊好整以暇的瞧着这满店的花，意味不明的说，“哎，教了二十年的书，哪个学生有你这份觉悟，我真是烧高香了。”

“不是给你的。”



“我知道，送唐老师的嘛，是个好孩子。”

“也不是，”陈延青看向他，“别套我话了，也不许告诉我妈。”

杨向安‘懂事’的在嘴上拉了拉链，店员包好后将花束给了他，付过钱后俩人重新回到车上，空间狭窄下来，怀里的花香味也显得复杂，陈延青嗅了一阵，始终没分出哪个是君子兰的味道，不过他觉得不碍事，只要段霄洺一会儿觉得惊喜就好。

回了学校，陈延青径直去了c栋段霄洺的班里，吃晚饭的点儿，陈延青做好了等人的打算，教室里还有零散的几个高三生，有眼熟的学姐瞧见他，“陈延青你怎么来了？”

“哦我来找段霄洺，他吃饭去了是吧？”

“没有啊，他今天就没来，不过没事，好像是定期复查，早上听他同桌说了一嘴。”

陈延青一颗心在这句话里起起伏伏，最后落到平地上，“谢谢啊，明天他来帮我跟他说一声。”

“嗯放心吧。”



陈延青抱着花回家，将花摆在书桌上，又去厨房接了点水，拿手指洒了些在花瓣上，做完这些才安心的回了教室上晚修。

时间过的很快，陈延青想着下课就去隔壁跟伏城一起走，可是等他背着包出教室的时候，隔壁老师已经关了一盏灯了。



理科班下课和吃饭这两件事几乎从来没耽误过，陈延青禁不住的艳羡，转而又想，文科班老师要是有这觉悟，他也该跟杨向安一样烧香拜佛了。

“伏城？”

天台只有门外门框顶上有一盏声控灯，陈延青叫了一声，空荡荡的，除了风声，没人回应。

白天晒的被子被收了个干净，陈延青一眼望过去，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心以为伏城还没上来，正要往回走，灯突然灭了，他很快咳嗽了一声，周遭才重新亮起来，但这一亮，陈延青吓的尖叫了一嗓子，伏城面无表情的抬脚从门口跨进来，“见鬼了？”



“你走路能不能有点声音啊？”

“我尽力了。”伏城说着，将一瓶奶塞进了他手里，随后朝前走去，到了围栏边，在小腿边一根很粗的管道上坐了下来。

陈延青跟过来才问，“你爸爸怎么说？”



“刘成他爸是有点关系，跟谁说了一嘴，大概给了点好处，人家才派人下来看看。”

“那能解决吗？”

“已经解决了，”伏城说，“俱乐部明天营业。”



陈延青说了句那就好，刚要坐下，便被伏城抓住手腕，扯过他身子将人抱在了腿上，那会儿陈延青又觉得心跳开始作乱了，朝黑黢黢的周围扫了一圈，在呵斥他之前，先问，“那你真的准备留在雁城了？”

“我爸没跟我谈条件，”伏城说，“我跟他说了情况，他什么也没跟我提。”

“那……”

“如果你很希望我留下的话，我是可以考虑的。”

“我倒也没那么……”没那么不讲道理，留在哪里是他的自由，陈延青从来没想过能替他做什么决定。

话没说完，伏城也没逼问，箍在他腰上的手紧了些，大约是闻到什么，将鼻子抵在他肩头使劲嗅了嗅，“你怎么那么香？”

“哦我下午去花店给段霄洺买花了，可能是沾的花香。”



“那我呢？”

“你要花干什么，你又不养。”

握着他腰的手又紧了紧，陈延青被捏的发疼，轻轻嘶了一声，听他说，“还紧着段霄洺，我白疼你了？”

“我说了我跟他是好朋友，再说之前的事有误会，他老是什么都先替我想，我也得哄哄他不是？”解释完，想了想，又觉得不对，拿手去掰他摁在自己腰上的手，说，“我犯得着跟你解释吗，咱俩什么关系！”

“咱俩可没关系，有关系能躲这儿来亲热么？”伏城说。

“谁来跟你亲热的？你放开！”

天台那盏微弱的照明灯在他们的说话声里时明时灭，不过伏城眼睛适应黑暗很快，似乎没什么影响，但陈延青有点近视，除了做作业外都不怎么戴眼镜，这会更是看不太清，只知道自己在伏城腿上，知道伏城他右边耳朵附近说话。

伏城自然不会放手，把人拢在怀里，又将他右胳膊放到了自己肩上，温声说，“那你可以不来。”

“我这不是想着你说你爸能解决俱乐部的事情，所以来问问情况吗……”

说话声逐渐弱下去，是因为伏城的手好像钻进他衣服里了，隔着他校服下的衬衣，从腰间往上摸去。



陈延青觉得耳根子发烫，身体好像也僵住了，他下意识想躲，可心里又真的没有很想躲开。

伏城也察觉到了，手下滑到底部，退出来，又钻进衬衣下面，隔着最后那层T恤，摩挲到他肋骨的位置，再说话时，嘴唇似有若无的擦过他耳朵——

“你要是想躲就趁现在，等会儿没得跑了。”



  34 第34章 关于梁月倦鸟知返
 
陈延青对这种感觉不算陌生，原先伏城还跟他一起睡的时候，有几个早晨醒来，伏城都贴在他身后，男孩儿的基础生理结构让陈延青好几次都不太好过，自己的不舒服不说，身后被抵着也不大舒适。

睡了那么些日子，醒来后闭口不提应该是他们培养出最大的默契，陈延青游神的想，可是现在，不是不提就可以躲掉的。

“伏城，我，不太会，接吻。”

陈延青说完话，就努力瞧着他，瞧着他嘴角勾起笑意，而后被他抬起身子分开腿，从横着到跨坐在他腿上，才听见他说，“叫声哥，我教你。”

“那，那就算了，”陈延青作势要起来，又被人迅速摁住了腰，“跟谁学不是学，怎么非得叫你哥才能学会？”

“我叫你哥总行？”伏城认命的微微昂着头，手臂将人收紧到胸口，“别动了。”

陈延青就真的不动了，由着伏城轻咬住他唇瓣，而后吻他唇珠，再到唇角，像吃棒棒糖的一样逗弄他的嘴巴，最后才有濡湿的舌尖探进他嘴中，在陈延青再也无法呼吸而呵出一口气的时候碰到了他舌尖。

伏城很有耐心的实战教学，应该持续了很久。

接吻会夺走人所有的注意力，让人的感官短暂的丧失功能，陈延青感觉就是这样，他抓着伏城的肩膀，被他逼退到身子向后不断仰去，直到突然被放开，伏城注视着他，粲然的笑了笑，“再躲真的抱不住了。”



陈延青才重新坐直了身子，伏城似乎不打算继续了，伸手擦掉了他嘴角的水渍，问，“好玩儿么？”

陈延青神志不清的点头，又很快的摇头，“我困了，”说完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而后马不停蹄的往楼下跑去。

天台的门一开一合，陈延青自然没看见，伏城留在那多坐了会，吹了些凉风，再站起来的时候，原地轻微的蹦了两下，低头确认没什么异样了才跟着下了楼。



翌日，唐萍开门来叫人的时候，愣了一下，瞧着坐在书桌前的人问，“延青，今儿什么日子，起这么早？”

“醒了就起来了。”陈延青背对着她，一手撑着脑袋，他不是起得早，是压根没怎么睡，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伏城亲了他几次，唯独昨晚那次，让他彻夜未眠，哪怕是现在，只要想起来，心口还是紧紧的，像被人打了个死结。

“那出来吃早饭吧，我先上班去了，”唐萍要带上门，又停下来，“对了，你说伏城以后下来吃早饭我就多做了一份，你们吃完上课去，碗我晚上回来洗。”

“知道了。”

唐萍走后没多久，敲门声就响了，陈延青刚洗漱好，冲到门背后，平白咽了口唾沫才开了门。

“陈延青家是吗？”

外头站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男人，瞧着他问。

陈延青点点头。



“这是你家订的牛奶。”

“我没订啊。”

送奶工掏出单据看了眼，“就是你家的呀，是不是爸妈订的？”



“我订的，”伏城这时从楼上下来，接过他手里的奶，“辛苦了。”

那送奶工便道，“没事，你们家没有奶箱我就送上来了，订满一年安装奶箱，你看需不需要？”



“嗯，续订一年，明天来装吧。”

“好。”

送奶工乐呵呵的走了，陈延青带上门跟在他身后回屋，“你昨天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忘了，”伏城说着话在餐桌边坐了下来，又看着他问，“你没睡么？”

“睡了啊，怎么可能没睡？”陈延青坐在他对面，将粥盅盖子揭开，知道自己被他打量着， 便头也不抬，“赶紧吃，一会儿凉了。”

有了奶箱后，陈延青跟伏城吃完早饭下楼，顺道拿了牛奶再去上课，两人很长一段时间都同进同出，宿舍楼里的老师也都习惯了，偶尔碰见跟唐萍相熟的几个老师，俩人也会陪着她们边走边聊，不过她们大多数都是在关心楼上已经快临近预产期的梁月，由此会聊到自己生小孩的时候，但关于梁月，陈延青说不出个一二三来，伏城更是接不上话。

月考成绩放榜，陈延青挤进了高二文科排名前二十，公告栏密密麻麻的名字里，他一眼就看到了理科班排名里的伏城，袁野跟在他旁边，也看见了，眼珠子颤了颤，“不会吧，陈延青，伏城那家伙课都不怎么上，这绝对有黑幕！”

陈延青收回视线，转身往B栋去，嘴里道，“他有没有黑幕我不知道，但你一定没有。”

“我，”袁野叫道，“97名怎么了，有些题我是懒得写那么多，正经写，前五十不是问题。”

“哦，态度很端正嘛，回头高考也要保持哦。”



“嘶~”

“诶，段霄洺！”陈延青朝前头喊了一声，又快步追了上去，段霄洺从几个同行的人里脱离出来，等着他走到跟前才道，“考的怎么样？”

“还行，算算日子，那些花是不是都谢了？”

“没有，好着呢。”段霄洺跟他并排走，袁野跟上来，在他另一边问，“什么花？”

“延青送了我一束花，”他说，“我分枝养起来了，没怎么变样。”

“陈延青几时学会搞浪漫了，”袁野又忍不住感叹，“从小玩到大，也没见送我点什么。”

“……卫生纸难道不算么？”

“抠死你得了！”

段霄洺一阵好笑，到了教学楼下头，各自分散回教室了。

唐萍估计又被学生拖堂，陈延青下晚修到家的时候，家里没人。

伏城有时候不上晚课，所以下课时也没碰见，不知道是在家睡觉还是又去玩游戏了，陈延青脱了校服塞进洗衣机里，而后站在原地发呆，这段时间像这样思考伏城在干嘛的瞬间不在少数，他挪了两步，走到洗手台的化妆镜前，镜子里的人有些呆滞，满脸写着‘高中生’三个字，陈延青没来由的厌烦了一下，开了水龙头洗了把脸，再看了一眼，还是不像，不像伏城身上那种感觉。

琢磨间，楼上突然很闷重的响了一声，楼上楼下结构是一样的，陈延青站在洗手间里，被这样一声响弄的警铃大作，撒腿便往楼上跑去。

“伏城，开门！”他用力的敲门，但一直无人应。

“梁老师在吗，快开门！！”

“你干嘛呢？”

伏城刚上来，站在台阶上昂着下巴看他，“我在这。”

陈延青慌张的话都说不顺，“你快把门打开，我听到响了！”

“什么响？”伏城狐疑着走上去，到了他身边，陈延青拽了他一把才说，“快打开，洗手间，不知道是不是梁老师摔了！”

伏城没再吭声，只是手上的动作快了，门打开后，客厅里空无一人，陈延青跟在他身后朝洗手间跑去，却被里头的场面震的半天挪不动步子。

伏城已经进去了，出来的时候，手里抱着满腿是血的梁月。

“陈延青，叫杨向安开车，我在楼下等他。”



伏城没等他回话，抱着人径直下了楼，陈延青扑到电话边打去了杨向安家里，电话很快被接通了。

“喂，喂，杨老师，快下楼，梁月，梁月流血了！”

半小时后。



伏明翰带着一身酒意到了急诊，伏城坐在外头候诊区，手上的血已经干了。



杨向安带着伏明翰往里走，唐萍大约是听见声了，从里头出来，将伏明翰迎了进去，陈延青站在那里，护士医生病人杂乱的从他身边走过，可他一点忙也帮不上。

“过来坐。”



伏城这时候冲他说。

陈延青听见，回身到了他面前蹲下，“你还好吗？”

“没事。”

“梁老师和宝宝也不会有事的，”陈延青说着，拿过他的手，又拉长了自己的袖子，将袖口捏在手心里，一点点擦着他手心里的血迹，“你是不是吓着了？”

伏城默了一阵，承认道，“有点。”

“你救了她，不要害怕。”

“嗯，”伏城缩了缩手，“带我去洗手间洗洗。”



“好。”

陈延青拉着他起身，朝着标识去，弯弯绕绕在尽头找到间洗手间，伏城进去后便开了水龙头，血水被水一冲，水流由红色变褐色再变棕色，直到最后变得寡淡，伏城一直没挪开。

十一月的天，水流已经冷的像冰柱子了，陈延青关掉水龙头，又把他的手包在手心里，似乎觉得无济于事，又拉着他的手放进了自己的外套里，搭在腰上，收紧了外套，“暖暖先。”

手也在他腰上收紧了，伏城将他抱进怀里，脸钻进他颈窝里，很用力很用力在呼吸。



陈延青不太明白，不明白伏城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的，伤感。

他只好轻轻拍着他的背，一遍又一遍的说，没事了，不会有事的。

可是那会儿，伏城突然跟他说，“我或许应该再晚一点回去。”

“伏城……”陈延青没有听错，他的话很让人恐惧，可更让人恐惧的是，被伏城情绪笼罩下的陈延青，有一瞬间感到了认同，觉得他真的有那么做的理由。



“陈延青，”伏城又抱紧了些，勒的他有些疼，“往后的每一分每一秒里，我都会后悔今天打开了那扇门。”



  35 第35章 亲倦鸟知返
 
掩藏在伏城身体里的那把箭其实并不锋利，只是横插在他心里，伤了他自己。

陈延青任他抱了很久，在他说后悔的那句话里这样笃定的想，如果他真的有想过让梁月生不下这个孩子，那自梁月肚子大了之后，他不会息事宁人一般躲在房间或者外面，至少，很长的一段时间陈延青没再听到过楼上有争吵的声响。

陈延青没有将这些说给他听，只告诉他，“段霄洺说，男孩子不开心也可以哭的，你哭吧，我不告诉别人。”



伏城没哭，安静许久后像是从那层看不见摸不着的情绪里冲了出来，偏头将嘴唇抵在他耳朵上，“陈延青可以哭，伏城不可以。”



陈延青不理解，还要说什么，被伏城拉着手往外走去，可刚一出洗手间门就跟杨向安撞了个正着。

杨向安很快诶了一嗓子，“找你们半天，快来，我先送你们回去。”

陈延青和伏城交握的手默契的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察觉杨向安在看，便跟他说，“行，刚好伏城有点不舒服。”

“那走吧，车子我开到门口来了，保安催着呢。”



陈延青抓住伏城手肘，等他回过头才说，“我们先回去，这边有大人在。”

伏城说好。

车子从医院开走，到了宿舍楼下，杨向安没有下车，透着车窗户叮嘱，“回去好好睡觉，明天还得上课呢，医院那边的事明天回来了再跟你们聊。”说完便开车回医院了。

上楼到了家门口，陈延青也还是没松开手，“今天跟我睡。”

伏城忍不住打趣，“怎么，今天不觉得我占地方了？”

“嘁，爱来不来吧。”说完开了门进屋，伏城紧跟着也进来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被陈延青径直拉去了浴室,伏城靠在洗手台边，看着他调好水温，又拿来换洗的衣服。



陈延青出去前跟他说，“什么都不许想，洗完赶紧出来，我等着呢。”

“不用等，一起洗。”接着，伏城稍一伸手就将门关上了，陈延青立在他面前，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的。

热水流失的水汽将浴室填了一半，陈延青被伏城脱干净后带到了花洒下头，伏城不怎么说话，挤了洗发水抹在他头上，按摩式的用指腹在他头皮上游走，陈延青能看见他下巴上快要冒尖的胡茬，还有他喉结顶起的小山峰，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摸上去了，从下巴到喉结那根弧线，一来一回，再次摸到喉结时，它很明显的上下蠕动了一下。

“你喜欢就给你好了。”伏城说。

“拿掉你的喉结也太诡异了，我看看就好。”

洗发水混着热水流淌下来，陈延青难忍的闭上了眼睛，伏城很快拂去了他眼睛上的水渍，手没有挪开太远，捧住了他的脸，“你几岁了？”



“17，怎么？”

“几号生日？”

“12月20号。”

“那再等等。”伏城说着，将花洒拿下来，对着他满是泡沫的头冲了一阵，可能是冲击的太猛，陈延青对于‘那再等等’是等什么的疑问也被冲散了，最后报复性的跟伏城拿水和泡沫打了一架，直到水雾越堆越厚，他几乎要看不见伏城的时候，才从浴室出来。



那天晚上，躺下没多久就转钟了，陈延青睡在外侧，翻过身和他面对面，在黑暗中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许久不怎么说话的伏城那会儿很轻的嗯了一声，将他搂进怀里，“我老是骗你，你不生我的气？”

“当然生气了，不过气过了就好了，现在想想，那也不算骗吧。”

“你还挺大度。”



“你可以这么认为。”

话说完，只觉得他被抱紧了些，沉默了有一会儿才听见伏城问，“小孩子，应该不会有事的是不是？”



“不会的。”陈延青说。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敢那么肯定，但第二天心不在焉的上了一天课回家的时候，唐萍看起来平静又有些喜悦。

“妈，医院，怎么样了？”

“梁月命大，没摔出什么大事，就是早产了三周，”唐萍说，“孩子要在保温箱呆很长一段时间，不过医生检查了，里里外外，没有太大的问题，早产儿里的幸运儿。”



“那就好，”陈延青嘀咕着，“没事就好。”

松了口气，正要往卧室里去，唐萍又叫住了他，“延青，你跟伏城现在，还有别的矛盾吗？”

“啊，没，没有啊，干嘛这么问？”

“我是想，不如还是让那孩子下来跟你睡吧，梁月回头把小娃娃带回去，伏城没法休息的。”



“......”陈延青顿了顿，勉为其难的说，“也可以，你自己跟他说吧。”



“诶，好。”唐萍乐呵着，嘴里道，“要么怎么说我儿子心地善良呢......”

陈延青火速回房间关上了门，视线落在那张床上，琢磨着是不是真的该换张大点的床。





只是片刻，人又冲了出去，唐萍收拾着茶几，问他去哪，听见他囫囵说了句找人，之后家门就被关了个严实。

陈延青上楼敲开伏城的门，那人站在里头，手里拿着个面包，“怎么了？”



“我妈说梁老师没事，孩子也没事。”

“哦，”伏城带上门跟进去，又将手里的面包放在他眼前，“你，吃么？”

陈延青忍住没翻白眼，“谢谢，我有饭吃，不吃这些。”

“你上来就为了给我报个信？”

“嗯，”经这一问，某人手朝后胡乱指了指，“那什么，也没别的，就想让你也知道下结果，那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伏城看着他，没做声，但在他刚转身要走的时候重新将人拉了回来，“别扭什么。”

“谁别扭了...”



话说了一半被伏城带去了房间，房门不仅关上，还反锁了，面包被放在柜台上，陈延青被抱上了床，伏城将他压在身下，跟他接吻。

陈延青觉得接吻和英文单词一样有记忆性，还可以自由发挥，伏城压着他，好一阵后，亲吻从他嘴唇挪到了他侧颈，接着拨开他外套，在他颈窝和胸口吮吻，亲吻发出轻轻的声响，陈延青摸着他耳朵，燥热的呼出一口气。



伏城应该听见了，回到他面前，“压痛了？”

“没有，”陈延青略带委屈的看着他，“我，我也不知道。”



伏城卡在他腿间的大腿往上蹭了蹭，陈延青也没躲，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现在和伏城一接触，身体就会出现这种迅速肿胀的反应。

和伏城四目相对，对方只是凑过来又吻了下他嘴角，说，“再等等。”

陈延青瞳孔逐渐聚焦，瞪着他问，“你昨天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不然呢，你要是想现在也可以，我轻点就是。”



“所以你的意思是，等我十八岁生日过后你就不会轻点了是吗？”

“也可以是这个意思。”



“我，”陈延青抬脚踹他，挣扎间还是被摁住了，听着伏城说，“我也想，很想，但是现在不可以。”



这和成不成年好像没关系，陈延青往深了想，又觉得伏城考虑的并非没有道理，也许今天聊到这件事是对的，至少两个人都能够明白，他们终会卷入情欲的横流当中，而在十八岁来临之前，他只需要一次又一次的确认，自己是否真的愿意。

“知道了，”陈延青抬起胳膊环住他脖子，用听起来很是命令的口吻跟他说，“亲。”

伏城好笑，顺从的贴下身子重新亲他......



外头开门声响起时，陈延青没听见，但伏城停了下来，摸着他下唇瓣说，“我爸回来了。”

“额，”陈延青掀开他坐了起来，“我回去！”

“留在这，”伏城说，“我出去看看，等我。”



伏城说完起身出去了，门在陈延青眼前被带上，外头响起了说话的声音。

陈延青走到他书桌前坐下，在他桌上一堆书里拿了一个本子，纸张被反复使用后形成磋磨的膨胀感，使这本子看起来陈旧又厚实。

伏校长似乎在跟他说医院的情况，陈延青只能隐约听两句，随后便翻开了那个笔记本，扉页右下角签了伏城的名字，他的字下笔很轻，尾笔也没有很浮夸，有当收则收的规矩，陈延青赏心悦目的看完，又翻了一页，而后才察觉，这不是笔记本，而是画册。

第一幅画是一只流浪狗，嘴里衔着一根丝带，丝带很长很长的拖曳在地上，看起来这只狗似乎还逆着风，脸上的毛和头顶的耳朵都和丝带一起朝后倒去。

第二幅还是那条狗，只不过是个背影，它静坐在马路边，眼前是车水马龙的街头......

“不负责任不是你的习惯吗？”

伏城的声音格外明晰的传进来，陈延青手上的画册也翻不动了。

“怎么现在怪我了？你可以在你娶第二个老婆后还在外面花天酒地，让你老婆挺着个大肚子一个人在家里，现在摔跤了就立刻把责任推到我和阿姨身上，对，就你没问题，你是神，你是造物主，左右不管谁给你生的孩子都是你的累赘不是吗！”

“你！”

“我怎么？我很肯定，现在这个也是，未来不管有多少个都是！”



“谁允许你这么跟我说话的？你给我滚！”

伏城的声音很快平静下来，“当然要走了，我恶心坏了。”



陈延青手上动作还停滞着，门就被他从外头打开了，手腕被伏城抓在手里，那会听见他很仓促的说，“走了。”



  36 第36章 过渡章倦鸟知返
 
伏城拉着他下了楼，唐萍见俩人进来便问，“诶，你不是让我自己说嘛！”

“啊妈，没事，我跟他说了，”陈延青扒了下气还没消的伏城，“我妈让你以后下来睡来着，你考虑考虑。”

“麻烦了唐老师，”伏城很快应下，转而又说，“唐老师，我有点饿，有吃的吗？”

“有，”唐萍放下手里的活儿往厨房去，“你们自己玩会儿，做好了叫你们。”

伏城没再多说，率先进了房间，陈延青在原地呆站了几秒才拔脚跟进去。

转天。

“我该不会是什么起爆器吧……”



前头数学老师在讲题，陈延青嘀咕这一句，旁边的苏芮很快看了过来，“说什么呢？”

陈延青撑着脑袋偏过头，“苏芮？”

“嗯？”



“如果，你的朋友老是跟他爸爸吵架，你会怎么办？”



苏芮拧着眉头琢磨他这话，随后才说，“那得看是什么原因吧，大人有时候也未必都是对的。”



“那如果‘大人’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有错呢？”

苏芮将笔从课本上挪开，身子稍稍朝他歪过来了些，“你还操那么大心啊？我妈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很多事情可能并不是外人看到的那样，所以不要管了，人家自己有自己的相处之道。”

后来过了很长时间陈延青也没明白这话。

雁城温度在十一月底时开始急转直下，有几天近乎零度了，唐萍给他们换了新的羽绒被，比整张床还要大很多，说是让他们不用挤在一张小床上还要分被子盖，俩人自然而然的接受，尽管老早前他们就钻一个被窝了。

到了十二月中旬，楼上有了搬家的动静，陈延青从被窝里出来，披着棉袄出去，唐萍正在做早饭，见他来，瞪了他一眼，“感冒了别喊妈啊。”



陈延青乖巧的拢了拢棉袄，靠在厨房门口，“楼上干嘛呢？”

“伏校长今天搬家，房子弄好了。”



陈延青莫名朝卧室门口看了一眼，伏城应该还没醒，于是问，“新房子没甲醛吗，小孩子住进去受得了？”

“不是新房子，”唐萍说，“听说老早就买下了，只是为了伏城和校长方便，梁月一直坚持住学校里的。”

陈延青哦了一声，折回房间前又问，“对了，妈，梁老师生的男孩还是女孩啊？”

“男孩儿，”唐萍抬头看他，“怎么，你想见见？”

“不想。”

吃完早饭，陈延青跟伏城一前一后出了门，楼道里都是搬家的工人，上的上下的下，挤得人走路都困难，好不容易从一楼出来，陈延青还回头望了眼，伏城对此不太满意，捏着他下巴让他回正了脑袋，才说，“你要迟到了。”

“校长那天来找你，是跟你说这个事了？”

前几天吃晚饭，校长突然来了一趟，站在门口没进来，但把伏城叫出去了，说了什么陈延青不知道，只知道伏城进来后校长又把他妈叫出去了，唐萍跟他‘打着架’退回来，最后还将校长拦在了门外，“校长您这样就真的见外了，梁月刚生孩子，身边少不得人，您可别离开太久了。”

随后门一关，回来后叫俩孩子赶紧吃饭。

现在想想，门外那一阵打闹大概是校长在付伏城的生活费吧。

和伏城在操场汇入各自的班里，伏城最近三番五次的验收教学成果，闹了大半宿才睡，上午的课上到最后一节，陈延青实在忍不住趴了会儿，但那会班里也闹哄哄的，直到黑板上头的广播喇叭吱吱响了两声，喧闹声才削弱下去。



“喂喂，”主任那茶喝多了的陈旧嗓音，“说个事，各个班级都安静下。”

广播的声音绕了几圈才停下，主任等了片刻才接着说，“关于这个校风校纪啊，我在这里再跟大家强调一遍，大家都正是搞学习，为自己搏一个好未来的时候，不要在学校里搞些不符合你们现阶段任务的事情，”



陈延青睁开了眼睛，偏头和苏芮对视了一眼，苏芮凑过来，“又要说早恋的事情了。”

陈延青无语的翻白眼，主任的声音紧跟着传来——

“最近啊，我发现有些男女同学，躲在犄角旮旯里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尤其这大冷天的，居然还有人在天台，两个人抱在一起，做什么，你们说你们在做什么！我就不点名了，你们放心，学校一定是知道是哪些人的，一会儿下课，自己到教务处来一趟……”

天台……



陈延青坐直了身子，听着前桌的人说，“老套路了，其实根本不知道是谁。”

“就是，知道是谁还广播干嘛，”另一人说，“老师不是刚讲了，五四运动过后就提倡自由恋爱了，学校怎么还这么老顽固！”

“那只是相对自由，”陈延青站起身冲她二人说，“是成年人自由选择婚恋对象，不是在学校的我们想谈就谈！”说完跑出去了。

说话的两个姑娘摸不着头脑的互看了一眼，“气哄哄的，这到底替谁说话啊？”

“替他自己。”



苏芮在后头轻声回答。



伏城被拉去了小卖部，陈延青生喝了两口矿泉水才平复下来，“你听见主任广播了吧？”

“嗯。”

“不，不会是，”

“陈延青，我们很久没去天台了。”伏城平静的说。

“废话，天冷了谁上去，我是说，”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我们会不会也被看见过？”



“你害怕？”伏城拿过他手里的水，喂进了自己嘴里。



“谁害怕了！”

“那你找我？”

“我想你了不行啊！”

伏城咧开嘴角，瞧着他，“不怕就淡定些。”



小卖部老板刚往后面仓库去了，陈延青挤了挤嘴角，贴到他胸口，还没做什么就听见一声低沉的咳嗽，扭过头时，整个人都弹开了。

“杨老师？”

杨向安拿着一支钢笔从货架当中走了出来，十分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陈延青视线死死挂在他脸上，“你在这干嘛？”

“我，额，我来买支笔。”

陈延青囫囵的想，刚才进来明明没人，老板给他拿了水就去后头仓库了，这杨向安凭空来的？

“顺便借了下厕所。”杨向安在他狐疑的眼神里解释说。

少时。

三人在小卖部大门内左侧的小木桌边围坐了下来，杨向安结完账将钱包塞回了兜里，桌上摆满了零食，都是陈延青刚刚拿的。

“梁老师摔跤那天，我给你打电话，我妈为什么跟你在一块？”

“哦，我们说说话就，”杨向安诚恳道，“真的就说说话，你也知道，你妈妈压力也大，跟你也没法聊，我们都是老相识，有些苦水跟我倒了总比跟你说要好。”



陈延青听不进去，从起因直接跳到了结果，问，“所以我妈答应跟你谈恋爱了？”

“诶，”杨向安埋下头，这桌上全是给他买的零食，一时间总觉得哪里不对，片刻，又抬头直视他，“我们是不是应该先聊聊你的问题，你怎么还审问起我来了？”

“我怎么了，我，我什么事都没有！”



“你有没有事我能不知道？”杨向安说着，在伏城和他之间来回看了一圈，随后道，“这样吧，我们做个交易。”

“……我不会答应你跟我妈结婚的。”陈延青很坚决的说。

“好，”杨向安站起身，“那我这就找你妈聊聊你的感情问题去。”

“杨向安你不道德！”



陈延青这一嗓子，把刚出来的老板吓住了，老师和学生都是熟脸，这没大没小的叫唤，老板眼珠子险些掉出来。

“我本来不是要跟你说这个事的，但你这态度也太果决了，”杨向安低头与他对视，“没得聊。”

“你，你等等！”

杨向安便撤回了一步，“能聊了？”

“你说吧，什么交易？”

……



陈延青后来骂骂咧咧的回了教室，伏城跟在他身侧，哭笑不得，分开前揉了他后脑勺一把，“所以晚上要不要去楼顶？”

“你给我上课去！”



礼拜三那天，班里在传说主任抓了几对小情侣，那天的广播诈出了几对，当天晚上还在实验楼天台抓了一对，而学校里人口相传的，是天台那对亲热的。

苏芮发了作业回到座位上，陈延青还在补觉，正是课间休息的时候，前后桌几个女孩扎了堆，苏芮也没忍住凑了过去。



“是陆美辰么？”

“是的，没看今天都没来上课么？听说裤子都脱了，主任抓见那场面，人都傻了。”

“没这么夸张吧？”



“怎么没有啊，陆美辰什么德行你不知道？她在学校外头认的那些哥哥，指不定跟她睡过多少次呢。”

“别别别，别说了，这也太恶心了。”

苏芮在她们的话越聊越没谱的时候就回到自己位置上了，那会陈延青头埋在臂弯里，但清醒的厉害，她们的话他一字不落的听见了，上课铃响了过后，他才坐正了身子，但那一整节课他都心不在焉。



下课后班里的人都往食堂去了，陈延青磨蹭着出来，路过了早早就守在他教室外头的段霄洺。

“诶，小朋友，干嘛去啊？”

“吃，”陈延青应声，抬眼瞧见他，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给小朋友们送饭，”段霄洺说着，视线越过他冲正走过来的伏城摇了下手，“你们一个二个的怎么连吃饭都不着急了？”



  37 第37章 十八岁的陈延青倦鸟知返
 
“椒盐虾仁，糖醋排骨，北豆腐炒木耳，”段霄洺将保温桶里的单格子一一拿出来摆在了桌面上，又从另一个保温桶里拿了两份米饭，推到两个‘小朋友’面前，“还有一碗汤，吃完再喝。”

陈延青接过来，拿勺尖舀了点白米饭喂进嘴里，段霄洺瞧着，收回手，“怎么了，心事重重的？”

“没事。”

段霄洺又看向伏城，对方只是耸了下肩，接着又埋头吃饭了。

“怎么了这是，陈延青，你要再什么都不跟我说，咱俩真没得处了。”



陈延青在他这话之后撂下勺子，很是绵长的叹了口气，“我就是在想，”顿了顿，接着道，“我就是在想期末考试，想考好一点。”



段霄洺便往陈延青碗里夹了个虾仁，“学期末了我知道你有压力，但我说过，不要产生情绪，你的成绩一直很稳定，要对自己有信心才是。”

陈延青重新拿起勺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扒拉着碗里的饭菜。

“后天你过生日了，你不会要这样丧眉耷眼的过生日吧？”



段霄洺的话说完，陈延青很快看了下伏城，伏城吃着饭没作任何反应，陈延青却没来由的羞臊了下，“生，生日过不过的，不打紧。”

“怎么不打紧？那看来你是没有安排了，刚好礼拜五，晚上我带你们出去玩儿？”



陈延青一肚子的愁绪消散，抬眼望着他，“去哪玩儿，玩什么？”

“后天就知道了，现在能好好吃饭了吗陈同学？”

陈延青嘿嘿一乐，乖乖答应了，叫伏城看见，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周五那天，唐萍叫了陈延青跟伏城中午回家吃饭，俩人回来的时候桌上摆了个蛋糕，唐萍在厨房里忙活出一桌子菜，陈延青还没来得及摆出惊讶的表情，就见杨向安从他家卫生间出来了。

“杨老师在这干嘛？”



当着人面问他老妈，杨向安鼓着眼珠子以表委屈，唐萍咬着下嘴皮子掀了他脑袋一下，“杨老师还给你准备生日礼物了你这什么态度？”

陈延青拉着伏城走到桌边，并排坐下后朝杨向安问，“什么礼物啊杨老师？”

杨向安便折回到门口，从鞋柜上拿了个小盒子过来，“你自己看。”

陈延青接过来，盒子里是一整册漫画，那会只觉得头皮发麻，“这不是盗版吧？”

唐萍又轻轻碰了他一下，“杨老师转了好些弯，托了好些人才从日本给你带回来的，你这孩子！”

陈延青其实是高兴地，捧着那些漫画翻来覆去的看，而后又听唐萍说，“伏城也有礼物，”说着，从茶几上拿了个长方的小盒子，递给他才说，“你们俩打打闹闹也这么长时间了，我知道其实都还是念着对方的好的，所以啊，生日一起过，礼物一起收，打开看看？”

伏城接到手里，神色看起来很不自然，陈延青桌子下的手摸到他膝盖，伏城才温和的笑了笑，打开盒盖后，里面躺着的东西也让他有一阵没说出话来。

“撒放器？”陈延青凑过去盯着，“妈你怎么会买这个给他啊？”

唐萍和杨向安一并在他们对面坐下，“梁月说他喜欢弓箭，”说完，又倾身子问伏城，“原来你在香港是青年队的运动员呢，这事怎么半个字也不提？”

陈延青也愣了下，“运动员啊？”

伏城将盖子合上，嘴里道，“只是训练过一段时间。”

“这样啊，”唐萍点点头，“你们找到了购物中心的俱乐部是不是，那以后周末想去就去吧，劳逸结合嘛，这个东西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用上，”

“能，挺好的，”特别好，伏城看向她，“谢谢，唐阿姨。”

“客气什么，好啦，咱们先吃蛋糕，”



杨向安在她的话里掏出打火机点蜡烛，唐萍接着说，“晚上我要带课，所以放在中午给延青过生日了，你们俩，晚上要出去玩么？”



陈延青从走神中回来，连忙说，“段霄洺说要带我们去玩儿，妈我们可能晚点回来。”



“行，没事，玩多晚都可以，杨老师说了，随时去接你们。”

陈延青又想起杨向安跟他做的交易来，闷着想了想，点头了。





那天很晚，段霄洺打了车将他们带去了雁城较偏僻的位置，车子下了主路，在一个类似于厂房的建筑外停了下来，陈延青下车后跟在他身侧往里走，刚刚走到那双开的大门门口，门便自动的打开，灯光柔柔的亮起，入眼满地都是烈橘色，陈延青的嘴一时半会都没合上。

“当当当当！”袁野突然从右侧跳出来，吓得陈延青一哆嗦，“你怎么也在！”

“嘿你这话说的，小祖宗过生日我干嘛不能在啊？”袁野说着，拉过他胳膊，指着这满地的花圃子说，“瞧见没，这可比你给段霄洺买的那一束花壮观多了。”

“都是分株扦插的幼苗慢慢培育起来的，”段霄洺跟上来说，“室内种植，泥土的酸碱，湿润程度还有温度都是可控的，它们全年开花。”



陈延青更是讶异了，嘴里道，“这可比你家里那盆不识相的好多了，”说着，伸手拉了下伏城，“好不好看，羡不羡慕？”

伏城抬手，手心盖在他脑袋上，异常温柔的答话说，“你喜欢我就羡慕。”



袁野冷不丁打了个哆嗦，段霄洺瞧见，噙着笑说，“走吧，我们去那边休息室。”

休息室在厂房的另一头，进了屋，隔着透明的窗墙可以看见外头整个花圃，袁野送了周杰伦最新的磁带给他，陈延青嘴里不乐意，手上倒是高兴的接下了。



休息室大概是段霄洺和袁野提前布置过，桌子下头有个太阳灯，桌上有水果零食和牛奶，还有象棋和扑克牌。



陈延青坐进椅子里，手在太阳灯前取暖，视线落在蛋糕上，“我今天不会吃两个蛋糕吧？”

“你吃过蛋糕了？”袁野问。

“中午我妈给我吃了，”陈延青说，“不过没事，刚好我还有几个愿望。”

“你别太贪心了啊，”袁野正色道，“等会儿转钟只能许一个。”

陈延青又看向伏城和段霄洺，这二位似乎是默认了袁野的说法，于是哼唧了两声，“行行行，这还有一个多小时呢，咱打牌？”

不过要是知道这三个赌博起来跟不要命一样，陈延青绝对不提这一茬，转钟前几分钟，陈延青撂下手里稀烂的牌，“不打了，不是，你们这到底是给我过生日还是整我啊？”

袁野咬着嘴里的肉，强迫自己不对被画成花脸猫的陈延青做出嘲笑的举动，而后看了眼表，将桌上的果皮碎屑和零食包装扒开了些，又回身拿来了蛋糕，将里头的皇冠递给了伏城，“麻烦您给他戴一下，咱好歹有个仪式感。”

伏城接过来，卡好卡扣后将那皇冠戴在了他头上，陈延青在这间隙里和他对视，对方眼里有藏不住的笑意，最后抬手刮了下他鼻子，“傻子样。”

陈延青要回嘴，袁野便开始点蜡烛了，段霄洺这会儿起身走到门后将大灯关了，蜡烛光很弱，陈延青适应的慢，但没多会，外头花圃子又亮起了暖黄的灯光，陈延青偏头朝外看去，灯源铺在地上，缠绕着整个花圃，暖黄和花色混合起来，这样看去，是满地灿烂的花火。

陈延青想发出些感叹的词来，未果，被袁野催促着许愿。

于是回正了头，在他们参差不齐的生日快乐歌里许了愿。

只是他没想到伏城在他还没睁眼的时候凑过来亲了他一下，亲的额头，离太阳穴很近，这个吻除了陈延青，其他人都看到了，尤其是袁野，甚至有暴跳如雷的趋势——

“不许这样，你们两个！”

陈延青在仓皇中看向段霄洺，他正含蓄又无奈的笑着，对视间，指了指蜡烛，“再不吹，愿望不灵了。”

“哦，哦。”陈延青忙不迭的吹灭了蜡烛，时间刚好转钟过了一分钟。

后来有很多很多年陈延青都没办法忘记这个十八岁生日的夜晚，他们四个人躲在烈焰般的花圃中，气氛热闹的像是百来个人在狂欢，蛋糕吃了一些，大多是被糊在了身上，袁野追着他打闹，伏城偶尔帮他，偶尔也逗他，而段霄洺坐在一旁，像是入戏的观众，乐在其中。



陈延青睡到了日上三竿，屋子里光线亮的刺眼，陈延青从被窝里钻出来，撑着身子看向窗户，只一眼便清醒了，摸到伏城的身子，晃了晃他，“伏城，快醒醒，下雪了。”

伏城没应声，但伸手将他捞了回来，箍着他的腰让他动弹不得。



“雪好大，你不看看吗？”



伏城又抱紧了些，“醒了再看。”

陈延青是真的不动了，因着伏城鼻音重的厉害，连嗓子也是嘶哑的，于是伸手摸他的额头，又被滚烫的温度吓的惊呼了一声，才说，“你发烧了？”

伏城往他颈窝里钻，“也不知道是谁昨天晚上那么兴奋，不知冷不知热的。”

“我，好好，是我不对，我去给你拿药，你先松开。”

“不用，”伏城纹丝不动，嘴里道，“看来计划要泡汤了。”

“什，什么计划？”



伏城没说话，只是手从他腰上挪到他屁股上，轻轻拍了拍。

片刻后，陈延青反应过来，打了个激灵，“你病的不轻了！”



  38 第38章 他好烫倦鸟知返
 
伏城的感冒来的很急，唐萍中午回来，撞见陈延青坐在床边，半个身子趴在他胸口，话还没问出口，就听陈延青喊了声妈，说他好烫。

唐萍便快步过去探了下伏城额头的温度，随后又去客厅打了个电话，没多久校医老师拎着箱子就来了。



“急性风寒，天冷了没注意保暖吧？”校医拿回体温计，给伏城掖好了被角。



伏城缩在被子里，没什么气力，话也没回。

“齐老师，”唐萍问，“您看需不需要送他去医院？”

“小毛病，犯不着，”齐医生将体温计放下， 又从医药箱里拿了些药盒出来，递给她时说，“怎么吃都写上面了，晚上给他泡泡脚，出出汗就好了。”

唐萍应下，叫陈延青送人下楼。

回去上课前，唐萍给烧了热水，叮嘱陈延青把药给他吃了，还说晚上回来给他炖汤，陈延青闷闷不乐，等唐萍离开，便回到房间脱了衣服上床，钻进被窝里抱住了伏城。

伏城孱弱的动了下，“你想我死就直说好了。”

“什么死不死的，烧糊涂了你！”

见他不吭声，陈延青手臂缩的更紧，“我抱着你不是暖和些？”

“那你知不知道你身上多冷？”伏城接着动了动，侧过身背对着他。

“我马上就热乎了。”



伏城轻声笑，哑着嗓子嗯了一声，就这么让他抱着睡了一下午，中间被他喂了几颗药，之后就睡的比较沉了，所以他不知道陈延青在他身后经历了什么，醒来时看着脸颊绯红的陈延青，还以为是被子里过分暖和。

“你有这么热？”伏城问。

陈延青眨了眨眼，“好，好像是你发烧了才热的。”

伏城沉默下来，有一会儿才说，“你考不考虑给我点吃的？”

“啊，”陈延青满脸惊讶，“你感冒了还有胃口吃饭啊？”

“......”伏城一直背对着他，但总觉得后面的人有点不知好歹，于是翻过身去，突然与他四目相对，质问，“所以你照顾段霄洺就体贴入微，到了我这儿感冒了连吃饭都不行？”

“那倒也不是，”陈延青被他瞪着，不敢动，嘴唇一张一合，“我以为感冒了会没胃口呢。”



“抱了我一天，吃的也不给，还兀自揣测我，有你这么照顾病人的？”

“哎，哎呀我错了还不行，冰箱里应该有吃的，我去给你热一下，”说着就要起身，但稍微做了个起身的动作就戛然而止了。

伏城看着他，“干嘛，不想去？”

陈延青又倒了回来，替他和自己掖好被子，“那什么，再睡会儿，睡会儿再去。”

“......”

吃了点药伏城才有了些力气，但也不足以他现在发一通脾气，更何况对旁边这个人的一举一动，他已经是发不出脾气的地步了。

陈延青缩在被子里，露出一只眼睛要打量他，谁知竟跟他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伏城更没脾气了，忍不住笑，“你借机报复我，还是故意欺负我？”



“有什么，区别么？”



“前者，”伏城偏过头咳了两声，随后才说，“是想要我死，后者，是跟我调情。”

“......要是都不是呢？”

伏城盯了他半晌，被子里的手猝不及防的冲他摸索了过去，陈延青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僵住了。

伏城的眼里大概堆积了‘震惊’‘荒唐’‘刺激’之类的种种情绪，和早上陈延青听说计划泡汤时的神情一模一样。



被这一摸，陈延青脸更红了，伏城的手好久才离开，不过是钻进他底衣里顺着他的肚皮往上，手心在他胸口若即若离的抚过，陈延青喉咙干涩起来，呼吸也乱成了一团。

伏城不疾不徐，用手心在他身上游走，最后捏着他的腰让他缩到了怀里来，他现在不太敢跟他接吻，但也没有明说，只是亲了亲他额头，灼热的气息洒在他头顶，跟他说，“乖，感冒好了再玩儿。”

陈延青闷声，不知呢喃了什么，外头便响起了开门的声音，陈延青条件反射的翻过身装睡，没几秒唐萍推门进来，瞧见的是已经醒了的伏城。

“好点没有，还有哪里难受么？”

唐萍坐到床边，探了探他额头，“温度是比中午好点了。”

“好多了唐阿姨。”



唐萍瞧着他的温柔的眼神在瞥见旁边背对着他们的陈延青时一下子退却了，“这孩子，你这个生病的都还没他能睡！”



“他照顾我一下午了，刚睡没多久。”

“是嘛......正好明天礼拜天，我晚上炖汤，明天你们俩下午就别去上课了，都在家好好休息。”

“行。”

“那你再睡会儿，我去做晚饭，吃完饭咱们泡个脚。”

“嗯，知道了。”

唐萍又扒拉了两下‘熟睡’的某人，见没动静便起身出去了。

天晚了，屋子里也暗沉，房门被关上好一阵后，陈延青才睡正了身子，刚偏过头看向伏城，便被伏城滚烫的给吻住了。

陈延青微微张开嘴放他进来，又在结束的时候黏附了过去。

伏城将他抱住，“传染给你了，要死一起死，你没意见吧？”



“没有。”

真的没有，陈延青想，这个吻有很浓郁的生病的气息，他明明很清楚，却又实在不怎么介意，但这是他十八年来唯一一次小看‘感冒’，他觉得快意，觉得和感冒病毒在伏城身上的这场战役，他漂亮的赢了。

晚上唐萍不知打哪找出来三个泡脚桶，就着伏城舒服，连晚饭也挪到了茶几上，这样三个人在沙发上坐成一排，一边吃饭一边泡脚，电视里是央六的电影，播着黄飞鸿什么的，十三姨一出场，三个人嘴里都忘记嚼东西了。

“妈，”陈延青那会说，“这个姐姐真漂亮哈。”

“嗯，”唐萍说，“你还知道什么叫漂亮。”

伏城裹着珊瑚绒的毯子在一旁乐，陈延青便白了他一眼，才跟他妈辩驳，“审美这种事难道不是天生的吗，我又没瞎。”



“我是说，你还知道人家是姐姐，姐姐很漂亮。”

唐萍说完，陈延青更费解了，“就是哥哥，我也会说好看啊。”

唐萍便放下碗筷，“你长这么大，头一回夸一个姑娘好看，人姑娘还是个电影明星，我不得赞扬你两句？”

“有，有吗？”陈延青不自在的问。



“没有吗？你刚升学那会儿就碰到段霄洺，从那往后嘴里眼里全是段霄洺，我问你你们一年级那个苗苗是不是最好看的，你说不知道，你说段霄洺最好看，你是都给忘了？”

唐萍一张嘴就停不下来，陈延青坐在中间，明显感觉左手边的空气凝固，堪比室外的温度了。

“妈你不许瞎说啊，我不记得的事，你就算胡编的我也没地儿说理去，”说完，回头望向伏城，“你说是吧？”

伏城没搭理，随意吃了两口饭，也将碗放下了，“唐姨，我饱了。”

“好，脚再泡会儿。”

陈延青觉得唐萍总是撂他的底不太好，这样他在伏城面前总是矮了一头，心里乱七八糟，也放下碗筷靠回沙发背上。

电视里，十三姨正摇着扇子教黄飞鸿说‘I love you’，黄飞鸿问她，“爱老虎油？这是什么意思？”

十三姨凑近了告诉他，“就是你有事找我，或者，我走开的时候说的关心话咯。”

黄飞鸿很容易就信了，重复着又说了一遍。

唐萍这会擦了脚踩上棉拖鞋，先去倒了水才回来收拾茶几上的碗筷，她去厨房洗碗的工夫，伏城蜷缩在沙发上，用毯子盖住了陈延青的腿，“不泡了，帮我擦擦。”

陈延青自觉理亏，也没违抗，拿毛巾给他擦了脚，刚擦完他便把脚缩进了毯子里，在毯子的掩盖下钻进了陈延青的腿缝中。

“干嘛你，我妈在呢。”

“冷。”伏城说。

陈延青看了眼厨房，而后用腿夹住了他的脚，手隔着毯子搭在上头，“不许乱动啊。”

伏城嘴角挂着笑，没吭声。

杨向安是礼拜一早上来的，唐萍帮俩人请了早自习的假，陈延青起来洗漱的时候，杨向安敲开了他家的门，而后，陈延青便瞧着那包装大纸盒上写着的‘空调’二字很夸张的问，“杨老师您这买的什么啊？”



“空调，祖宗。”

杨向安招呼着安装的工人进来，“两个卧室，还有客厅，麻烦各位师傅了。”

说完便让开了路，而后跟陈延青说，“你们家那个油汀可以收起来了。”

“没坏呢。”

“空调都装了还要那干嘛？”杨向安说着，看见伏城从卧室出来径直去了浴室，而后将视线挪回陈延青脸上，“他好点了？”

消息还真快，陈延青忍不住腹诽，说，“好多了，”还说，“老杨，你跟我的那个交易也包括你的金库我可以随便花吗？”



杨向安摇摇头，“你不可以，你妈妈可以。”



“......”

安装空调的师傅在家里进进出出，杨向安很自然的去帮忙了，陈延青钻进厨房里找吃的，边找边打量杨向安忙碌的身影，心里总是很别扭的想，明明那天做交易的时候，杨向安以‘我不告诉你妈’换取了‘不要排斥我对你们娘俩好’的条件，当时还暗自觉着是自己赚了的陈延青，现在又不觉得是那么回事了。



  39 第39章 冬令营倦鸟知返
 
“陈延青！”

袁野的喊声从楼上掉落下来，陈延青扶着护栏望上去，那人很快跑下来了。



等人跑到身边，他才接着往下走，“考怎么样？”

袁野哼哼两声，“放心吧，这回能撵上你了。”

陈延青半信半疑的拍了拍他胳膊，“但愿。”

“嘿，什么但愿，你知道我学习多认真么？”袁野说着，想起来问，“你们什么时候走啊？”

“后天。”

“这么急？”

“还好吧，行程就是这么定的。”

陈延青这话尾音减弱，因着有人迎面上楼，视线却死死钉在他身上，陈延青低头看了下自己，确认没有衣冠不整后才问，“你看着我干什么？”



“你们后天走？”那人上到和他平级的台阶，“后天什么时候？”

“......上午九点。”陈延青说。

“校门口？”

陈延青点了点头，在察觉她要走的时候追问，“问这干嘛？”

“关你屁事。”

袁野听着，十分夸张的‘嘶’了一声，“我说陆美辰，谁欠你的了？”

陆美辰没理他，径直往楼上去了。

“什么人啊这！”袁野跟着陈延青继续下楼，嘴里还不停愤懑着，陈延青挤了挤嘴角，“少说两句。”



“哦，对了，伏城人呢？”



“不知道。”

袁野看似不信，陈延青又道，“真的不知道，我刚去找他就没见人。”

伏城从电梯出来，那户人家的门是开着的，还没走到门口，就见七八瓶药被摔在了地上，滚了几圈，各自为营。

“洺洺，你以为妈妈愿意折腾你是吗？”



段妈妈的声音很是愠怒，极力克制下还保持着平稳的语气，“我要是能替你，我早就替了！”

段霄洺没有回话，段妈妈的身影出现在伏城视线里，先是蹲下来捡起了散落的药瓶，接着回过身重新看着伏城这个角度看不见的人。

“我跟你爸爸每天拼了命的挣钱为什么？因为你得吃药，我们得让你活着，我们不像别人家可以有停下来的机会你明白吗？”

段霄洺没回话，如果伏城现在看见他，一定会觉得他像个陌生人一样坐在别人家里。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他来了，里头有了脚步声，没多会，段霄洺便出现在他视线中，冲他道，“进来吧。”

伏城带上门进屋，段妈妈背对着他捡药瓶子，大概是抹了把脸，才缓缓站起来转过身，“伏城来了，你们回房间吧，我去给你倒水。”

“不用了阿姨，”伏城很快说，“我坐会儿就走，您歇着吧。”

段霄洺靠着床头坐着，伏城关上卧室门，又朝他走了两步，“你怎么回事？”

“没事，”段霄洺轻声，“漏了一餐药，我妈生气了。”



许是这样说话太累，伏城扭身在床边坐了下来，“急着叫我过来，什么事？”



段霄洺便爬到另一边去，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了个黑色的小四方包出来，回来时盘着腿坐在身边，“这个给你。”

伏城接过来，打开拉链后，发觉里头躺着一个相机。

“你们去江北，可以多拍些照片吗？”段霄洺问。

“嗯，你想看？”



段霄洺点头，从包里将相机拿出来，又伸出手臂，将镜头对准了自己，告诉他说，“可以这样，就能自己拍自己，我想要些清晰的。”

“你要看我还是要看他？”

“都要。”段霄洺说，“有什么好玩的玩意儿也可以拍进去，回头我把照片洗出来，也给你们一份。”

“知道了。”伏城很乖的答应，叫段霄洺心情明显好了许多。

“那你休息，我先回去，”伏城收好相机包，起身时又叮嘱，“按时吃药，别再漏了。”



“嗯，放心吧。”

伏城走了有一会，段霄洺还是那个姿势坐在床上，从傍晚到夜明。

冬令营的大巴一早就等在校门口了，唐萍只准备了一个大箱子，把伏城和陈延青的行头放在了一起，箱子是伏城拎下楼的，陈延青只象征性的拖到了校门口，这次跟着去的是高三的两个老师，陈延青站在伏城身边看着他往大巴侧车厢里放行李，杨向安和唐萍就在车前门那跟几个带班的老师说话，陈延青百无聊赖之际，一晃眼看见了陆美辰。



在车屁股后头，拦着一个男生，在说什么听不太清，总之陈延青被伏城拉着要上车的时候，看见陆美辰踮脚在那男生脸上快速的亲了一口。

上了车，陈延青马不停蹄跑到车子尾部，趴在后面挡风玻璃那往下看，陆美辰已经走了。



陈延青兴致缺缺的回到伏城身边，跨过他的腿坐到了里头，“陆美辰新男朋友跟我们一起去。”

伏城没回话，应该是不在意。

陈延青又道，“他俩不是有处分？伏城，有处分冬令营不是不让报名么？”



伏城拿着他的收音机，将磁带放进去后，分了一只耳机出来塞进了陈延青耳朵里，“消停点。”



“......”



陆美辰的男朋友这时候才上车，车里差不多坐满了，人群嗡嗡的说话，那人走到后头来，隔着狭窄的走廊在伏城左上角的位置坐了下来。



好奇心还是够作祟，陈延青摘下耳机横到伏城腿上，“诶，学长！”

又叫了几声，那人才回过头，“叫我？”

“对，学长高三几班？”

“八班。”



“喔，”陈延青想了想，拍了下伏城的腿，“他跟陆美辰一个班的哦。”

学长的目光在伏城脸上扫视了一圈，“知道，美辰的，告白失败对象。”



伏城这时看过去，面无表情的纠正，“胁迫失败。”

那人便饶有兴致的点点头，“很遗憾。”

“遗憾？”陈延青想起班里女生讨论过的话来，悄声道，“倒也没那个地步吧。”



“你叫什么？”学长这时问。

“陈延青，叫我延青就好。”

“陈延青......”学长念着他的名字，随后朝他伸出手，“我是庄岩。”

陈延青伸出去要回握的手，到了半路被伏城颠了下腿，又悻悻的收了回去，“这名字好，听着就带劲。”



“同学们，咱们再过五分钟出发了，”带班的老师站在前头喊，“大家安静下，我们点个名。”



伏城在老师的话里将手放在了陈延青后腰上，捏了捏才说，“坐好。”

从雁城去江北，三个小时的路程，陈延青从小到大都很少出门，沿着高速这一路的风景，让伏城用相机拍了不少照片，最后倒在伏城肩上酣睡了过去，车子抵达江北前，车里从闹哄哄到一片宁静，伏城趁着这个空隙埋下头亲了亲他，把人给亲醒了。



陈延青隔着手掌的厚度睡眼朦胧的看他，又吧唧了两下嘴，才问，“我妈是不是跟老师说让我们住一间房？”

伏城说是。

陈延青便又凑过去亲了他一口。

冬令营下榻的酒店在江北大学附近，因着有些课程要去大学里体验，陈延青跟着伏城进了分配好的房间，看着这酒店的陈设，心里突然起了好一阵悸动。

这悸动让他挪不动步子，杵在电视柜前发愣。

“洗澡吗？”伏城冷不丁的问。

陈延青便面红耳赤，不自在的转过身看向他，“现，现在就做吗？”



“......”伏城卡顿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忍俊不禁的走到他面前，“你不会一路上都在想这事儿吧？”

是，也不是，陈延青想，脑子里倒是有几个瞬间闪过这个念头，多好的机会啊，住一个房间，唐萍不在身边，想做什么做什么。

见他脸上的情绪一阵一阵的，伏城便拿手背探了探他的脸，“坐了这么久的车，洗个澡舒服些，一会儿还得下去集合，时间不够。”



“哦。”陈延青直愣愣的，心里有些失落吧，埋下头往浴室去了。

晚饭是在酒店餐厅吃的，吃完后老师吩咐大家回房间，为了安全管理，说一个小时会查一次房，陈延青就这么听着，心里不痛快极了。

后来回房间没多久，庄岩还来了一趟，伏城给开的门，俩人在门口说话，陈延青刚凑过去，伏城便说，“我出去一趟。”

“干嘛，老师不让到处跑，一会儿来查房你不在我说什么？”



意思是，去哪，我也要去。



伏城听出来，没答应，“到点前就回来。”

门被带上，陈延青坐在床尾，像个寡妇。

安全通道。



庄岩和伏城在窗户那各占一边，男生建立友谊很快的，一根烟就能让他们站在一起，说些没头没尾的劳什子话。

烟雾在嘴边散开，很快被风扫走了，庄岩看着他问，“劲儿大么？”



伏城将烟从嘴边拿开，掸掉了烟灰，“还行。”

“不是第一次吧？”

伏城没回话，脑子里闪过好久前在宿舍楼顶，陈延青跟过来那次，察觉有人跟着，他将烟盒塞进了裤兜里，后来担心陈延青闻不惯烟味儿便扔了，刚刚庄岩来找他，问要不要抽根烟，他不多想就应下了，只不过这次也是因为陈延青。



“陈延青那家伙......看起来很粘人啊。”

伏城在烟雾中拧起眉头，“怎么，你男女不忌？”



  40 第40章 我大意了倦鸟知返
 
伏城回房间的时候陈延青已经睡下了，大概是研究了许久到底睡哪张床，空着的那张被子皱巴巴的堆积在一起。



伏城冲完澡径直绕过了那张床钻进了陈延青的被窝，陈延青很快往外挪了挪。

伏城又跟了上去，贴在他背后，手心摸着他的肚皮，“生气了？”

“没有。”

“转过来。”



陈延青不动，随后被他抓着身子翻了过来，刚面对他陈延青就使劲嗅了嗅，“烟味啊？”

伏城一愣，“我洗澡了。”

“我鼻子比豆豆的好使。”

“有这么对比的吗？”

陈延青啧了一声，手推着他胸口往后抻去，“你跟那庄岩才说了几句话就那么亲密了？”

被闻出来，伏城也不隐瞒了，只说，“有烟抽干嘛不去？”

陈延青心口堵了一阵子，又把身子躺平了，“睡觉吧，明天得早起。”

伏城在长久的沉默过后，说了个‘好’字。

陈延青也不知打哪来的力气，突然狠狠翻过身继续背对着他了。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一行人被带去了江北大学，大学放了假，校园里空荡荡的，国风馆前有一条林荫道，浩浩荡荡的人群往前涌动，只有陈延青看起来不太开心。

“江北大学响应文化部国风教育，特地建造了这栋大楼，里面有各个朝代的文化陈列，大家参观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不要损坏里面的物品。”

老师在人群中边走边说，“你们知道这栋楼是谁建的吗？”

眼前是一栋子母楼，高的那一栋看起来稍稍朝矮的那栋偏去，矮的那栋楼顶倾斜，可以很直观的看到斜面的景色，是一副画卷，类似于一个朝代的缩影。

陈延青手里拿着段霄洺的相机，对着那副画卷拍了一张，才听见老师说，“这栋楼的设计师是江北大学建筑系往年的一届学生，从图纸到建筑落地，全部由那群学生做主。”

话毕，便是接二连三的惊叹，陈延青也将镜头放下了，呆呆的看着越走越近的建筑物。

“喝水吗？”

伏城说话时，陈延青面前多了一瓶水，没有盖子，他瞥了一眼，“我有。”

伏城便收了回去，“想什么呢？”

走到大楼门口，大家依次往里进，陈延青和伏城跟在队伍后头，想了有一会才老实说，“在想，上大学后学什么。”

“你喜欢什么？”



“没有喜欢的，”陈延青说，“每天都是三加X，我上哪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去？”



“等你到高三就知道了，”说话的是庄岩，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他们旁边，嘴里道，“会有各种学校的人来介绍他们学校的专业给你，用各种天花乱坠的词语吸引你。”

陈延青暂且不去想昨天被伏城晾着的事了，跟着问，“学长想学什么？”



“可能IT吧，互联网未来应该很吃香。”

陈延青听说过，但没大明白，转头看向伏城，对方忽然搂住他肩膀，指着前头的壁画，“我们去看看那个。”

而后陈延青那股子气就上来了，“不爱看，自己看去！”说完掀开他的手朝另一边去。

“脾气还挺大。”庄岩在伏城身边悄摸说了一句。

“嗯，惯不得了。”伏城说。

那天在国风馆听了一上午的讲解课，下午去思南书院分配了教室，接下来十五天每天都有不同的体验课程。

陈延青没跟伏城坐在一起，事实上他就是有些生气，可能期待落空，也可能是意识到伏城做的一切不过都是在哄他好玩儿，尤其，庄岩自从昨天认识后就一直黏糊着伏城，伏城也没有半点排斥的意思，陈延青看在眼里，烦闷的找不到任何发泄口。



“陈延青？”



陈延青偏过头去，杨苗苗那双大眼睛正十分无辜的瞧着他，“有事？”

“我昨天叫你怎么不搭理我啊？”

“你叫我了？”



“对啊，昨天到酒店分房间，我叫你好几次。”



“我，没听见。”

思南书院的书桌都是长方形的桌案，椅子很矮，课桌间距也大，杨苗苗说话的时候半个身子都偏出了桌子边沿，“明天外教上课要弄个学习小组，咱俩一组呗？”

“嗯。”陈延青没多想就答应了。



“伏城呢，他有小组吗？”



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陈延青直起身子，“他有，跟他旁边那个。”

“好吧。”

陈延青朝后看了眼，那两人正聊着什么，于是又看向杨苗苗，“那个庄岩，你认识么？”

“认识啊，美辰男朋友嘛。”

“他俩没处分么？”

杨苗苗狐疑的瞧他，“干嘛处分啊，他俩在学校就没呆在一起过。”

有些闲言碎语在脑海里闪过，陈延青轻声道，“你怎么知道人家没呆在一起。”

“真没有啊，美辰说的，庄岩虽然答应跟他在一起了，但不让她在学校找他。”

“……”陈延青又回了下头，满脑子问号时，老师进来了。

晚上，由于吃晚饭伏城还带着庄岩，陈延青胃口更小了，随便吃了两口就上了楼，伏城大约过了一刻钟才回来，回来时手里多了一袋零食。

陈延青盘腿坐在床尾，电视里正在放体育节目，好像是网球，也可能是别的。

伏城把东西放到柜子上，而后关掉了电视，挡在陈延青面前，“饿不饿？”

陈延青昂着头看他，“关我电视干嘛？”



“我们聊聊。”伏城不容回绝的说完，坐在了他身边，又问，“怎么才能不生气？”

“我没生气。”

伏城微不可见的叹气，起身去了柜子前，从袋子里拿了什么出来，而后放在陈延青面前晃了晃，“我买了，做吗？”



陈延青看着他手里那长方体的牙膏盒一样的两个盒子，“什么啊？”

“润滑，安全套。”

“润滑？”安全套陈延青是知道的，但润滑他就没怎么听过，这会拿过他手里的盒子，端详上头陌生的字眼，“干嘛的？”



问完，在伏城的沉默里，看完了盒子上的说明，随后便肉眼可见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这么麻烦呢……”

伏城重新坐下来，手撑在后头，打量着他，“动真格的，你能接受吗？”



原来只是蹭蹭，或者摸摸，身体里那团火焰逐渐消散下去，有些情动的感觉也就平息了，陈延青直来直去的想跟伏城亲热，似乎半点没考虑过他的‘第一次’实践起来会有多困难。

于是放下那两个盒子，回过头很是可怜的望着伏城，“真的会很疼吗？”

伏城收手，朝他靠近了些，“按说，要先帮你洗洗，行话叫——灌肠，冲干净了再让我进去，进得太深，动的太快，或者你受不了要躲，都可能弄伤你，无论伤不伤，你明天都不好走路，”他很平静的叙述完，又补了一句，“你想好。”



话音落，退堂鼓也就敲响了，陈延青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了他脖子里，“是我大意了。”

伏城下巴搁在他头顶，咬着下唇瓣笑了笑，“还生气吗？”

陈延青摇头。

“那吃点东西？”

陈延青点点头。



“要我抱着吃吗？”

陈延青身子抬了抬，气恼的说，“这你干嘛不早说啊！”

“我以为一个成天研究男人的人应该知道。”

“书里又没写灌肠什么的！”

“喔，我回头投诉下作者去。”



“人家去世了。”

“那就投诉翻译。”

“……”

转天，外教带来了卡片游戏，陈延青的心情显而易见的好多了，分组需要四个人一组，陈延青和伏城还是归到了一起，杨苗苗那会坐在伏城旁边，整个人看着都不太自然。



外教全程英文，介绍完游戏规则后，杨苗苗忍不住问了一嘴，“找到后回来直接听写吗？”



“没，要三个人凑齐一整个句子，回来后给留下的那个人听写，全部写对才过关。”陈延青解释说。

“哦，那咱们谁留？”

“我留吧，”陈延青随口说，“我记性不好，看了也记不住。”

“行。”



游戏开始后，外教分别到每一组的位置念了一个问题，伏城他们听后得迅速去教室周围的墙上找到对应的答案，陈延青留在位置上做最后的答案听写。

教室里一瞬间闹腾了起来，陈延青百无聊赖的等了好一阵，才见伏城带着庄岩和杨苗苗回来了。

“找到了，答案是什么？”

“He seems to be flying over a snowstorm, occasionally seeing land where the wind and snow did not blow, sometimes unexpectedly seeing a night sky and stars.”

伏城念完，三个人都愣住了，被他催了一下，陈延青才埋下头去写，更让其他两人有些惊讶的是，陈延青没让伏城念第二遍，卡纸上便有了一行漂亮的答案。

陈延青将卡纸马不停蹄的送去了老师那儿，还道，“I don't think anyone is faster than us.”

老师接过后，挑了挑眉，“I presume so.”

“他好像在一场暴风雪的上空飞行，偶尔在风雪没吹到的地方看到陆地，有时候却出乎意料地看到一片夜空和繁星。”



陈延青回来时，伏城正在说这句话，和刚刚告诉他答案一样，声音里带了些让人走神的性感。

庄岩很快点点头接话说，“当时看的时候还没觉着这台词这么浪漫。”

陈延青趴到桌面上，眼前是耳根子红透了的杨苗苗，“苗苗女士，你脸红什么？”

杨苗苗更加不自然的将头发捋到了耳后，跟着干咳了一声，“没事，诶对了，你们等会儿吃什么？”



  41 第41章 我也是倦鸟知返
 
外教的第二天课，所有人要去街头做问卷调查，作为小课题的辅佐证据在下午回课时做辩论，陈延青一路都横在庄岩和伏城中间，偶尔掐断他们的对话，偶尔也把伏城的注意力扯到自己身上，杨苗苗在一旁看着，觉得这个人霸蛮的厉害。

“你要回香港？”

庄岩说这话的时候，他们坐在这条街上的一家奶茶店里休息。

“什么时候？”



陈延青拧起眉头，恰时服务员端来四杯奶茶，陈延青拿到后抱在手里，才说，“学长，你这么惊讶是舍不得他么？”

庄岩尴尬的笑了下，“没有，就是觉得可惜，现在内地很多大学都蛮好的。”



“我知道，”伏城抬手握住了陈延青后颈，在杨苗苗和庄岩的注视下有一搭没一搭的揉捏着，“所以我还没做决定，不知道是不是有人不太希望我留下。”



杨苗苗在俩人这样的姿势前，从不知所措，到淡定自如，最后清了清嗓子，“当然是希望你留下了，是吧陈延青？”

伏城没有等来陈延青的回答，和以往谈及这件事时一样，往日糊里糊涂的陈延青在这件事上的思路，清晰又固执。



这件表面看起来不确定的事，其实陈延青心里是很确定的，联招考试，师姐，伏城和伏校长之间微妙的氛围，种种迹象，没有一刻不在告诉他，伏城最终是要回到那块地方的。

陈延青后来想，对一个人的喜欢好像不仅限于此，他可以走，他甚至可以不对自己的感情予以回应，但他若是没有看起来那么快乐，即便是回到他的避风港再也不回来，好像也没有太大的问题。



下午的陈述做的很完美，吃完晚饭，陈延青想早点上去睡觉了，放下筷子时问伏城，“走吗？”

“你先上去，”伏城说，“我跟庄岩去买点东西。”



庄岩坐在他对面，神情很是淡然，陈延青停顿了一会儿，“行，走了。”



安全通道。



烟叶被点燃后在空中烧出两个红点，伏城和庄岩仍旧各占一边，他们住的楼层不高，从窗户看下去，街道里人头攒动，庄岩烟抽到一半才道，“陆美辰不漂亮吗？”

可能是被突如其来的问题难住了，伏城一时间没有回话。

“是她不够漂亮，还是你喜欢的不是她那一路子？”

伏城抬起眼，“有话直说。”

“难道你不应该感谢我帮你解决麻烦么？”庄岩没头没尾的告诉他，“不帮你接过陆美辰，依她的性子，她不会放走你的。”

“抱歉，我不了解她的性格。”

“其实学校是个大圈子，”庄岩说，“里面有很多个小圈子，它们像癌细胞一样，聚拢，碰撞，再扩散，可能没人跟你说过，从你来这个学校，有无数个细胞在向你聚焦，她们打听你，研究你，可没人敢接近你，除了陆美辰。”

伏城很是敷衍的点了点头，“所以呢？”

“所以她会跟你表白，大张旗鼓的跟你吵架，文理分班想方设法要跟你一个班。”

不痛不痒，这是伏城的第一想法，随后在窗台上杵灭了烟头，“你说的，我都不太感兴趣，先走了。”

“我也是。”





伏城离开的动作在这话里停了下来，庄岩在他身后接着说，“段霄洺我也认识，一中公认的大才子，只是身体不好，你跟他亲近过一段时间，后来不去找他了，是因为他的身体，还是因为陈延青？”

伏城觉得好笑，又有些忍不住想讽刺两句，话在嘴里过了一遍，只说，“我还以为我找到了一个烟友，看来是我多虑了。”

“你等等！”

伏城在微弱的光线里看向被庄岩抓住的手，听见他说，“我看陈延青也未必适合你，开口留你的才好哄，不开口的，这辈子你都被他拴在心里了。”

“我，”

“跟我在一起，至少你是自由的。”

伏城满心的荒唐正要发作，庄岩便不由分说的凑过来了，混着令人恶心的烟味吻住了他唇角。

片刻后，庄岩捂着泛疼的手腕，隐在昏暗中，不知做何情绪。



伏城从走廊回房间，疾步到房间门口，门虚掩着，房间里空无一人。



杨苗苗被急促的敲门声催着开了门后，看到的也是伏城，“怎，怎么了？”

“陈延青在你这？”

“没有啊，”杨苗苗让开身子，身后是班里另一个女孩儿，“他没回房间吗？我去找老师！”

“不用，”伏城拦住人，“我先去找找，找不到再跟老师说。”

说完便走了，杨苗苗没叫住人，带着些担心听话的关上门回了房间。

陈延青没有走远，窝在酒店大堂右侧咖啡区的沙发里，伏城路过前台借了电话给杨苗苗报了平安，之后才冲陈延青过去。



只是刚过去就被陈延青察觉到了，那人动作极快的从沙发下来，绕过他们中间的承重柱，径直往外头跑。

“陈延青！”



伏城喊了一嗓子，从酒店门口一直追到了旁边的一条巷子里，直到那人速度慢下来。

“你跑什么？”

跑的太快，陈延青叉着腰匀气，好一阵才往墙边撤了一步，“你能别跟着我吗？”

“你以为江北是雁城吗？跑丢了谁负责？”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我十八了，我是个成年男人，我自己对我自己负责！”



“吃错药了你！”伏城脾气也来了，或许还没从庄岩给的唐突中消气，大步走到陈延青面前，拉住他胳膊就往回走，谁知陈延青今天也跟吃了枪药一样，玩命甩开了他的手，“你别管我啊，你可千万别管我！你是自由的，我没有栓着你，谁爱栓谁栓去！”

“你偷听了？”



“偷听？”陈延青更气了，“那些见不得人的话就关好门去说啊，路过也算偷听，全世界都得告我一状了！”

“陈延青，你少跟我无理取闹，听明白了吗你就发脾气！”

陈延青也不知道自己错哪了，不知道为什么伏城明明不占理却还能这么理直气壮的说他有脾气，陈延青又有些委屈了，他觉得庄岩嘴里的伏城未必是谬论。

“算了，回去了，江北这么大，我干嘛霍霍我自己啊。”



说完，擦过他身子往回走,伏城一直没跟上来，他听不见熟悉的脚步声，进了电梯也没从缓缓合上的门缝里看到那个人的身影。

之后有好几天，庄岩都跟个不干胶一样黏在伏城身边，杨苗苗倒是自然了起来，打打闹闹的跟哥们儿似的。



伏城在这些天里，没有再和他睡一张床，应该说，陈延青没有给他和自己睡觉的机会，通常伏城洗完澡出来，陈延青已经裹住被子躺在床中央睡着了，第二天醒来，伏城早早去楼下吃早点了。

直到临回雁城的前两天，杨苗苗匆匆来敲门，陈延青时隔好几天和伏城产生紧密的联系，竟是因为伏城受伤了。

“人在哪呢！”



“一楼大厅，在等车过来。”

陈延青冲到电梯口，下了楼到大厅，一群人正往门口涌去，带班的老师一左一右扶着伏城，走过这一路，留了些断断续续的血迹。



“伏城！”



陈延青跑到他身边，从老师手里接过他一条胳膊放在了自己后颈上，“你怎么回事？”



“没注意，”伏城说，“别大惊小怪。”

“你都流血了还说我！”陈延青看下去，离他最近的左腿大腿外侧，裤子被血浸湿，那层布料被剌开了大约两寸长的口子，隐隐约约的能看见绽开的皮肉。

“冷静，好吗？”一行人走出去，在大门口上了救护车，其他人留下，陈延青跟着一个老师上了车。



车上的护士给他做应急处理时，伏城才接着说，“需要我说一下过程吗？”

“不需要，你别乱动！”

可能是刚受创，皮肉产生的麻木感让他看起来并没有那么疼，“老师，我们明天回去吗？”

“嗯，”老师拧着眉头看着护士手上的动作，“本来就可以早点收尾，你受了伤，还是早点回去养着比较好，我已经跟学校打过招呼了。”



“我爸，知道了？”

老师点点头，“让我们赶紧把你送回去。”

伏城深呼吸了一下，很明显，陈延青瞧见，无措的过去抓住了他的手，“你先别管了，伤要紧。”

“陈延青，你坐好，”老师抓着他胳膊将人拉了回去，“碍着护士了。”

伤痕看着吓人，实则没刺穿的那么深，伤口止血后做了缝合，医生叮嘱三天后去家附近的医院换药，之后每隔两天换一次，半个月后拆线。

转天，大巴车将一个冬令营的班运回了雁城，路上庄岩来过两次，都是询问伏城的状况，伏城坐在里头，倒在陈延青肩上睡觉，两次都没理会庄岩。



“学长你回去坐着吧，这样很危险，”陈延青很轻的跟他说，“你这样也帮不了他什么。”



庄岩一愣，“你，累了可以换我来。”

“不会，”见他不走，陈延青便逐字逐句道，“学长，人的身体是不会撒谎的。”

雁城这些日子下了大雪，但校门口和主干道上的积雪被扫开了，陈延青扶着人下车时，伏校长和梁月正等在十来米远的位置。

“小城！”

梁月疾步上来，“怎么样，还在疼吗？”

伏城不太耐烦的躲开了她的手，“没事，你们来做什么？”

“我们来接你回去，房间都收拾好了，小城，跟我们回去吧，你这样子唐老师不好照顾你的。”

伏城刹那间似乎被这话说动了，沉默下来，伏校长折身去大巴车后面的红色车子那，打开了后座的门，而后冲伏城道，“上车。”

“我来扶。”梁月强硬的握住他胳膊，把人往校长那边带。

“伏，城……”



陈延青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觉得没有足够的底气，我可以照顾，我妈也可以照顾，可以么，可以事无巨细，可以给他最好的吗？

伏城坐进了车里，陈延青隔着窗户与他相望，两个人好像有很多话要说，又在这样的状况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梁月上车前拍了拍他的胳膊，“陈延青，辛苦你了，马上过年了，好好享受假期。”



“哦，哦，好。”

车子发动，后面起了一阵尾气，窗户升上去前，他听见伏城跟他说，“我打给你。”



车子走远，直至不见，陈延青再回过身，庄岩站在另一头的公交站台下，两人视线交汇，对方似是轻哂了一下，陈延青以为自己看错了，公交路过他停在了庄岩面前，那人没多犹豫的上车了。



  42 第42章 新年快乐倦鸟知返
 
“回来了？”

唐萍听见开门声时，从阳台回过头，手里正晾着件保暖衣。

陈延青换掉鞋子，箱子搁置在门口，随口应了一声便往自己屋里去，手刚碰到门把手，余光瞟到了什么，突然折身冲去了阳台，“妈，你给我洗了！”

唐萍被这一喊，也愣了，“我看你没带去冬令营，这么久没用，已经落灰了，就给你洗了。”

陈延青抢过她手里的晾衣杆，将悬挂在上头的书包拿了下来，白色的帆布包洗的很干净，干净到伏城给他画的那幅画还剩几道残缺的轨迹。

“我没说要洗你洗它干嘛啊！”

“诶你，延青，你这是哪里来的脾气？”唐萍指着书包，有些无措又有些莫名，“这包被伏城那孩子画过之后我看你也没怎么用，索性就给你洗了，再说了，什么不是我不给你洗你才埋怨我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陈延青心口堵了一阵，说不出个缘由，便把书包抱在怀里，“没事，我睡会儿，不用叫我吃饭。”



唐萍在身后说了什么，陈延青没听清，回了房间关上门，书包是湿的，被唐萍打抻了皱褶，看起来像新买的一样。

随便什么鸟没有牢笼了，陈延青坐在书桌前，忍不住的想，也许随便什么鸟自由了，也或许从来就没有随便什么鸟。



在家休息了两天，陈延青没有等来伏城的电话，去找段霄洺是临时起意，出门的时候碰上杨向安，陈延青反在身后关门的手暂停了动作，“我妈在洗抽油烟机。”



“哦，是，我是来帮她弄的，”杨向安说完问，“你去哪啊？”

“我去看看段霄洺，”陈延青错开他，走到楼梯边，脚正要迈下去又收了回来，回过身冲他说，“杨叔叔，麻烦你了。”

杨向安眼眶一热，好悬没哭出声来，“诶诶，没事，应该的。”

“嗯，我晚上回，也可能不回。”

“好。”

陈延青大步的下了楼，杨向安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才进去。

“后天就除夕了，你们今年在哪过年？”

段霄洺房间很暖和，陈延青趴在他床上，看着他蹲在落地窗前修剪盆栽的枝丫，“我妈说明天去接姥姥，今年在市里过年，刚好年后带姥姥再去趟医院。”

“也好，其实姥姥搬来市里，你妈妈也能放心些。”

“她才不呢，”陈延青翻了个身平躺着，翘着二郎腿盯着天花板，“她那院子可是姥爷辛苦了一辈子给她弄的，舍不得的紧。”

段霄洺往旁边挪了一步，抓着一根光秃细枝打量，嘴里道，“老人念旧，我奶奶也是，后来让我爸连哄带骗的弄来了市里，没住两天自己又偷摸回乡下了。”

陈延青想象着段霄洺奶奶偷跑的画面，忍不住笑了笑，而后昂起下巴试图看看段霄洺修剪到哪一盆了，无果，干脆重新翻过来趴着，“你把它们全部弄屋里来干什么？”

“它们也怕冷呀，屋里暖和些。”

“嗬，”陈延青好一阵诧异，“路边花坛里那些可算是命苦了，没你这么好的主子。”



段霄洺一笑，“花各有命嘛。”说完撑着腿站起身，放下剪刀，“我去洗手。”

段霄洺回来的时候端了些瓜子水果什么的，放在离陈延青近的床头柜上，之后才盘腿坐上床，“说说吧，冬令营好玩儿吗？”

“还……行。”



“还行就是不好玩了，你看起来也没有玩尽兴的样子。”

“啊……”陈延青伸手摸了个小橘子，一边剥皮一边说，“相机我给你带来了，在包里，你什么时候洗照片呀？”

“随时，过完年我给你送家里去。”

“别，我自己来拿，路上结冰，你可别摔了。”



段霄洺盯着他手里的动作，默了一阵，“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有人说，咱们学校是个圈子，圈子里有很多癌细胞，他们聚拢，扩散，还有无数的细胞在向伏城聚焦，我就是很奇怪，难道伏城自己没有察觉吗？”

“谁跟你说的？”

“庄岩。”



“庄岩？”段霄洺似乎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陈延青补充道，“不是他跟我说的，是他跟伏城说的，我听见了。”



段霄洺不说话，陈延青便将剥好的橘子分了一半给他，“怎么了？”

“你也不用太在意他的话，”他接过来，说，“学校哪有什么圈子，雁城是个五六线的小城市，大多数人对新鲜的人和事都会抱有好奇心，只是学校里的人，没有什么人生阅历，容易把这种新鲜感当成喜欢罢了。”



陈延青跟着思考了一下，才说，“你说伏城么？”

“你在问谁，我在说谁。”

“哎，”陈延青难得平静，“难怪他鼓捣伏城跟他在一起。”

“是嘛，”段霄洺好笑，“他也鼓捣过我。”

“……”这会都不是惊奇了，是愤怒，陈延青拍床坐起来，“那他还跟陆美辰在一起，这不是祸害人姑娘吗？”

“我还挺羡慕他的。”段霄洺突然说。



“羡慕？没搞错吧，段霄洺，那人品行可不正啊！”

“我知道啊，我是说，我挺羡慕他什么都不管，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的，你想想，咱们可以不管什么品行，道德，不管规矩，胡作非为吗？”

陈延青摇摇头。

“是吧，有人就愿意那样活着，活的还挺快活，要是这个世界，人类从一开始就没有一个评判标准，你还能说他不正么？”

“那倒也……”

“各有所求呗，只不过咱们不能那么做。”

陈延青瞧着他，觉得他脸上有些落寞，说不上来，但陈延青凑近了些，“你也想做一些平时不做的事情是不是？”

“嗯，是，特别想。”

陈延青神色胡乱变化，最后定格在一片颓唐上，躺了回去，“我都想不到还有什么事可以做，在学校里关了十几年，脑子也退化了！”



段霄洺也躺了下来，和他并排，“所以就只能拼命想了，望梅止渴吧。”

“诶对了，你那盆君子兰长叶子了吗？”

“长了一片。”



“真磨蹭……”

除夕那天，万家灯火，老太太来的时候带了大包小包好多吃食，唐萍说杨向安回老家了，学校里除了他们，就只剩门卫大爷偶尔晃一晃。

两个女人在厨房忙活，陈延青躲在房间里一整天，外头是央视电视节目的吵闹声，屋里是周杰伦的歌声，他坐在书桌前，用圆珠笔在书包上复原那幅画。

唐萍第三次送姜汁可乐进来，再迟钝也反应过来那天这孩子生的什么气了。

“延青，对不起啊，妈应该先问问你的。”

“没事，妈，有电话找我记得快点叫我啊！”

“知道了。”

唐萍说完出去了，书包上的画复原了一半，笨拙的临摹和原画的差别是很大的，陈延青觉得自己连个正方体都画不好，涂涂改改的，墨成了一团，丑的吓人。



时间在陈延青各种修改中不知不觉的过了，唐萍再进来是喊他吃饭，“一会儿再弄吧，春晚都要开始了。”



“来了。”

一桌子年夜饭，老太太最后从厨房端了拿砂锅熬的大骨汤出来，陈延青在桌边坐下，“这得吃到什么时候去？”

“平时不见你勤俭，”老太太说，“今天吃年饭你倒心疼起来了。”

“姥姥，平时您也不在这里啊，我勤俭我妈知道。”

“是，我知道，”唐萍添了菜给老太太，揶揄说，“把奶当水喝，剩些底儿还都给扔了，你多勤俭啊。”



老太太在这话后横瞪了他一眼，陈延青干张了下嘴，没敢搭茬，饭吃到一半，老太太才提起了唐萍再婚的事。



“妈，这事儿以后再说，延青还没毕业，我都跟他商量好了，先不提别的。”

“这是什么别的？”老太太说，“我看杨向安就是不跟你拿证，也已经跟你过日子了，结了婚没什么不好的，延青还多一个人照顾。”



唐萍真是怕陈延青摔碗筷，那会儿想叫老太太说点别的，急的脸上表情都变了，谁知陈延青像是不在意似的，夹了肉喂进嘴里，又腻的喝了口果汁，“我妈都快四十了您还催婚。”

“我这哪是催婚，你也知道她快四十了，再过两年，那杨向安碰到个年轻漂亮的，你妈上哪说理去！”

“这几年不也过过来了嘛，别说了妈，吃饭吧。”唐萍跟着说。

“你们俩倒是一个战线了，我成了瞎操心的！”



唐萍要解释，电话透着节目的声音响了起来，陈延青手上瞬间停滞下来，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喂，”唐萍过去接了电话，“诶，您好，过年好过年好！”



“是是是，今年没回，这不把老人家接过来了嘛，对对对……”

挂了电话回来，陈延青吃菜的动作才继续，唐萍说是哪个远房亲戚，跟老太太聊起来，他一句话也插不进去。

吃完饭陈延青又回了房间，他还是决定今晚转钟前把那幅画修完，他总是想如果伏城问起来，被洗掉了和褪色我描了几笔之间，后者应该更安全。

“延青！”



唐萍叫他的声音在十点左右再次传进来，陈延青没理会，直到唐萍说，“伏城来电话了，让你接一下！”

陈延青马不停蹄跑了出去，拿过话筒放到耳边，“喂……”

“嘛呢？”

“看电视。”陈延青说。

“出来吗？我在校门口。”

“你过来了？”

“嗯。”

“那，你等我！”

撂了电话，陈延青冲回房间，裹了件羽绒服便往外走，唐萍问也不问，只说，“注意安全啊！”



“知道了妈！”

陈延青到校门口时看见了梁月的车，离得远远的打着双闪，伏城从车上下来后，车子便调头走了。

“她送你来的？”

“嗯。”

伏城走得很慢，应该是腿还在疼，陈延青朝他大步过去，让他只走了小半段路，“你好点了吗？”

“伤口在愈合，疼和痒混在一起，还是有些难受。”



陈延青弯腰下去，隔着裤子看不出什么，而后被伏城抓着胳膊扶了起来，“放心吧，现在没事。”

“哦……”

“那天庄岩约我出去，”伏城没头没尾的说，“我是想跟他说明白的，只是有辆小三轮拉着几根钢材路过，我拉了他一把，就刮伤了。”



陈延青听着这简单至极的来龙去脉，顿了会说，“你真善良。”

那天在楼道差点把庄岩的手折断伏城不打算提了，只是耸了下肩，“跟你学的。”

“……”

“我来，是想跟你说新年快乐，陈延青，”他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陈延青心头温温的，有说不上来的感觉，末了，“伏城，我脾气大我知道，但是我很喜欢你的。”

伏城没说话，手从他胳膊上挪到了他肩上，揉了揉，又听见他说，“他们见你一眼，喜欢你几天，我不是，我可以喜欢你好多年。”



  43 第43章 别把自己耽误了倦鸟知返
 
陈延青像一只表现不错的小袋鼠，被袋鼠先生用宽松的羽绒服拢进了怀里，伏城的体温和特有的体香包裹着他，让他短时间内不想从这种温存中脱离出来，好在，伏城知道，所以抱得很紧。

远处的红色帕萨特静停着，梁月在电话聒噪了近半分钟后才接了起来。

“嗯，还得一会儿吧，宝宝睡了吗？……他睡了你也早点睡，我会小心开车的。”



电话挂断前，梁月又叫了声老伏，目光落在驾驶座车门外的后视镜上，趁着微弱的光线，镜子里有两个拥抱在一起的少年，梁月做了个深呼吸，又说，“没事，挂了。”

可能是站的久了，伏城有些撑不住，身子虚弱的晃了晃，陈延青在他羽绒服里抱紧了他的腰，随后才偏昂起头问，“我们回去吧，你别走了行么？”

伏城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你今天别回家了，去我那里，我想看看你的伤。”

“......行。”伏城没多说什么，但被陈延青扶着往里走的时候，眼里有些单薄的失落。



老太太知道伏城受伤后，在伏城被陈延青扶回房间时，进去陪他坐了会儿，一边询问伤情，一边叮嘱往后饮食上的注意，新年就是这时候来的，窗外起了阵阵的烟花爆竹声响，雁城被无数道烟花照亮了夜空，她们挤在陈延青的小房间里，等到烟花落幕才离开。

陈延青关了窗户回来，房间里彻底安静了，只是伏城手里拿着他的书包让他慌乱了一下，夺过来背在身后，“颜色淡了，我加深了些！”

“都新年了，你该换新书包了。”伏城没所谓的说。

“没坏为什么要换？”陈延青将书包塞进衣柜里，而后关了大灯，就着书桌上的小台灯从床尾爬到了床里，钻进被窝后，才接着说，“让我看看你的伤。”

“缠着纱布，怎么看？”

陈延青便拱起他的被子，横趴到他小腹上，伸手握住了他裤腰，“抬一点儿。”



伏城觉得不妙，捏着他耳朵一动不动，“你是要看我伤还是要看别的？”



“别的，也可以看吗？”被子里的陈延青扭过头看他，在微弱的光线里显得尤为楚楚可怜，伏城不止无奈，还有些好笑，觉得这人脑子里多半只有一根筋。

虽然没回话，但腰身抬了抬，由着他把睡裤给推了下去。

伤在左腿大腿外侧，纱布绑的很严实，陈延青半边脸枕在他腰胯上，模模糊糊的看着，之后又忍不住拿手碰了碰，碰的伏城‘嘶’了一声就很快缩了回去。

伏城从捏着他耳朵，到摩挲他的下颌骨，隔着一层被子在陈延青看不见的时候喉结轻微的蠕动了一下。

“伏城......”

陈延青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温吞吞的，像是梦魇。

“怎么？”

话音刚落，伏城呼吸突然重了，因着腿上传来濡湿的触感，在伤口的周围，又热又软糯。

而后那阵带着很浓郁的眷恋的亲吻就从腿上往中间挪去，隔着最后那层布料，吻到了他......



第二天一早，陈延青醒的时候，伏城像是已经醒了很久了，脸色难看，抿着唇，在跟陈延青对视的时候僵硬的笑了下。

“你，怎么了？”陈延青睡眼惺忪的撑起身子问。

“我们可能要去一趟医院。”伏城说。

陈延青瞬间清醒，猛地掀了被子，入眼的是部分被血浸湿了的纱布，“快快快，快起来！”

“没事没事，你别慌，可能就是撕裂了一点。”

“对不起啊，我昨天......”

“你昨晚用腿压了我一整晚，所以有点出血，跟别的事没关系，”伏城说话时也坐了起来，拿手在他脑袋上胡噜了一把，“过来。”



陈延青便乖乖的凑过去，两人鼻尖触了鼻尖，伏城噙着笑给了他一个早安吻，门在这时候突然被推开了一下，人影忽闪，砰一声又关上了。

时间像是被无限延伸了一样，陈延青咽了口唾沫，又不敢动了，随后，门外便响起了唐萍的声音——

“老杨，你怎么跟见了鬼似的，不是叫你喊他们起床嘛？”

“额，”老杨浑厚的声音也跟过去，说，“额，那什么，他们已经起了，穿衣服呢。”

“哦，”唐萍应完，提高了音量，“你们俩穿严实点啊，今天又降温了，下午还有雪下......”

后来碎碎念的，陈延青因为松了口气而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吃完早饭，陈延青带着伏城去了医院，给伤口做了个处理，出来后梁月的车已经等在外面了，因着出门前伏城接到了她的电话，说了什么陈延青不知道，只知道他得跟她回去。



“过两天开学了，学校见。”伏城坐进车里后，隔着车窗框跟他说。



“好。”

于是车子发动，车窗缓缓上升，伏城还给了他一句，“乖一点。”





开学前一天，陈延青跟着唐萍送老太太去做大巴，大巴经停学校门口的公交站，唐萍也给老太太拿了大包小包的东西。



“妈，药每天都要吃，补品什么的，一个礼拜两个礼拜吃一次就够了，回家要收拾，每天做一点就行了，不要卯着劲儿非要一天弄完知道吗？”

车停在面前，老太太一口气把大小包拿了上去，“你少管我，把你自己那点事先给搞清楚，行了，回吧，我走了。”

唐萍住了嘴，等车子载着人走了才回过身，陈延青双手插兜里，瞧着她嘲讽的发笑。



“笑什么笑，回去。”

“哦。”

“我一会儿要去开会，你回去检查检查作业，明天开学别让叶老师拦门外边。”

“知道了，唐老师！”

唐萍走远了，陈延青百无聊赖的往家去，刚到楼下，伏校长正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看起来状态好了很多的伏城。



“校长新年好。”

“诶，延青啊，新年好，”伏明翰拿着行李箱，停下来，“胖了点啊，看来过年吃的不错。”

隔着伏校长，陈延青在伏城的注视下起了一阵羞赧，“姥姥每天做的饭菜太油了。”

“过年是得吃好点，”伏明翰说完，又回过头看了眼伏城，“伏城这学期还是回九楼住，劳烦你多照顾了。”

陈延青禁不住欣喜，好歹是忍住了没跳起来，“那，那您，”

“我可能不常来，”伏明翰看了下表，又说，“你们俩先上去，我得去开会了。”说完把行李箱给了伏城。

陈延青的兴奋溢于言表，还接过伏城的箱子，叫他慢慢上楼。

伏城屋子里其实没多大变化，搬家的时候大多是梁月的东西，客厅和主卧里只剩些家具，伏城房间一如既往，只是一个寒假过去，陈延青瞧着，这家里是一点灰都没落下。

“前两天请了人来打扫过。”伏城在他狐疑时这么说，随后抓着他的腰把人拉到了身前，“我摸摸看，肉长哪里了。”

陈延青在他摸自己身子的时候抬起了手臂，那种毫无防备意识的乖巧让伏城心里头痒痒的，好像光摸一下也不怎么解馋，于是便跟他接吻，接吻还不够，便把人抱去了床上。

陈延青担心再碰裂他的伤口，手心垫在他左腿伤口上，又被伏城拿开了。

年后伏城只给他打过两个电话，一个问他在做什么，另一个问他几号开学，陈延青觉得电话打的寡然无味，好像跟伏城之间仍旧没有产生‘关系’。

伏城在跟他接吻的时候被他捧住了脸，听见他问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伏城不语，去吻他手心。

陈延青追问，“我们有关系的对吧？”



伏城便点头，一手握着他手腕，另一手到他后腰下头把人从床上扶坐了起来，空调充盈了屋内的暖气，伏城脱了他的外衣。

伏城的手也很好看，陈延青背靠在他怀里，出神的想，这样的手如果戴上戒指，外人应该都会羡慕和他戴对戒的那个人。

陈延青也想，他拿笔画画的时候好看，握弓的时候好看，现在缠着他‘身体’的时候更好看。

人在最为兴奋的时候，大脑是空白的，陈延青轻微颤栗着，仰倒在伏城肩上，喘着灼热的气息被伏城含住了唇瓣......



翌日，开学。

袁野好像有事求伏城，陈延青打扫完教室卫生后，看见他在旁边理科一班门口转悠，于是轻手轻脚走过去，伸手戳了下他的腰。

袁野一哆嗦，回过头，“吓死我了你！”

“你干嘛呢？”



“等伏城呗，他怎么没来啊？”

“今天就晚上有自习，他白天肯定不来。”

“那你带我去找他吧，我有事跟他说。”



陈延青直愣的问，“什么事？”



“我妈说想请伏校长吃个饭，这不是让我去问问什么时候有时间嘛。”

袁野后半句话声音越说越弱，因着陈延青注意力被勾走，袁野眼瞧着他跟着刚出教室的陆美辰往楼下去。

陈延青没走两步就追上了，过了一个寒假，陆美辰脸上多了层胶原蛋白，也多了一丝违和的冷清，“有事？”

“你分手了吗？”

陆美辰眉头紧蹙，“陈延青你不是个傻子吧？”

“分了吗？”

“分什么分，跟你有什么关系？！”

陈延青一肚子话要说，到了嘴边只吐出一句，“趁早吧，别把自己耽误了。”



  44 第44章 我也是倦鸟知返
 
陆美辰走了，有个人路过她上楼，陈延青还站在原地，等那人一步步朝他走上来才问，“睡好了？”

“嗯，”伏城稍抬了下手里的东西，“班戟，吃吗？”

“我吃我吃！”袁野在身后喊了这一嗓子，又走下楼来，“大哥，你来了。”



陈延青在袁野紧握着伏城的手时来回看了一圈，说，“他妈妈想请伏校长吃饭，所以他现在看起来一副狗腿的样子，”说完，从袁野手里接过伏城的手，回身往楼上走，“去哪吃，你教室还是我教室？”

“诶，诶陈延青......伏城，大哥？”





“周末他应该有时间，”伏城将班戟盒子打开，又将勺子递给陈延青的时候说，“地址我一会儿写给你，你们直接去家里吧。”



“大哥，你是好人，你真的是好人！”袁野复读机一样的赞扬过后，急着去跟他妈妈报喜讯了。

陈延青衔着勺子，视线挪回伏城半边脸上，“你不怕伏校长事后发脾气啊？”

伏城没听见似的问，“袁野不是你哥们儿？”



“哥们儿......他应该算是我过命的僚机......吧。”

伏城一笑，“俱乐部开门了，周末要不要去？”

话题转的太快，陈延青反应不过来，便讷讷的点头，“好啊，”等脑子转动了，又道，“你忘了？这周末没假。”

伏城以换药的借口托杨向安去隔壁班班主任那里把陈延青给借来了。

陈延青跟着他去俱乐部的路上一路都在念，“我高二了，我高二了，这不算翘课吧，我没翘课啊......”

伏城没打断，的士司机倒是多看了他几眼，心以为这是哪家孩子真读书读傻了。

下了车往购物中心去，伏城用握住他的手来打断了他叽叽喳喳的行为，陈延青当时好像紧张了，周末的日子，商场里来来往往的都是人，伏城牵着他的时候微微领先他半步，这样陈延青看不全他的脸色，只知道他手心是干燥的，温热的，捏的他很紧。

“哟，来啦。”

老板在收银台晃悠，几个教练在擦弓，陈延青跟着伏城进去后，乖乖说了声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老板视线落在俩人手上，“可以啊，过完年，感情突飞猛进了？”



陈延青便把手抽了出来，轻握着拳头背到身后，伏城看过来时，那人耳根子烧的红透了。

“你们约好的是吧，他在里头呢。”老板打趣完如此说。

“谁，在里头？”陈延青疑惑着问。

“小段呗，他早上就来了，你们没约啊敢情。”



“没有，我去看看。”陈延青说完便径直进去了。

老板张了张嘴，没叫住人，于是冲伏城道，“小段看着心情不大好，早上来在里头干坐了好一阵子。”



“段霄洺！”陈延青大步走进去，段霄洺手里的箭正好射了出去，九环的成绩。

“你怎么来了？”段霄洺脸上从见到他的惊讶，到刹那间换上的温和的笑意，陈延青看在眼里，没来由的心疼了一下。

“他翘课了，”伏城跟进来时说，“原来是跟你学的。”

陈延青正要反驳，听见段霄洺问，“腿好点了？”

“好多了。”

段霄洺走到沙发边坐下，这才接了那句翘课的话，“跟我学还是跟你学的他清楚着呢，我就是觉得教室太闷，出来躲躲。”



“也是，”陈延青黏到他身边，“那些课你都上过一遍了。”

“干嘛选理科？”伏城问。

听起来应该问的是，明明是个文科大才子，为什么要选自己不擅长的理科。

好在段霄洺听懂了，也没打算回避，“我...其实不是很想上大学，还没有做好要离开雁城的准备。”

沉默下来，陈延青想起那天段霄洺跟他提过的‘自由’论，他说羡慕庄岩，仔细想想，他羡慕的大约是所有跟他不同的人。

那天没在俱乐部呆多久，陈延青就说要带他去个地方，等段霄洺满怀期待的跟他到了地方之后才知道，他带他来的是一个网吧。

不过人生也总有意外之喜，比如，从没去过网吧的段霄洺在跟着陈延青和伏城一起开了几把游戏后，忽然间觉得键盘的声响，呛人的烟味，以及偶尔的谩骂声，这些他母亲明令禁止不许接触的因素都变得很有意思。

输了他也会气急败坏，赢了就跟陈延青一起喝彩，那天的段霄洺在陈延青眼里，就像伏城给他书包上画过的那只‘随便什么鸟’，冲破了重叠的几何牢笼，越飞越靠近自由。

送段霄洺回去后，傍晚才到学校，从公交上下来，陈延青一眼就看到了梁月那辆红色帕萨特。

伏校长这时从驾驶座上下来，“伏城，上车。”



“校长来接你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事，”伏城说，“不如你跟我一起去？”

“我，啊？”

陈延青话说了个开头就被伏城拉着手大步流星的到了车子旁边，又不容分说的被伏城塞进了后座，伏明翰打后视镜看着后座上的两个人，只说，“你师姐来了，”说完，又道，“夏灵也在。”语序似乎在刻意削弱‘夏灵’这个人的存在。

陈延青在车子匀速行驶起来后，望向伏城，看一眼便有些诧异，觉得他没什么表情的时候跟伏校长真的如出一辙，冷淡，严峻，一个眼神都像要吃人。

不过那天，陈延青真的见到了‘夏灵’，进去伏校长家里的时候，听见伏城叫了声‘妈’。

“我还以为我看到了十三姨，”转天下午上活动课，陈延青和袁野一人拿着一根烤肠，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下头是排队做体测的高三生，陈延青忍不住感叹，“他妈妈怎么那么漂亮，比梁老师还漂亮。”

“那大哥长得帅也是有道理的，”袁野中肯的说，“我妈说伏校长很好说话，中午去了没坐两分钟，高三分班的事校长就答应尽力调节了。”

烤肠被风扫冷掉了，陈延青嘴里嚼着，越来越干涩，巧合之所以成为巧合，好像是因为这世上很多事情都在暗自发生，而当事人并没有一刻往上面思虑过，比如自己和伏城同一天生，比如和师姐一样，梁月也是伏城妈妈的学生，还是从小带到大的学生。

“阿城，联招考试太复杂，户口问题我们解决了，跟我们回香港。”



师姐坐在伏城妈妈身边如此道。

“师姐，”梁月恰时从婴儿房出来，“还是让小城自己选吧，他上次去香港又回来，我想他是有自己的打算的。”

“他已经成年了，法官的要求自他成年后已经不作数了，”师姐说，“梁月，香港还有很多事要他去做，你就不要分他的心了。”



陈延青缩在一边，他理不清这里头的点滴，也没有察觉到伏城有半点想说话的动静，伏明翰远远的坐着，与伏城保持着莫名的一致。



“小月，你和伏城一起在我身边长大，现在你有了自己的小孩，你应该能够明白，孩子不在身边是什么感觉，是不是？”夏灵到现在才开口，声音很平静，脸上也毫无波澜，不知道的大概会以为这是什么高干家庭的每日例会。

“我……”

奇怪的是，陈延青几乎能够看见这客厅里汹涌的暗潮，他再次看了眼伏城，片刻，才听见伏城说，“我有不想回去的念头，妈，你是不是得先告诉我，回去，是为了帮你打理家事，还是回去继续做你的儿子。”

夏灵看过去的眼神里满是诧异，还有被说准了的仓皇，彼时只听伏明翰冷哼了一声，“我们没必要再纠缠这件事了，梁月说得对，让伏城自己做主吧。”

原来香港从来都不是他的避风港，陈延青沉闷的想，裹挟着他的从来都不是香港那座城。

“陈延青？”

“啊？”陈延青被梁月从思绪里拉扯回来，视线所及，一屋子人都在看着他，“怎，怎么了？”

“你也不想伏城回香港对吗？”

这是第几次了……

陈延青将视线挪到伏城身上，发觉对方正看着自己，墙上古老的钟盘走的好慢，不知静默了多久，陈延青鼓起勇气站了起来，“如果伏城在雁城和香港都没有家，那就去我家吧，我妈喜欢他，疼他，”说完，又补了句，“我也是。”

话刚说完，伏城一拍腿站了起来，走到陈延青面前拉过了他的手，“都听到了？”

“阿城……”师姐嗫喏。

“师姐，带我妈回酒店吧，我也得跟陈延青回家了。”

“陈延青！”

袁野上楼回教室了，陈延青磨蹭在后头，被这一声喊顿住了脚步，一回头，陆美辰飞奔了过来，停在他跟前匀气。

“干嘛？”

“你上次说的话什么意思？”陆美辰喘着气，说，“你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什么……”

陆美辰渐渐平复下来，拉着他袖口从楼梯挪到了一楼乒乓球室里，“都告诉我，赶紧的！”

“庄岩？”

“不然呢？”

“你这是都知道了吧？”

“是，”陆美辰看着很生气，也很，委屈，“我看到他手机了，段霄洺你认识的是吧，他们俩怎么搞到一起去了？”

“胡说什么啊！”这回轮到陈延青生气了，“段霄洺怎么可能跟他有什么！”

陆美辰随即喊道，“他约段霄洺开房，段霄洺都答应了你还说他俩没什么！？”



  45 第45章 随便什么鸟自由了倦鸟知返
 
段霄洺突然不见了，宾馆没有，家里没有，学校没有，俱乐部没有，陈延青拉着伏城和袁野满雁城找，图书馆，公园，商场，找了一晚上，还是无果。

陆美辰说短信上约的是明晚八点星海开房，可人为什么今天就不见了？

什么狗屁自由，什么狗屁羡慕，陈延青只觉得胡闹，从听完陆美辰的话到现在脑子跟撞了钟一样嗡嗡直响。



学校下了晚修，陈延青刚到校门口就碰见正要出去的杨向安，对方摇下车窗，“你翘课了？”



“我正要去找你，你妈可知道了啊，赶紧想想回去怎么跟她解释......”

杨向安还在聒噪不停的说着，陈延青又想起什么似的，突然一撤退，回身跑了个没影。

在花房找见段霄洺那会，他趴在桌上睡着了，陈延青冲进去的时候一脚将黏附在他身边的庄岩给挥开了，“你他妈干嘛呢！”

一路跟上来的袁野也没了理智，抓着他衣领将人扼在了墙上，“谁让你来这里的？”

“我，”

“谁让你动段霄洺的？？”

“诶，我，”



“段霄洺，”陈延青胡乱的碰他，试图将他叫醒，“段霄洺，醒醒......”



桌上歪七扭八的躺着几个啤酒易拉罐，陈延青扫视了一遍才回过头问，“你给他喝酒了？”

“不是，没有，”庄岩和袁野较着劲儿，嘴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少顷，段霄洺动了动，随后撑起脑袋，在看清这小房子里的人后，狐疑道，“你们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要让庄岩给欺负了！”

提起庄岩，段霄洺才寻了一圈，最后看见被袁野挟持着的画面时无力的摆了摆手，“你放开他，袁野。”



庄岩瘫坐在椅子上，手里摸着被袁野掐过的地方，“你们也忒狠了点吧，我杀人放火了？”

“你要是欺负段霄洺，我放火烧了你。”

陈延青的话，叫段霄洺也吓了一跳，他很快靠过去握住了他肩头，“真没事，消消气。”

“段霄洺，”陈延青又正面斥他，“你无缘无故闹什么消失啊，你知道我们几个找你都快找疯了吗？我差点就告诉叔叔阿姨让他们报警了！”



“人没事就好。”伏城说话时陈延青才平静下来，几个人零散的坐着，一时间谁也没先开口。

“你，你跟，你们俩怎么会在这里？”半晌，陈延青才把话题拉回了正轨。

段霄洺指向玻璃墙外的花圃，“想做一部分移栽，所以过来了。”

“那庄岩来干嘛？”



“帮忙啊，不然呢，监工吗？”庄岩也是气不打一处来，“搞得跟我会把他吃了一样，你们是不是有病？”

“不是，陆美辰明明说你约段霄洺明晚八点星海开房！”

“陆美辰？”庄岩接话道，“她看我手机了？”

“她是不是看错了，”段霄洺这时说，“这里就是星海花房，明晚我们的确还要过来。”



陈延青瞧着庄岩脖子上的红痕，和袁野纷纷埋下了头，闹这么大个乌龙，现场唯一清醒的，只剩伏城了。



“我送你回去。”伏城的话是冲段霄洺说的，意外的是这次他没有答应，“庄岩会送我。”

“他不行，”陈延青险些拍案而起，语气里有藏不住的鄙夷，“他陆美辰那儿都没搞清楚，你跟他可别走那么近了。”

“没事，让他送我吧，”段霄洺固执的说，“你们先回去，明天誓师大会，我们学校见。”

陈延青一度认为那天晚上自己是被段霄洺赶走的，如果是为了别的，他都可以接受，可为了庄岩那么个人，陈延青怎么也没办法想通。

但是那天之后没多久，庄岩就跟陆美辰分手了，这次不是从女生嘴里听来的，是陈延青亲耳听到的，陆美辰惯会把人堵在楼梯上要个说法。

“说清楚了干嘛非要分手？我不就是看了眼你手机么，至于这么小题大做吗？”

“庄岩，你说不让我在学校和你走的太近，我一天天的装作不认识你，这都不行了？”

“当初可是你自己一厢情愿的把我从伏城那里拽过来的，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庄岩在一连串的拷问过后选择了摊牌，陈延青在楼上的围栏上挂着，袁野不知何时缩到了他身边，一同打缝隙中往下探望，“哟，这可麻烦了，陆美辰明儿就能让他挂在咱学校每个女生的嘴边，你信吗？”

陈延青撇撇嘴，“他活该，骗女孩子感情，没拉去浸猪笼便宜他了。”

事实上，他不仅成了女生的谈资，那之后整整半学期里，庄岩都遭受着无止尽的口诛笔伐，有些女孩子会对他横眉冷对，有的甚至绕开他走，说他恶心，说他虚伪，说他城府深，说他不要脸。

这些陈延青都看在眼里，还有陈延青能看到的，是自高三百日誓师大会之后，庄岩就代替他成了段霄洺身边那个寸步不离的人，陈延青偶然一次去给段霄洺送饭，那时候庄岩已经坐在段霄洺身边给他递筷子了，就那样突兀的坚守在段霄洺身边，无论外人还在议论他什么。

陈延青悻悻的抱着保温桶往回走，被半路杀出来的伏城拎回了教室，这人吃着他给段霄洺准备的饭菜，还不忘往里头加满满一杯浓醋。

月考过后，雁城又回到了暖和的天气，有个周末，陈延青懒觉醒来，懒腰伸到一半停住了，只因旁边椅子上放着一个书包，书包上有一副崭新的画，他盯了半晌，噌一下爬起来将书包拿到了眼前，还是很简单的笔画，山水勾勒了轮廓，一群鸟往远处飞去，“你们都是随便什么鸟吗……”

“延青啊！”

唐萍的叫声刚传进来门就被推开了，唐萍探了头进来，“快出来，梁老师来了，小宝宝也来了。”

陈延青一下遏制住了心里那股好奇，“伏城呢妈？”

“他说去俱乐部了，你不出来看看小孩子嘛？”

伏城不在，陈延青想，他自己看那孩子是不是有点奇怪？思忖完，又闭了闭眼，就看一眼，就看一眼。

片刻后——



“诶，他冲我笑啊妈！”

唐萍和梁月坐在沙发里，嘴里道，“冲你笑是喜欢你，抱稳了啊。”

“妈他抓我手指！”

“你别使劲，让他捏捏就好了。”

“啊妈！他流口水了啊！”

唐萍不打算答他的话了，便偏向梁月，问，“怎么没办满月？”



“他爸爸说不办了，本来从省重点调下来就该低调些的。”



“也是，”唐萍附和，随后问，“小名叫闹闹啊，大名呢？”

“伏至城。”

“哟，跟大的就差一个字啊。”

“也是他爸爸起的，”梁月说，“其实自打过来之后，他爸爸一直在四处疏通关系，还是希望前景能好些，毕竟现在有两个孩子，预产期不是提前了吗，老伏也没料到，生孩子那天还在跟教育局几个领导吃饭。”

唐萍想起来，那天伏明翰赶来的时候的确满身酒味，可到了医院前前后后忙活的也是他，小的又起名为伏至城，为人父母的，都不容易。

陈延青也想起了那天，但他记得的是，那天伏城抱了他很久，说了句后悔。



被爱或许很难从表面看出来，但不被爱确实肉眼可见的，伏城爸妈跟伏城之间的误会好像并不分伯仲，只是他一直试图从中抓取到什么，但总是无疾而终，所以他对什么都显得十分淡漠。



思及此，陈延青将闹闹还给了梁月，冲唐萍说，“我去找伏城玩儿了。”

陈延青离开后，梁月将孩子哄睡了，那会唐萍给她切来了水果，两人坐着，梁月才跟他说，“唐老师，小城他妈妈这个暑假还会过来一趟。”



“来看孩子？”

“不是，”梁月说，“要带他走了。”

“带他走是什么意思？”



……



靶子移动的前后距离其实还是不够，伏城的箭次次射中十环，老板看着觉得不够他玩儿的，“回头去公园找个场地给你练手得了。”

“看腻了？”伏城简单瞄了下，又射了一支出去。

“我是怕你玩儿腻了，总有一种小庙容不下大佛的感觉。”

伏城便笑起来，“你这儿算最大的庙了。”

“伏城！”

陈延青拎着午饭跑进来，伏城便放下了胳膊，“睡好了？”



“啊，”应着话跟老板点头打招呼，老板说了句‘你们玩儿’就出去了，陈延青这才把午饭摆到了沙发前的小茶几上，“吃饭吧，我买的炒菜，不辣的。”

伏城喝了口水，拿着瓶子坐到他旁边，瞧着这几份热气腾腾的饭菜，“做什么坏事了？”

“小人之心，我给你送饭，你郑重的感激就好。”

“……有事求我？”

“你吃不吃？”

“吃吃吃，”伏城踏实下来，拿了筷子，撕开塑胶膜后先递给了他，“你先吃，试试毒。”

“……”

晚上，陈延青被伏城拉上了楼，在沙发里跟他无休无止的接吻，最后脱力的趴在他胸口，抱得他很紧。

“你今天是怎么了？”

伏城说这话的时候，试图抬起他的脑袋，让自己能够看清他的脸色，陈延青便顺着他的动作微微昂起下巴，“你给我画了新的我看到了。”

“所以你就这么粘人了？”



白天在俱乐部，没多会就粘到他背上要抱，伏城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这家伙怪会挠人的。

“伏城。”陈延青叫他。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伏校长其实并没有你看到的那么不负责任呢？”

“那也改变不了什么，”伏城看着他说，“你觉得我有心结，希望我打开？”

陈延青没做声，伏城便接着道，“心结可以打开，失望没办法变成希望，你又不是救世主，喜欢我就够了，不必喜欢我背后的一切。”



陈延青满肚子的话被他塞了回去，最后抿着嘴点点头，说知道了。

伏城似乎想哄哄他，起身后将人抱回了房间。

伏明翰进门的时候，两个人并没有察觉，陈延青倒在床尾，抱着伏城的脖子陷在他缠绵的吻里，直到听见唐萍的声音——

“校长，职工宿舍要拆，那我们这批老师住，”

房门大敞着，这样看过去，伏明翰和唐萍一前一后的站在门口，视线落在他们交缠的双腿上，唐萍惊的甚至把后半句话都忘了。

少时，唐萍貌似找到了些思绪，匆忙的回过身往外走，嘴里喊道，“陈延青，你给我回家！”

陈延青短暂的停顿过后，呼吸变得尤为沉重，他在伏城的注视下整理好衣服，随后抬手捏了捏伏城的鼻尖，用前所未有的平静问他，“随便什么鸟终于自由了是不是？”



“陈延青……”



“你等我。”



说完便起身，径直下楼回了家。



伏城追出去的时候被伏明翰叫住了，他说，“别下去添乱。”



“他一个人不行。”说完要去开门，伏明翰又道，“唐老师进门前还在劝我把你留在雁城，她说她对你有感情，把你当儿子在照顾。”



伏城握着门把手的手，在无限的缩紧后猛然松懈了，伏明翰扭身拿了座机拨号，告诉电话那头的人，“我今晚住学校，你跟闹闹早点睡。”

电话挂断后他才站了起来，“能喝酒吧，走吧，跟你爸喝点儿。”



  46 第46章 我答应你倦鸟知返
 
“走了。”伏明翰停在台阶上，话是对还滞留在陈艳青家门口的伏城说的，里头一直没有声音，伏城手指触到门上，片刻才收回来，跟着伏明翰下了楼。

房里，陈延青坐在书桌前椅子上，唐萍坐在他床边，陈延青脖子上浅浅的一道红色灼烧着她的视线，沉默了很久，她才往前挪了些，“什么时候开始的？”



“妈，你没必要问这些，”陈延青用很平静但很有力道的语气说，“我知道你一时半会接受不了，”



“我没有接受不了，”唐萍打断他，“你怎么就知道我接受不了？”

陈延青有些讶异的望着她，“那，那你这么生气……”



唐萍在他话的尾音里平舒了一口气，挺直的背脊随即懈怠下来，“你知道在我们没有把那层窗户纸戳破之前，我都可以装作无事发生，你还剩一年就毕业了，往后到了大学，我胳膊再长也管不着你。”

“妈……”



“妈每天回来的都很晚，因为高三的课很紧，因为我做了班主任，就必须让那些孩子顺顺利利的考上大学，延青，你去过段霄洺的班上，你应该看到过高三班里的景象，成捆的试卷，用空了的笔芯一把又一把，他们每天跟个机器人一样往自己脑子里灌重点，你以为他们冲什么？冲着考一个好大学光宗耀祖吗？”

陈延青没吭声，唐萍才接着说，“你知道谈恋爱，你知道喜欢一个人，他们也知道，十八岁了，十八岁的高中生思维老早就超过我们这些老顽固了，可是他们冲的才是真正的自由，是文化自由，经济自由，恋爱自由，而不是本应该在书桌上奋笔疾书的时候，却在床上释放欲望，陈延青，你不可以，”唐萍一番话说完，哽咽到红了眼，“你不可以在现在这种时候，跟一个人滚上床你能明白吗？”

也许是那样交缠的画面在她的话里总是频频出现在两人中间，陈延青觉得有些难以言表的羞愧，他甚至不再敢看一眼唐萍。

“儿子，”唐萍的手伸出去，指腹摸到了他的脸，“你小时候看漫画，看书，你说话做事，一言一行我最清楚，所以你喜欢男孩子我不奇怪，我没有戳破也是因为怕你为难，我也不对，我真的一直以为你跟伏城不对付，一定不会往恋爱那方面发展，可是那天你从江北回来，发现我洗了你的书包后的样子，我才意识到你可能真的对伏城有感情了。”

“妈，我喜欢他的，”陈延青开口，模糊不清的看着眼前人，“十八岁了也不可以吗？”

“可以，可以喜欢，”唐萍说，“但不要再进一步了，至少你考上大学前，可以答应妈妈么？”

陈延青埋下头，他想了很久，想不出这中间的要害关系，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在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后，他听见唐萍说，“学校下来通知，这栋老楼马上要拆了，我们得准备找新的住处，延青，暑假伏城的妈妈会来接他回香港，我想，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你真的不愿意回去？”

大排档红棚子里头，伏明翰点了些烤串要了一打啤酒，他脱下西装外套对折后放在了左手边的凳子上，伏城坐在他对面，喝了好几杯了。

“我做不来。”伏城说。

“你是说你继父的遗产？”

伏城点头，“我妈得到那些有什么用，生活真就好过了吗？”

“现在确实一大摊子事需要她去处理，她希望你回去也无可厚非，但如果你不愿意，我这个当爸的，自然也不松口。”

伏城咽下杯子里最后一口啤酒，又拿起起子开了一瓶，“梁月生了男孩儿，你开心吗？”

伏明翰手上一顿，“怎么会不开心。”

“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女儿，觉得我不贴心？”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些话！”

“你表现得很明显了。”

“我，我就是不知道怎么跟你交流，你一见我就跟个刺猬一样，你要我怎么办？”



伏城倒着啤酒，简短的笑了下，才说，“也好，等闹闹长大，给你生个孙女，我你也别指望了。”

话到了正题，伏明翰猛喝了一口，“这事儿我也没说什么不是。”

“那我谢谢你，爸。”伏城将杯子举到伏明翰面前，俩人利落的碰了个杯，喝完，伏城又道，“我跟陈延青生日那天，唐阿姨送了我一个撒放器，那是我长这么大收到的第一个生日礼物，原先我妈还没去香港的时候，你们就各忙各的，结果就成了现在这样，闹闹还小，名字跟我差了一个字，我希望他的命也别跟我一样。”

点的东西上来，酒瓶子空了好几个，伏明翰这样看着他的儿子，突然一阵心口痛，缄默时，手机在口袋里振动起来。

来电显示：珍妮。

伏城瞧见了，“师姐这个点干嘛打给你？”

伏明翰摇摇头，摁了接听，那头声音很急躁的传过来——



“明叔，出事了！”



陈延青的月考成绩下来，名次落到了百名外，袁野倒是如他所说，真挤进了前五十。

人从公告栏抽身往教室去，袁野一路都哄着，“你是不是大题没做啊，还是填错了，没事，下次月考就回来了，人嘛，总有失误的时候。”

陈延青兴致缺缺，这段时间他心思都在伏城身上，哪有什么失误，不过是唐萍的话都说对了而已。



走到B栋时，远远地瞧见了段霄洺和庄岩，那俩人埋着头不知在讨论什么，陈延青也提不起劲儿来去喊他，于是在袁野的聒噪下，回了教室。

学校要拆老楼建新楼，唐萍说只给了职工住宿补贴，这几天她除了带班，还在跟杨向安紧锣密鼓的找新房子，晚上自修结束，陈延青回了家，发觉客厅里满是箱子，空气中弥漫着灰尘的味道，原来柜台上的瓶瓶罐罐一扫而空，正发着愣，唐萍从洗手间出来了。



“回来了，回房间收拾收拾吧，纸箱我都放你房间了，今天晚上打包好，咱们明天就得搬了。”

“这么急吗？”

“嗯，伏城他爸爸来了，这点陈芝麻烂谷子的差事教育局才给解决了，咱们暂时住的远一些，等新宿舍建好了再搬回来。”

陈延青从箱子之间的巷道往房间走，“等建好我都上大学了。”

“所以咯，更没什么影响了。”

走到门口，陈延青想起什么，转身又往外去，还没到门口就听见唐萍在身后说，“别去了，伏校长带伏城一起回香港了，不知什么时候才回来呢。”

陈延青只觉得一阵眩晕，猛地回身问，“什么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妈，他为什么走都不跟我打招呼？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啊！”

“我也是刚从你杨叔那听来的，说是他妈妈那边出了点事。”唐萍焦急的解释。

陈延青刹那间冷静下来，“他妈妈出事了？怎么会......”嘴里念着，犹疑了片刻后才重新回了房间。

伏城给他的书包上画了新的画，他收起来了，那本书他也收起来了，书里夹着睡王子，他翻出来看了会儿，又折好放回书里，段霄洺给的糖罐，还有这房间里一切的细碎，陈延青这么收拾着，总有些心不在焉，或者说，心神不宁。

他想，伏校长还是会带他回来的吧，也想，伏城上一次离开，其实并没有不告而别，这一次，肯定也不会。

“小区门口的公交站坐六路，三站就到学校了，延青，”整理好新的房子，杨向安请人把空调也挪过来了，这会安装完送安装的师傅出门才叫他说，“给师傅拿瓶水。”

“哦。”陈延青放下手里的衣服，拿了瓶矿泉水送到门口，师傅走了之后，杨向安跟在他身后回屋，“你去图书馆或者购物中心也是方便的，公交难等就跟我说，我送你。”

“别了，”陈延青说，“您要是不嫌麻烦，每天接送我妈去学校就行。”

“那必须的嘛，我接送你妈可方便了，我就住你们对门。”

“……”

杨向安打量着他的神色，“你这几天很不开心啊，怎么了？”

“没事。”

“老杨啊，校长什么时候回来，你听说了吗？”唐萍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

杨向安很快走了过去，“听主任说下礼拜就回来了。”



“那，伏城也一起回来的吧？”



“肯定啊，一起去干嘛不起回？”

对话从这事挪到了那事，陈延青听到要紧的后就没听了，心里郁结散开，似乎收拾东西也轻盈了许多。



也确如杨向安所说，伏明翰在一个礼拜后回来了，只是陈延青当时站在唐萍身后，班主任叶老师正跟她聊着上次月考成绩下滑的事情，伏校长从窗外一闪而过，陈延青来不及抓着他问一问伏城。

“叶老师，这孩子成绩一直挺稳的，可能这段时间是有点倦怠了。”



“是，我对他其实挺放心的，您看学校这段时间要拆老宿舍楼，大家都忙的见头不见尾，我想着，延青要是不适应，成绩下个月考可能还会往下掉。”

“不会，延青只要调整好，月考没问题的，这个我了解，”唐萍说着，回头望了他一眼，“叶老师说了啊，这次月考要好好做总结。”

“知道了妈，叶老师。”

班主任噙着笑点头，“行，高三也忙，唐老师我还是不耽误您了，延青回教室吧，帮我把作业带去发了。”

“哦。”陈延青乖巧的抱着作业，跟在唐萍身后走了出去。

从办公室到楼梯口，陈延青叫住了要下楼的唐萍，“妈，我答应你，不做出格的事。”

唐萍意外的看向他，“你不会要跟我谈条件吧？”



  47 第47章 我钟意你倦鸟知返
 
陈延青在踟蹰了大半个钟头后终于敲响了校长办公室的门，里头没有回音，他接连敲了几次，直到确认里面没人他才准备离开，刚到楼梯口，伏明翰便上楼来了，瞧见他，脸上的神情不动声色的放柔和了些。

“延青啊，找我？”

陈延青平白咽了口唾沫，和伏明翰面对面的交谈，他需要不少的勇气，好在对方并没有要吓唬他的意思。

“去办公室说吧。”伏明翰走上来，路过他，绕到办公室前打开了门，等陈延青进去，他才将门合上。

陈延青走到会客椅边就不动了，伏明翰倒了杯水给他，才指着椅子让他坐下，“要跟我聊点什么，还是？”



“校长，我......”

“叫伏伯伯吧，”伏明翰说，“在对面楼就看到你了，等了这么久，别紧张，要说什么直说就是。”

陈延青在他鼓励的话里，缓缓抬头，眼里透着难掩的急切，“我是想问，伏城他，回来了吗？”



伏明翰开口前，这办公室里仿佛被抽了真空，陈延青瞧着他脸上细微的变化，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直到听见他说“回了，在宿舍那边睡觉呢”后，一颗心才稳稳落了地，可是——



“宿舍要拆，伏城也要回香港了，”伏明翰像是有后半句话卡在牙缝间，思忖了会，另起头道，“今天我不过去，你们俩，好好告个别。”

陈延青觉得从教务楼到宿舍楼这一路远的不像话，上楼的台阶也是，故意与他作对似的，有时候磕到脚尖，有时候爬了一阵发觉自己还在原地。

好不容易到了九楼，陈延青又抬不起胳膊来敲门，他疲惫的倚着门滑坐在门外的地毯上，片刻后，将头埋进了肘弯里。

伏城这一觉睡了好久，醒来时时间显示晚七点，最后几户搬的差不多了，这个点宿舍这片僻静的不像话，不知道陈延青搬到哪里去了，座机也拨不通，洗漱完出来，伏城打算直接去一趟陈延青教室。

只是打开门后，他又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怀里扑进来一团小小的温热，用身子和胳膊紧致的包裹着他，伏城下意识的抱住人，俩人都默契的没说话，在昏暗的楼道里抱了很久，久到陈延青觉得胳膊有些酸了才卸下劲儿来，跟他说，“你饿了吗？”

“有点。”伏城说。

“我请你吃火锅？”

“去哪吃？”

“楼顶。”

陈延青拉着他的手往楼上去，这是他一下午的准备成果，第一次跟着伏城上来的时候，他们坐在小台子上背靠着墙打盹，今天是同一个位置，陈延青搬了个小桌子，放在那台子上，桌上摆满了菜和肉，中间用小炉子烧着一锅汤。

伏城一路过去，绕过视觉死角，还发现了一盏小夜灯，这样常亮着，隔远看，倒真像画家画出的哪个美梦的分镜。

“桌子我问住宿生借的，明儿一早还得还回去呢，锅里烧开了，动手吧！”

伏城在他对面坐下，又接过他递过来的筷子，瞧着他往锅里头下东西，想说什么，始终没说出来。

汤锅烧开冒着热气，雾蒙蒙的将两人隔挡开，陈延青夹着烫熟了的肉往他碗里放，“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陈，”

“对了，这次月考成绩下来，我掉到百名外了，不过袁野不错，上升的很快，我下个月考试得恢复以前的水平才行，”说完看向他，又道，“庄岩跟个狗皮膏药一样粘在段霄洺身上，我都很久没跟段霄洺说悄悄话了，比起掉了名次，其实这件事更让我不开心。”

“陈延青，”

“我跟我妈好像谈拢了，我答应她毕业前不做出格的事情，她也答应我，说等你回来还是跟以前一样疼你。”

伏城放下筷子，起身挪到了他旁边，陈延青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冲面前的空气说，“我觉得，要不然我还是同意杨向安跟我妈结婚好了，你知道我们现在住在哪么，城河路佳安小区，杨向安在我家对门租的房子，他一个老男人自己住，怎么想都有点浪费。”

“嗯，你说的也对。”

“伏城，”陈延青慢慢转过身面对他，背过了锅里的热气，眼前还是模糊不清，“我不是很喜欢那种偶然和必然的关系，仔细想想，我们也才来这世上十八年，往后那么多个十八年，走散了就是走散了，谁又能有别的办法呢。”

“我知道。”伏城应着，拉过他肘弯将人抱进了怀里，又在眼睁睁看着陈延青红了眼眶时捧着他半张脸吻住了他。

只是亲吻吧，从他的嘴角，到眼睑，他脸上的水渍温热的，咸咸的，叫伏城觉得心口快要爆炸了似的。

小铁皮罐里的燃气烧完了，火锅慢吞吞的冷却了下来，伏城将小夜灯的光调到了最低，抱着人倚靠在墙边，陈延青就横躺在他腿上，在他将腿曲起来的时候依然抱着他脖子跟他接吻。

那个吻不知过了多久才结束，这中间，陈延青觉得脸上濡湿的，和伏城摩挲间，仿佛不止有自己的眼泪。

“到现在你也不肯留我，”伏城环抱着他，贴的很近时，说话也是气音，“你这脑袋瓜里到底在想什么？”

“在想——”陈延青吸了下鼻子，用很浓郁的鼻音跟他说，“做人嘛，最要紧的是开心。”

伏城便笑了，手指抚过他有些肿胀的嘴唇，“学的不错。”

陈延青平复了许多，和他对视了一会，再次确认道，“你会开心的吧？”

“会，当然会。”伏城说。



“会给我打电话吗？”

“得先给我号码。”

“我写给你，你要背下来。”

“好。”

想了想，陈延青又道，“香港签证难办吗？”

“不难，”伏城垫在他后颈下的胳膊往上抬了抬，亲他之前说，“我回来找你。”



那个夜晚变得异常的短暂，整整一宿，伏城在天台抱了陈延青一宿，后半夜说了什么后来谁也记不清了，只是那天天刚亮，晨曦从远处的天边晕开，有鸟群从雁城上空翱翔而过，那之后没多久，朝阳东升，金色描了半座城，陈延青和伏城并排站着，问他，“白话怎么说喜欢？”

伏城告诉他，“我钟意你。”

陈延青便模仿着这话的口型，在那个无比灿烂的早晨跟他说，“伏城，我钟意你。”



伏城当天下午的车去江北，晚上直飞香港，陈延青在车开走后被段霄洺迅速拢进了怀里。

别离最是酸楚，人们对此往往手足无措，奇怪的是，那一刻压根无法产生大喜大悲的情绪，大多数人都像陈延青一样，噙着未明的笑意，转过身往回走，只有拂面的晚风知道，曾经炽烈的一切都就此落下了帷幕，返回校园的围墙当中，往后不知几年，陈延青都不会再是那年的陈延青。



  48 第48章 真的好久没见了倦鸟知返
 
八年后 江北市

“我这刚上高架，你先找个喝咖啡的地儿等我会儿！”

灰蓝色的Cayenne在去往机场的高架上疾驰，驾驶座上的人穿着身浴袍，头发湿哒哒的往后背里淌水，中控屏右上角的时间要是没看错的话，现在才早上七点半，他被窝里还埋着一个美人，春宵一夜后的清晨，该是美人在怀无限温存的时候，不知第几次了，只要那家伙一个电话，什么好事都能草草了之。

不知那头说了什么，袁野无奈的叹气，脚下又不自觉的压了压油门。



大约二十分钟后，Cayenne行驶进了停车场，爬上环形的上坡，到二楼时，袁野才看见围栏边的人。



江北五月的天，人穿了件短款夹克，坐在行李箱上，那双长腿一曲一直，隔着挡风玻璃看过去，袁野忍不住恶作剧式的摁了下喇叭。

那人随即抬起头，嘴里衔着一根烟，烟雾很快散开了。



袁野缓缓将车子停到他面前，“小半拉月，您这趟出差可真够久的啊！”

男人不急着起身，只在他的话里点了下头，等抽完了烟，凑到驾驶门边捏了捏‘司机’的脸，“困，走吧。”

说完，绕过车头上了副驾驶。

袁野瞧着那孤零零的行李箱，又好气又好笑，随后下了车，将箱子放进了后备箱，车子往出口去，很快驶离了这里。

回市区的路上，袁野发觉头发已经干了，副驾驶上的人自打上了车就没吭声，这会看过去，人还望着车子前头发呆，叫他一时没分清这到底是困了还是没困。

“唐老师什么时候回雁城的？”



“前两天吧，我不在，她呆不了几天。”

袁野扬扬眉头，“也是，学生她也得顾着，”说完，又想起来问，“香港怎么样，好玩儿吗？”

“还行，没什么特别的。”他似乎不太想多说，很快将视线挪到车窗外，这个点赶上早高峰，车子贪吃蛇一样的越积越多，陈延青懒洋洋的靠着椅背，不易察觉的是，他右手正握着左手手腕，在夹克袖口的掩盖下，很轻很轻的揉着那块泛疼的位置。

“到了，”袁野再开口时，车子开进小区停在了一栋楼下，“你歇着，休息好了打给我。”

“嗯。”

陈延青下了车，从袁野手里接过行李箱，等袁野开车走了，他才回身上了楼。

唐萍来过，家里一尘不染，茶几上连遥控器也摆的整齐，陈延青进屋后，难免产生了一种进到酒店房间的错觉，他脱下外套，先去冲了个澡，结束后穿着身带着洗衣液香味的浴袍径直去了厨房，冰箱里塞满了苏打水，做好的熟食被分包密封，水果盒也码的整整齐齐。

视频电话的等待音响了半分钟后就被挂断了，苏打水喝了三分之一，屏幕上来了条消息——

【等会说，在上课。】

陈延青便锁了屏，拿了盒洗好的水果，回客厅窝进了沙发里。

这里的房子他住了有一年，硕士毕业后也一直在现在这家贸易公司的海外事业部做海外市场开拓，当然，偶尔会兼职给上司做做翻译，工资可观，待遇不错，跟同事相处和谐，看起来，一切都按部就班，过的顺风顺水。



事实也的确如此，除了，没有恋人。



用袁野的话说，太监也有春心萌动的时候，他陈延青没有，男人都活在尘世里，只有陈延青活在了少林寺。

陈延青没反驳，他也无处反驳，一瓶苏打水见底，他探身将瓶子放在了茶几上，收回手时又滞住了，原来手腕起了青紫色的印痕，在他的白皮肤上显得格外清晰，产生这样的痕迹，需要足够的力道，还需要足够的时长，陈延青想，究竟多久呢，一刻钟，还是半小时......

商研会结束后的派对，大部分受邀参与者都留下来了，更何况后面还有闻着味儿赶来建立社交关系的无关人员，陈延青觉得自己也属于这一类，因着他是被老板谢景瑞带进来的，在那些人端着高脚杯围在一起探讨国内外经济形势的时候，他百无聊赖的站在谢景瑞身后...抠指甲。

指甲长长，虽然只冒出了一点苗头，陈延青也不喜欢，他时不时还会跟谢景瑞搭两句话，淡定的外象跟这里的每一个精英人士差不多。

“感谢诸位前来参加今晚的宴会，五分钟后宴会开始，请各位入座。”



按着前面音响里传出的指示，陈延青跟着谢景瑞找到了座位，也是那会儿，有个人来跟谢景瑞敬酒，俩人就在他身边，说着有机会合作的话。

“延青，来，认识一下，这位是MT的孙逸杰，孙总。”

陈延青起身，朝这位年纪轻轻的孙总伸出手，“您好。”

“是不是觉得这种场合很无聊？”孙逸杰回握住他的手，说话时也没有要松开的迹象，陈延青原是想承认的，说这种场合太浮夸了，实在没劲，想着谢景瑞在，还是不要太丢脸的好，便摇了下头，“挺有趣的。”

孙逸杰笑起来，随后才松了手，转而跟谢景瑞说，“你们呆几天？”



“后天回江北了，事情忙完，本来昨天就该回的。”

“合着你们也不是冲这商研会来的？”

“嗯，还真不是。”

“行，那我先过去，我这冲人来的，得去堵着了。”

说完便走了，谢景瑞坐下来，给陈延青添了茶，嘴里道，“再忍忍，一会儿就带你走。”

陈延青坐直了，“我没事啊谢总。”

“孙逸杰都看出你不习惯了，我又不是瞎的，我订了餐厅，等会带你去那边吃。”



陈延青默下来，等了会，才跟他说，“我去抽根烟。”

“嗯，快去快回。”

从宴会厅出来，他在门口巡视了一圈，最后抓住一个服务生问了吸烟室的位置，直走左转，尽头，听起来也不近，找到后便推门走了进去，可能是宴会开始了的原因，吸烟室没人，他在长椅上坐下来，点了根烟。

这是他刚落地那天买的一包特富意，一直忙没空抽，到现在还剩半包。

烟点燃没多久，右手边的门便被推开了，有几人涌了进来，将这个不大的吸烟室填了个半满，陈延青不自觉的往左边墙角挪了挪。

“Frank said it's impossible, but it's not without feasibility. Can you tell me when he will have such an attitude?”



“Emmm, maybe he had a drink, and tomorrow he won't think so.”

话毕，众人皆是一笑，随后才有人问，“God, where's Frank？”

门再次被推开，随着一声‘here’，那帮人重新吵闹了起来。

排气扇抽走余烟，发出嗡嗡的声响，吵闹声散去的时候，吸烟室里看起来又像是空无一人。

陈延青很久才抬起头，特富意的烟盒夹着烟一起被他揉烂在了左手手心里，他缓缓放开，一同放开的还有握着自己左手手腕的右手，那会儿只是有手指压出的惨白而已，没想到转天就淤青了，不，是没想到他真的遇见伏城了。



伏城，Frank。

好久不见。

真的，好久没见了。



手机一阵振动，陈延青猛地回过神来，是唐萍的视频电话。

接通后，满屏都是唐萍的脸，陈延青换上了笑意，“下课了？”

“是啊，累死你妈我了，”唐萍应该刚到办公室，这会儿坐下来，将手机放在了办公桌上，“你已经回江北了吗？”

“嗯，刚到。”

“冰箱里留了吃的，这两天要赶快吃完，那些熟食不要放太久了哦。”

“知道了妈，老杨呢？”



“我哪知道，估计也刚下课呢吧，”唐萍说，“你姥姥最近又闹腰痛，这礼拜我们得带她去医院，周末没事记得跟你姥姥打个电话。”



“好。”



又听了一阵叮嘱，电话才挂断，陈延青瘫倒在沙发上，他有些后悔，或者说，有些惭愧，他应该从人缝中多看他几眼，亦或是站起来叫他一声，可他犹豫，畏惧，以至于等他追出去的时候，偌大的酒店，连影子都没找见。



陈延青是谢景瑞一手带上来的，研究生后期大家都给自己接了不少活儿，陈延青撞到谢景瑞手底下，这一做就是两年，要论两人间的关系，亦师亦友最合适不过，只是今年‘友’的部分占的比较多，私底下陈延青也不叫他谢总，而是直呼他大名，比如谢景瑞一大早来摁门铃，陈延青会在开门后一脸丧气的冲他说，“谢景瑞，你自己说这次出完差给我三天的假期，这是做什么啊？”



谢景瑞跟在他身后进来，手里拎着早点，先去厨房分装，又熟稔的从牛奶箱里拿了两瓶奶，倒进奶锅后，开火加热，冲倒在沙发里的人道，“陪你度假不好吗？”

“不好，我只想好好睡一觉。”

“有数据显示，”

“人类的充足睡眠时间在7到8个小时最佳，”陈延青抢话说，“人的身体需要运动，膳食和睡眠各方面达到均衡才能保持健康状态，谢总，谢老板，我不想活的那么健康可以吗？”

奶锅热了，谢景瑞将牛奶倒进两个玻璃杯中，将早餐和牛奶一同用餐盘端了出来，“不可以，我之前提过，如果你把烟戒掉，”

“打住，”陈延青翻身坐起来，“我吃就是。”



  49 第49章 再次退缩倦鸟知返
 
可能是谢景瑞从来对他就不忍心，所以吃完早饭后又容他睡了个回笼觉。

正经睡醒后，电视里财经新闻的声音才慢悠悠的钻进他耳朵里，开放式的一居室，隔着一个书架就能看到靠在沙发上的后脑勺，陈延青莫名的有一阵没作声，想来，是有很久都没在醒来时身边还陪着个人。

谢景瑞那跟安了电子眼似的，在他发愣的工夫回过了头，“醒了？”



“嗯，你还没走……”

“我等你吃饭啊。”

陈延青掀了被子下床，趿着拖鞋往浴室去，而后又含着牙刷出来，靠在书架边，“吃什么？”



谢景瑞一副‘我早有安排’的样子，告诉他，“江景餐厅。”



“谢景瑞，”陈延青含着牙膏泡沫囫囵的发话，“大白天的去江景餐厅？？？”

“我说的是晚上，”谢景瑞关掉电视，起身走到他面前，“中午我们得去见些人。”

“谁啊？”



泡沫水淌到下巴，被谢景瑞伸手拂去了，“中秀制药的人今天跟原研商的代表会面，去学习学习。”

陈延青便没再多话，回了浴室洗漱。

谢景瑞确实是去学习的，陈延青坐在客座区给他翻译了不少对话后才明白，自己还是没放假，被拉来干活，晚上的大餐用另一种解释来说，不过是一顿酬劳。

这样想想，倒也没有无功受禄，从东方宾馆1号会议室出来，谢景瑞上前跟中秀制药和原研商的人打招呼，大约停在那交流了四五分钟，才脱身走过来。

去餐厅的路上，陈延青开口问，“年初你说的做二手准备，就是这个？”



谢景瑞开着车，神情专注，似乎对他的问话并不感到意外，“之一。”



“还有别的？”

车子驶过十字路口，谢景瑞只道，“你呢？有别的打算吗？”

“没有，现在这样挺好的。”



陈延青回答的很快，谢景瑞一时没再接话，车子开到停车场，俩人坐电梯往餐厅去。



碰到孙逸杰的时候，陈延青脑子里还在想谢景瑞的事，只听对方说了句好巧，谢景瑞停下来与他碰了下拳头，“你也回了，香港那边忙完了？”

“我这追着人回来的，本来想在香港跟客户谈的，结果人家比我先飞来江北了，”说完，又看向一旁的陈延青，“缘分啊陈先生，又见面了。”

“你好孙总。”陈延青一如既往的客气，谢景瑞又跟孙逸杰聊聊几句，之后他说要等人，俩人便先进去了。

菜上齐后，外头的天也暗了，陈延青其实对窗外的夜景和桌上的西餐都不怎么感兴趣，他还是老雁城的胃口，嗜辣，喜欢中餐厨子用大铁锅爆炒出来的菜肴，但自从来江北后，连这些也是要时时退让，念书的时候让给爱吃甜食的导师，工作后让给爱吃氛围的领导和同事。

唯一和在雁城时差不多的，是他时常觉得无趣，觉得人情世故无趣，升职加薪无趣，吵闹无趣，清净时也无趣。



“这边，这餐厅位置确实不好订！”孙逸杰的声音从他侧后方传过来，谢景瑞只是看了一眼，陈延青没回头，心想，八成是客户到了。

“我让服务生醒了酒，千禧年的，我看着真的还行……”脚步声临近，又路过，三道身影走向前方靠窗的位置，孙逸杰的声音随着距离的拉远也逐渐弱了下去。

“延青？”

“延青？”



“哦，”陈延青收回视线，“怎么了？”

谢景瑞朝后看了看，回正时说，“别意外啊，MT刚站稳，孙逸杰年轻，算不错了。”



“没有，”陈延青埋下头一哂，“吃饭吧。”

只是这顿饭吃的食不知味，陈延青实在没想到，孙逸杰从香港追到江北的客户不过是在眼前一晃而过，也能像根针一样，轻轻一碰就戳破了他心里那个无限膨胀的气球。



“来，吃这个。”

谢景瑞将切好的牛肉换给他，陈延青无意一抬眼，和远处的视线撞了个正着，那人靠在沙发里，一手搭在扶手上，这样笔直的与他对视，坚持不过三秒，陈延青便往里头挪了挪位置。

“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

躲什么？陈延青懊恼的想，他认出我了吧，那种眼神很难会用在一个陌生人身上的。

要过去打招呼吗？还是算了，七八年的时间，谁还记得那点陈年旧事……

可那又怎么能忘得了……

那要怎么说开场白？

嗨，过的好吗？还是......真巧，又见面了。

如此思忖间，陈延青不自觉的连神色都变得复杂至极，谢景瑞递了纸巾过来，横在他眼前，“是不是吃不下了？”

陈延青抽空摇摇头，不知花了多大的力气下了决心，重新抬起眼，他依旧能看见那个位置的人，只是对方不再看他了，座位里并排坐了两个人，那个不再看他的人正抬起手给旁边的男人擦着嘴角。

陈延青的确吃不下了，可能是这餐厅太封闭，让他陡然间觉得呼吸不畅，随后便放下餐具，起身道，“谢景瑞，送我回去吧。”

“好。”谢景瑞不明所以，但也站起来，绕过桌子到了他身边。

两个人离开，直至转弯再没见人影，男人才将视线收回来，结果竟遭了一番揶揄——



“诶，我是来蹭饭的，不是来让你恶心我的，”坐在他身边的人拧着眉头，拿手捂住刚被他擦过的嘴角处，“哥你别打我的主意啊，我最近有目标，不想分心。”

“吃吧你，哪那么多话。”

孙逸杰坐他们对面，笑道，“Frank，酒怎么样？”

“不错。”

“我多拿了一瓶，一会儿你带回去。”



“不必了，”Frank拿起餐布擦了擦手，转而道，“你的意向书和策划书我都看过了，合规那边也有审核流程，如果没问题，我当然愿意跟你合作。”

“有你这句话我放心了，什么时候回香港，回头我送你去机场。”

“暂时回不了，嘉盛这边我还要去一趟，”说完，转头问身边人，“吃好了吗，吃好了送我回酒店。”

“回什么酒店啊，去我那吧，刚好咱俩腻歪腻歪。”

孙逸杰的微表情在他的话里变幻莫测，不过当事人是不怎么别扭，顺着他的话说，“也好，瞿孝棠，你最好别只会跟我打嘴炮。”

“别，”那人立刻认怂，“我不喜欢比我年纪大的。”



  50 第50章 我还是很想他倦鸟知返
 
谢景瑞将车子挺稳了有半分钟，旁边的人保持着一个姿势一直没动，在他的眼里，陈延青其实是个很冷漠的人，不是无法共情和毫无怜悯心的冷漠，而是心如死水的冷漠，算一算，本硕连读上了六年，踏出学府也才一年，工作上近乎滴水不漏，可怎么看他整个人的状态都差了点意思，至于差在哪，谢景瑞不大敢笃定，就像这么久以来，他从来也不敢对他做出实质性的举动。

“到了啊……”

陈延青应该回了神，这么呢喃了一句，谢景瑞便应和道，“嗯，我送你上去。”

“不用，太晚了，回去吧，”他解了安全带，下车前又说，“明天没事了吧，没有的话我想去见见老朋友。”

谢景瑞说好，还说早点睡。

回到家，陈延青拉了把椅子到壁柜前，站上去后从高处的柜子里众多的酒中拿了一瓶威士忌，原先唐萍来，发觉他冰箱有酒，没多问一句就全给扔了，后来他学乖了，把酒藏在唐萍碰不到的地方，偶尔拿下来解解乏。

24楼，阳台落地窗敞开着，他拿了小坐垫坐在窗前的地板上，玻璃杯里棕黄色的酒液轻微晃动，仔细想想，高三那年和那个人其实还有过联系。

“姥姥，今天有电话吗？”放学回来，唐萍进屋换衣服，陈延青径直去了厨房，老太太在给他们热晚餐，嘴里道，“牵网线的来过电话，说明儿下午来。”

“别的没有了？”

“没有。”

陈延青怏怏的往房间去，刚进房间电话就响了，唐萍手还没碰到，话筒便被陈延青拎走了。

“喂，我是陈延青！”

那头默了默，“不会一直在等我电话吧？”

“那怎么可能？”伏城的声音传到耳朵，陈延青一颗心怦怦直跳，只好用高亢的语气来抵御，“你真能掐点儿的，我刚回来。”

“我知道，”那头说，“还有一个月高考，紧张么？”



唐萍听出来谁的电话，抿着嘴去厨房了，陈延青这才靠在了柜台上，平复了声音说，“有一点，你呢？”

“没什么感觉，”说完，那头起了些嘈杂声，陈延青把听筒往耳朵上摁了摁，才听得他说，“考试加油，考到哪所学校，记得告诉我，先挂了，这里有点事。”

“哦，好，诶伏城……喂？”



电话传来忙音，陈延青缓缓将听话筒放回了原位。

那就是最后一通电话，在他参加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月，高考结束后陈延青再打过去，就再也打不通了。

对面楼的光线逐渐聚焦，陈延青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他也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高考一结束伏明翰就被调回了省重点，让他在等待录取通知书的那段日子里像精神病一样在心里控诉着那场分别，而那个难熬的暑期，段霄洺和庄岩没回来，袁野人在旅途，射箭俱乐部门店转让，唐萍和杨向安领了证，找了个小饭店宴请两方宾客，为什么整个雁城在很短的时间里就能覆灭了伏城存在过的一切痕迹，为什么生活为每个人铺上了一条热闹的轨道，唯独他自己在这片热闹里孤独的不像话。

第二天上午，陈延青买了盆君子兰，打车去了春江路，本科毕业后，庄岩找了份不错的工作，又找家里借钱开了家花店，过了一年就把家里的钱还清了，之后带着段霄洺从出租屋搬来了春江路这边的高级公寓。

到今天，段霄洺的心脏手术已经过去三个月了，庄岩勒令他休息，店里招了店长去照顾。

开门的是段霄洺，看见陈延青后吐了下舌头，庄岩的声音很快跟来了，“你要是总把吃药当玩笑，我真的要把段妈请过来住几天了！”

陈延青歪过头，挤出一个微笑，“你要不要这么凶？”

“回来了？”庄岩见了他，一愣，走到段霄洺身后，“进来吧别杵着了。”

“好嘞。”说完带上门换了鞋，进去后又毫不客气的坐进了沙发里。



段霄洺抱着他买的君子兰去了阳台，那上头几乎摆满了，大半都是陈延青送的，摆好后进来才说，“不能再买了，真的放不下。”

“放不下就拿去店里卖了吧，价钱抬高点，我就当一回慈善批发商。”



“行，回头分你点成。”

庄岩倒来了果茶，坐下时说，“真舍得卖阳台能堆那么些？”

“好啦，”段霄洺放下语调，柔声道，“别生气了，想想中午吃什么，陈延青的胃可别在香港熬坏了。”

陈延青便噙着笑点点头，听见庄岩说，“我去超市踅摸踅摸得了。”

等庄岩出了门，陈延青才起身挪到段霄洺身边，又附过去，将耳朵轻轻贴在了他胸口，段霄洺的手落到他头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他头发。

过了会儿，陈延青一乐，“跳的挺带劲啊。”

“嗯，托你的福，它卖力工作着。”

陈延青又接着听，静默了许久，才说，“我见到伏城了。”

段霄洺没怎么意外，只是问，“他怎么样？”

“好像，还不错。”

“你呢？”

“我，不太好，”陈延青抬了些身子，将头枕在他肩头，“我没跟他搭话，”说完又道，“我还是很想他。”

八年，人和人在距离和时间的搅和里，不知不觉就走散了，而这些年的陈延青，段霄洺是看在眼里的，他偏头压了压他的脑袋，轻声问，“还能再见到他么？”

“不知道呀，”陈延青用很轻松的语气说，“算了，顺其自然吧。”

段霄洺也研究过，他后来觉得陈延青那不是固执，不是偏执，也不是不甘心，只是人家心里那扇门就是与伏城等比例画出的轮廓，别的人根本走不过，所以他一直就不忍心叫他尝试着接纳其他人。



庄岩忙活的时候，陈延青和段霄洺看了一部喜剧电影，他每次来都这样欺负庄岩，使唤来使唤去，觉得次次都能把‘庄岩配不上段霄洺’这件事消化那么一点点。

吃过饭，陈延青打算走了，只让段霄洺送到门口，而后去电梯口等电梯。

电梯门在他面前打开的时候，他也恍惚了，不知道是不是提到那个人太多次而出现了幻觉，还是段霄洺的那个‘还会见到他么’的问题在作祟。

当伏城出现在他视线里的时候，他脚下像灌了铅一样的沉重，直到伏城身边那个人问——

“不进来吗？”

陈延青才在混乱中，不由自主的走了进去。



他贴着门站，那二人站在他身后，他觉得后脑勺一阵阵发麻，像芒刺不断的刮擦着后背。

楼层不高，但一分一秒都很漫长，陈延青尽力不让自己动弹，只听身后的人在说，“哥，这两天你开我车吧，我回学校也用不上。”

“嗯。”



“你要真决定回江北来常驻，我再在这小区给你物色房子。”

“好。”

叮！

电梯到了一楼，门徐徐打开，陈延青深呼吸了一口，随后迈开腿走了出去。

走到外面，阳光很是刺眼，那是他男朋友吧，陈延青想，昨晚还在一起吃饭，今天又一同出现，做再多的心理建设好像也没什么用，那毕竟是伏城，没有他陈延青，也会有别的A,B或者C。

“陈延青？”

陈延青在这个声音里停下来，片刻后，脚步声临近，直抵后背，那人说，“真巧，又见面了。”



  51 第51章 老同学倦鸟知返
 
“嗯，又见面了。”

陈延青回身的时候脸上挂着清淡的笑意，两人对视着，伏城有一会儿才接话，“来看朋友？”

“段霄洺住这儿。”陈延青简明的说。

“你们，都在江北呢？”伏城一只手插在裤袋里，说话时另一只手摸了下鼻子。

陈延青觉得他这个习惯不好，尽管他长高了些，整个人看起来笔挺又藏不住英气，这样的小动作还是会让他误以为伏城有些紧张，他不应该紧张。

短暂的游离后，陈延青告诉他，“离家近。”

“还好吗，这两年？”

“一直都挺好的，”说完，看向他身后，“你朋友呢？”

“去车库开车了，晚上要不要去喝点东西？”

好，或者现在去喝也行，这样的想法在陈延青脑海里一闪而过，出口的却是，“下次吧，我还有事。”

车子从地库开出来，绕了一圈，停在俩人附近，副驾驶车窗降下来，开车的人喊了声，“走了，哥！”

陈延青便撤了一步，说，“再见。”

没有听到他的回话，陈延青慢慢往小区门口走，那辆黑色奥迪也缓缓从他身边驶过，最后留下一个转向灯光线，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车子汇入车流，瞿孝棠抽空瞧了副驾驶上的人一眼，“认识啊？”

伏城点了下头，片刻后，跟他说，“这两天帮我看看房吧。”

“这么急？”

“香港那边没什么事了，来江北住两年。”

住两天和住两年区别还是很大的，听着感觉这决定太轻易，瞿孝棠空张了下嘴，最后说了个‘好’字。

晚上，陈延青找了家酒吧，从段霄洺那回去后他睡了整整一下午，醒来时突然觉得家里寂静的可怕，那一刻很需要一个吵闹的环境，来让他排遣出心里那点糟粕。

现实和想象之间的鸿沟叫人忍不住的难过，就是我无数次想像过你现在的生活，可当我亲眼看见的时候又无比的失落，失落于你其实过的很顺，而我以为你偶尔也会想起我。

“眼光不错，干嘛偏偏找个江北的……”

几杯酒下肚，陈延青趴在吧台上，拿指腹摩挲着杯口，“你说他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

酒保在擦杯子，听着他的问题，左右看了一圈，才问，“先生，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陈延青带着点怒意反问，“你不会觉得我酒量不好吧？”

“哦，没有，您需要热水么？”

“不用！”啪一声，陈延青拍着桌面直起身子，“刚那酒再来一打！”

约摸一小时后，酒保从吧台里走出来，先是扶住了坐在吧椅上不省人事的人，接着拿过他的手机，用他的手解了锁屏，打开通讯录后又傻住了，里头竟是一个联系人都没有，唯独通话记录里有一串号码，他挑了个最近有多次通话的打了过去。

谢景瑞来后见到的就是醉到起不来的陈延青，和酒保确认了身份，他半抱住了陈延青的身子，“回家了，能走吗？”



“唔……”

谢景瑞无奈，将他胳膊放到自己后颈上，半搀半抱的带着人离开了这里。

床褥子太软，人就像陷进了海洋里，陈延青觉得自己在无限的下沉，而后胡乱的抓住了一个人，将他死死抱在怀里，“伏城……你赶紧…滚回你的香港！”

“叫人滚还抱这么紧啊......”

谢景瑞就这样在他身上趴了一会儿，等他完全放松后才拿下了他的胳膊，这样拉开一点距离，酒精让他脸颊绯红，睫毛湿润着，看起来像个闹觉的婴儿。



“太突然了吧陈延青，”谢景瑞伸手拂掉了他眼角滚出来的热流，“两年没什么动静，去一趟香港弄出个朱砂痣，太不给我面子了。”



“唔，热……”陈延青难受的翻身，手一挥扯开了被子。



谢景瑞莫名觉得心酸，又有些好笑，将被子拉回来重新给他掖好，冲这个可能根本不知道他在的人说，“我不走了啊，睡沙发，明早醒了别断片，至少得感谢我大晚上跑这一趟。”

又听着呢喃了两声，具体说什么，谢景瑞不是很想知道，只是又在他床边多坐了一会儿，确定他睡熟后才去了沙发。

陈延青确实没断片，第二天醒来后看见谢景瑞，像变了个人似的要请他吃饭，谢景瑞瞧着他换了副精神头，也知趣的没提昨晚的事情。



回公司上班那天，部门里格外的热闹，陈延青刚走进去，手里就多了一包喜糖。

“诶，延青，我以为你下礼拜才来公司呢！”

陈延青走到人群里，“来晚了不就错过喜糖了嘛。”

发糖的姑娘叫阮诗岚，跟陈延青去香港出差的时间差不多请的婚嫁，现在也是刚复工，陈延青想起来才道，“新婚快乐，不出差一定去参加婚礼了。”

“你说我是信的，这帮狐狸净糊弄我，”阮诗岚说，“都是随了份子人没来，不知道一天都在忙什么！”

“不去还不是给你省钱，”有人道，“少一桌呢，一个月奶粉可有了吧？”

海外事业部的氛围向来如此，陈延青跟着乐呵一阵，谢景瑞从办公室外头路过后，大家都各自归位了。

少时，谢景瑞又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没我的糖么？”

几人憋不住笑，阮诗岚便送了一包过去，还说，“老板，下次包红包少包一点，我们普通人回不起那么大的礼。”

谢景瑞假意委屈，随后叫了声陈延青，“跟我出去一趟。”

“哦，好。”

“诶唷，”陈延青起身的工夫听着旁边的岳小双说，“延青，你得让老板加工资，你都把他助理的活儿干了。”

遭了揶揄，陈延青一耸肩，“希望他自己有这个觉悟吧，走了啊，中午不用点我的饭。”

在路上谢景瑞才告诉陈延青，他们要去仓库，陈延青看着谢景瑞的神色，知道事情大概有点严重了。

“海关扣下来的那批货还有一部分堆积在仓库里，同一个批号，储运部电话里说不清楚。”

“质检出问题了还是？”

谢景瑞摇头，“先去看看。”

车子开到仓库，陈延青跟着进去的时候，工人还在往大卡上装货，谢景瑞只是看了眼货箱便叫了声‘老高’，老高很快从里头出来了，“谢总！”

“把这批货发回厂部，让厂部重新做质检报告。”



“不行啊谢总，客户那边等着要呢。”

“海关扣货什么问题都还没反馈过来，客户那边我让人去解释，别再发了。”

老高本是为难，却也没再说什么，谢景瑞这时又道，“延青，联系厂部，让财务那边对一下本季度税务。”

“哦，好。”

陈延青迅速掏出手机，走到远处拨打电话，他的通讯录里是没有联系人的，所有的号码都在他脑子里，这会儿正要给厂部负责人打过去，手机却提前震了震，是一条短信——



【今晚呢，还有事吗？】

陌生的号码，意思是，他脑子里也没有这个号码的记忆，但这样的问题等同于报了大名，阳光让屏幕晃眼，陈延青愣了一阵，从短信界面退了出去。

电话打完后，正碰上从仓库出来的谢景瑞，对方也刚把电话挂断，掏了车钥匙跟他说，“去一趟厂部，我不太放心。”

“我去吧，”陈延青道，“你回公司排查其他问题。”

谢景瑞在车边停下来，“能行吗？”

“你不要总想着我只有在你身边才能做事就行，”说着，走上前，“车借我，你打车回公司。”

谢景瑞一笑，将钥匙放在了他手里，“我们合作的也不止这一家厂子，那边不配合你得告诉我。”

“放心吧。”

这次出口的是一批电子产品，海关扣押货物，在弄清原因前有一个不可估量的时间差，越拖损失越大，陈延青踩了油门，直往郊区的厂子去。

拖着厂部财务清查缴税问题时，公司的群里也炸开锅了，陈延青从杂乱中出来，给手机设置了静音，之后手机便在口袋里重新亮了一下，是陌生号码的第二条短信——

【我是伏城。】

“陈经理，这季度所有的税务都没有问题，那批货的HS编码也没有问题。”财务那位姑娘在下班延迟了整整两小时后冲出来跟他这么解释。

税务和编码没有问题，陈延青转身便去了质检部，得到答案也一样，所有指标都没问题。

从工厂出来，路灯亮着，车子不知停在哪，陈延青摁了解锁才看见远处车灯亮了，上车后，他才掏出手机，短信图标上有个红色的1字，手指指腹从上面停顿，再滑过，还没摁下电话图标，阮诗岚的电话号码便出现在了屏幕上。

“喂，诗岚，怎么样了？”

那头说，“查出来了，前天海关查出一批环氧膜塑料的成分超标，这两天把所有相关的产品都押下来了。”

“可是工厂这边质检没有问题啊。”

“谢总已经去联系海关了，他们这么一竿子打死一船人也真够恶心的，”做贸易的最嫌恶海关，陈延青在阮诗岚的语气里听的真真切切，这会倒也放下心来，又听她说，“太晚了，你快回来吧。”

“好。”

电话挂断，车子里又安静下来，这会才觉着有些渴了，跑这一天，一口水都没喝，陈延青打开档位后的箱子，从里头拿了瓶矿泉水，又在合上盖子的时候停顿了下来，那里头还有一盒曲奇饼干。

“呐，先吃这个，你不爱吃甜的，这个饼干糖分很少，又不像苏打饼那么难吃。”

许久前省内出差，车子在高速上，谢景瑞就是拿这个填他肚子的，这都多久了还没扔，陈延青瞧了一阵，把盖子放下去了。

大概是时运不济，车子从工厂开出五公里左右就抛锚了，陈延青开着双闪，将车子停在马路边，下车打算检查发动机，前车盖一掀开，冒了一阵浓烟，他呛的连连后退。

黑夜最能吞噬人的胆量，饶是陈延青也在这种时候有点慌乱和烦躁了，谢景瑞去折腾海关，这时候哪有空来接他，想着，陈延青回到驾驶座，拿了手机打算叫拖车，电话还没拨出去，那个号码就横在了他手机屏幕上。

陈延青没多想就给挂断了，可刚挂断电话又来了，如此反复了三次，他摁了接听，迅速道，“我没空，真的没空，你不用这样一直约我，见过就见过了，难不成你见到所有老同学都要约出去叙叙旧吗？”

那头一阵静默，随后说，“我在段霄洺家里。”



“你，”陈延青隔着车前挡风玻璃看着那团烟雾，脑子一阵混沌，他心里好像有了些畏惧，他真有点怕段霄洺对这个‘老熟人’知无不言，转而，又很快平复下来，“那挺好，还，有事么？”



“没事了，”伏城说，“你在哪？”



“在公司，还有事，挂了。”

陈延青没等他回话便将电话挂了，随后叫了拖车，忙完才下去靠在车门上点了根烟。

离开香港前他买了一条特富意，特富意的味道其实很厚重，但不会卡嗓，抽两支就习惯了。

一根完了再点一根，直到脚下有了五六个烟头，拖车还是没来，陈延青拿了手机重新去了个电话，对方一阵埋怨，“今儿车子抛锚的可多啊，您等会儿的！”

陈延青叹口气，“尽快吧。”

电话挂断，他给袁野拨了个电话，没接，犹豫了一阵，才给庄岩打了过去，那头倒是很快接了。

“伏城走了吗？”

“走了，怎么了，你在哪？”

“我在郊区，关口大道这边，车子抛锚了。”

“抛锚了？你等会，我来接你。”

“嗯。”

半小时后。

一辆奥迪从远处疾驰过来，车灯晃过，陈延青偏过头躲了一下，等车子停在了马路对面，陈延青才下了车，而后便看着那人大步跑过来，站停在他面前，

“段霄洺离不得人，我替庄岩来了，”说完，又道，“就当我是你叫的拖车好了。”



“庄岩骗我？”



“没有，”伏城又上前了一步，“在楼下碰到他，抢了他的活儿。”

“你就确定他是来接我的？”

“我确定你没在公司，也确定你遇到事儿了。”

陈延青语塞，咬着嘴里的肉回过身去开车门，“拖车快到了，麻烦你跑一趟。”

“不麻烦。”伏城说着话上前将人抱进了怀里。

因着身后压过来的力道，陈延青的手下意识撑住了车门，被他箍在怀里，陈延青觉得心要跳出喉咙了，开口前又听他在耳边说，“老同学见面，总该有个拥抱吧？”



  52 第52章 我故意的倦鸟知返
 
嘀——



陈延青在刺耳的喇叭声响起后从他怀里撤了出来。



拖车师傅调了头回来，下车后看了一圈，“哪位是车主啊？”

“我，我是。”陈延青走上前。



“有常去的修理厂吗？”

“没有，帮我拖到市区，随便哪家都行。”

“行，市区外按公里计费啊，先给钱吧。”说罢便去准备装车了。

陈延青回到驾驶座拿了手机，可这人一倒霉，喝凉水都塞牙，刚解了锁，手机自动关机了，车上没有充电器不说，他身上连个钱包都没有。

伏城有一会没作声的，这会走到那师傅身边，掏了手机付了钱，回来的时候，陈延青无措的摸了把脑门，“晚点还你，谢了。”

“坐我车吧。”伏城只说。

陈延青没再矫情，等师傅装好车，跟着伏城上了那辆奥迪。

回程这一路，奥迪都跟在拖车后头，走得很慢，车里也很静。



奥迪Q系本身不贵，可这辆车里的配件和软装够买另一辆好车了，陈延青忍不住的想，伏城什么时候有的内地驾照，他来过江北多少次，和那个人又走到什么地步了，是热恋期，还是磨合期，或者已然抵达了婚姻期……

“保险公司可以免费拖车的，怎么不打过去？”

伏城的问话让他顷刻间回过神，他坐直了些，“不是我的车。”



“男朋友的？”

如此刻意的试探，陈延青不禁朝他看了过去，他还是目视着前方，淡定的让陈延青以为自己多虑了。



“我上司。”

伏城微不可见的点点头，“你住哪儿？”

“送我到修车厂就行，我自己打车回去。”

“紧张什么，段霄洺住哪我都找到了，你不告诉我，我也会问他的，”说完，偏头和他撞了视线，焦灼片刻，又很快回正了，“段霄洺难不成还瞒着我。”



陈延青觉得自己被将了一军，不好多问，又满心的憋屈，“胡桃园，一期。”

“好。”



伏城之后没再问他什么，两个人安静的就像不久前的那个拥抱都没有发生过。



修车厂通知一个礼拜后来取车，奥迪驶进胡桃园一期，停在六栋脚下，陈延青解了安全带，“谢谢。”说完便下了车。

关门声响了两次，陈延青还没绕过车头，伏城又堵在了他面前，“什么时候回我消息？”



意识到他说的是以后，陈延青冒出不解的神情，“你这样问，是不是越了老同学的线了？”

他把‘老同学’咬的偏重，伏城没有立刻回话，等听见他说了再见，再想说什么的时候，人已经进到楼里了。



电梯数字往上升，陈延青回到家里，马不停蹄的给手机充上电，而后脱了外衣径直去了浴室，花洒里带着热气的水流细细密密的打在他背上，他后颈隆骨下的图案也清晰了许多，这是他想过让一幅画永存的最好的办法，也许是不想让人觉得他中二，又或者不太愿意暴露自己的情感状态，这世上除了纹身师和他自己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他身上有这么处风景。

离开淋浴间，陈延青背对着镜子，扭着头拿指尖摸着那处图案，从不知多远的思绪里出来才转正了身体。

手机有了百分之十的电自动开机了，准备‘还钱’的陈延青在屏幕上看到了一条消息，很简短的一句话：开门。

发自十分钟前，陈延青下意识看了下门口，又鬼使神差的走过去，开了门，外头却空无一人，刚要将门带上，伏城便从一旁走了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圈，“难怪。”

“又是段霄洺告诉你的？”

“不是，电梯停在这一层，旁边这几户，我都敲过。”

“老同学，”陈延青好笑道，“你不怕我和邻居一起报警么？”



“内地警察吃人吗？”伏城问。

“有事，还是？”陈延青说完，想起什么似的，膈应他，“钱我正要转，你着急了？”



谁知伏城见招拆招，路过他径直走了进去，嘴里道，“也不是一笔小钱，着急不过分吧？”

陈延青心口又堵了，带上门大步往回走，“我现在就转。”

“陈延青，”伏城叫他时抓住了他肘弯，将人拉到了身前，陈延青也长个子了，只是还跟以前一样比他矮些许，这样跟他对视，伏城脸上的神色也正经了起来，“我故意的。”

“什么？”

“那天在餐厅，我看见你，才故意碰他的。”



“他？”

“瞿孝棠，我妈朋友的儿子，在江北大学念大二，我跟他没什么。”

陈延青更觉得好笑，只是心里的荒唐盖过了这点情绪，“伏城，你都多大了，好玩儿么？”

“不知道，我以为你会过来，”伏城说，“原来不管过多少年，你遇到这样的情况都会下意识的逃跑。”

被他拉扯，浴袍领口掀开了些，陈延青察觉后，挣脱了他的手将浴袍合拢，又走到了沙发前坐下，一边拿手机一边道，“给我银行账号。”

“记不清。”

“那我拿现金。”说着，起身往书架后的卧室去，伏城又跟上来将人拉住了。



这样被钳制，陈延青火气突然就冒了头，干脆回身推着他胸口，让他连连后退，“没劲！没劲透了！”

“陈延青。”



“你别叫我！”伏城身子抵在沙发背上，陈延青才松了手，“我不喜欢开车，不知道车子抛锚了该怎么办，讨厌那个鸟不拉屎的郊区，现在也不想跟你掰扯，我累死了，所以你走行吗？”

“我会走，”伏城举起手做投降的样子，嗓音沉下来，试图让他平静些，又复述，“我会走的陈延青。”

陈延青觉得26岁的陈延青又失败了，他还是不能像个成年人一样24小时毫无纰漏的稳重，他无法冷静的处理一些问题，无法装的云淡风轻。

见他不说话，伏城的脚尖向前挪了一些，另一只脚跟上来的时候，他跟陈延青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他还是忍不住抱他，尽管一碰他就烦躁的挣扎，伏城手臂的力道却是越收越紧，他扶着陈延青后颈，用这种霸蛮的力道让他逐渐停了下来，不知是不是他刚洗过澡的原因，伏城觉得脖子那一块有些潮湿，怀里的人有些颤栗。



想吻他的时候，伏城的手捧住了他的脸，陈延青眼前也模糊不清，俩人越来越近，呼吸交缠，也是那个间隙，门铃再次响了起来。

陈延青条件反射的退了一步，四目相对，少时，陈延青胡乱抹了把脸，“我去开门。”



  53 第53章 姐姐说得对倦鸟知返
 
“车行打给我问要不要先报保险我才知道出事了，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

开门后，谢景瑞的问话便连连跟来，陈延青难为情的跟他说，“我手机当时也没电，抱歉，我不太懂怎么处理这事情。”

“车子事小，你没受伤就好，”话毕，从他身后看到了另一个人，又将视线放回陈延青身上，“有客人？”

陈延青这才让了一步，“进来吧。”

伏城一直站在原地没动，胸口沾了些湿气，似乎还有陈延青留下的余温，谢景瑞走到他面前时他才从刚才的状况里脱离出来，听见陈延青说，“都说完了，你要不要先回去？”

“好。”伏城利落的答应，而后看向谢景瑞，“车子没做年检还是不要随便借人的好，出了事不是一句问候能收尾的。”

谢景瑞大概有些意外，但很快敛起神色，“延青，这位是？”

“哦，我，老同学，”陈延青这样说着，上前抓住伏城胳膊将他拉去了门口，“先回去吧，我不送你了。”



“你还没告诉我什么时候回复我消息。”



“看到就回，可以吗？”门被拉开，伏城被推去了外头，门在眼前死死合上，伏城的手抬起来，又放了下去。

“是我的老同学，很久没见了。”



往回走的时候，谢景瑞从浴室拿了条毛巾出来，这会拦住他将毛巾盖在了他头上，一边给他擦头发一边说，“我应该跟你一起去的，抱歉。”

陈延青想起车里那盒过期饼干，短暂的怔愣过后抓住了谢景瑞手里的毛巾，又往旁边走了几步，自己擦了几下后将毛巾扔在了沙发扶手上，“你也太小看我了，虽然不懂，拖车我还是叫来了，不过车行怎么给你打电话了，我不是留了号码么？”

谢景瑞没有朝他过去，而是折身去了厨房，嘴里道，“你电话关机，车里中控台上有我的号码牌。”

陈延青一副原来如此的神情，拿遥控开了电视，等屋子里有了电视节目的声响才看向谢景瑞，瞧着他在灶台前忙活什么，便问，“你干嘛？”

“不饿吗？给你做点吃的。”



“哟，还真有点。”一摸肚子，那里头一点存货也没有，陈延青便也跟去了厨房给他打下手。

谢景瑞左右不过让他帮忙打两个鸡蛋，用筷子搅和蛋液，陈延青就靠在冰箱边像模像样的做。

意面在烧开的水里跃动，谢景瑞握着长筷，时不时搅动一下，过了许久才开口问，“老同学是那天孙逸杰接的客人？”

陈延青随口嗯了一声。

“那看来，他就是伏城……”

“你知道他？”陈延青反应过来，诧异于谢景瑞将他的名字说出来，也觉得他的语气有些奇怪。

“你喝醉那天晚上，叫过他名字。”谢景瑞说。



陈延青手里的动作停下来，随后将手里的玻璃碗放在了厨台上，转身去开了冰箱门，“我妈留了些熟食，帮我热一下吧。”

谢景瑞没有回答这话，专注于锅里的意面，嘴里道，“你打算什么时候看看别人？”



冰箱里的凉气扑面而来，陈延青撕开了那层保鲜膜，“我们可以不聊这个问题么？”

“可以，”谢景瑞说，“再过三个月我离开隆科，如果你不跟我走，我只能这样照顾你三个月了。”

“你真要走？”陈延青端着那盘不知是鸡肉还是鸭肉的东西，合上冰箱门走到他身边，“上面答应了？”



“还在协商，但我没有留下的打算，”谢景瑞用漏勺和筷子抓起意面放进了旁边的碗里，接着倒掉了锅里的水，烧油的时候才问他，“三个月够么？”

“什么够不够……”

“三个月里，你总会有想跟我聊这个事情的念头吧。”

答不上话，看着他熟练给自己炒意面，陈延青觉得今天怎么过个没完了。

见他杵在身边不吭声，谢景瑞抽空伸手捏了下他鼻头，笑道，“那个放微波炉打四分钟就好了。”



“哦，好。”陈延青重新拿起来，将它放进了微波炉，打好时间后，犹疑着望向他，“我不太想做对你不公平的事，谢景瑞，别那么被动的受我欺负行么？”

谢景瑞又是一笑，“自愿的也叫欺负？”

“这些可不算啊，”陈延青被他的举动弄的卸下了心头的紧张，凑过去说，“谢老板，你要是转行做厨子其实也不错，回头开个私厨，我天天光顾。”

“得了吧，我开私厨你吃不起。”



“不给我优惠么？”

“你这才叫真的欺负好吗？”

谢景瑞陪他吃完饭才离开，只是他没发觉，等他从楼里出来后，那辆奥迪的车灯才亮了起来，一人一车前后出了胡桃园小区，又一左一右的各自走了。



次日一早，陈延青往他办公室送了早餐，车行联系上车主，费用陈延青没来得及掏，心想卖卖笑这事儿得过且过了，好在谢景瑞没有为难他的打算。



岳小双端着咖啡才从茶水间出来，路过陈延青时瞧了眼他的电脑屏幕，那上头是个搜索结果页面，词条赫然写着‘怎样和老同学友好相处’的字样。

“延青，你碰到老同学了？”

陈延青也不避讳，简略的点了下头。

岳小双坐回工位上，“不会是很久不联系，一上来就给你发喜帖让你随份子的那种吧？”

“倒也，不是。”

“那就是一上来就搞得很热络，让你困扰了？”



岳小双猜着，一办公室的人听着，陈延青觉得这个形容倒也八九不离十，于是嗯了一声，问，“怎么办才好？”

“嗐，”对面阮诗岚这时说，“八成要借钱，不然就是要你帮忙，现在这种快餐时代，老同学情谊，谁还当真啊！”

借钱……陈延青想，我借的钱还没还过去。

“延青，你还是当心为好，老同学是老同学，感情和钱一个都别动。”

这话听了个囫囵，手机在手边震了震，说曹操曹操顺着话风就来了，那串号码下头仍旧只有一句简短的话：几点下班，我来接你。

陈延青又抬头看了眼电脑屏幕，回复说：不麻烦了，我打车。

那头回复的也很快：五点，我在隆科楼下等你。

“听见没延青，”岳小双叫他,“搜索引擎跟姐姐们的人生经验，你到底信哪个？”

陈延青微微呼出一口气，“姐姐说得对。”


54 第54章 没法叙旧倦鸟知返
 
伏城从4s店出来时身后跟了一群身着西装的销售，奥迪车灯闪了闪，他打开驾驶座的门，上车前跟今天与他签合同的这位再次嘱咐了一遍，“尽快。”



“知道了伏先生，我这两天催着些。”



“嗯。”话音隐在关门声里，车子走远，伏城接了通电话，开了扩音后将手机扔在了副驾驶上，那头立刻传来一个单薄又稚嫩的声音——

“大哥哥，你来接我了吗？”

“来了，”说完，似乎觉得不够力度，又补了句，“在那别动。”



“好，大哥哥，你开车小心。”

伏城在这话里拧起眉头，不再做声后，电话不知什么时候挂断了，抵达目的地离这通电话才隔了二十分钟，校门口围着家长和老师，学生们穿着校服，井然有序的等待家长认领。

伏城停好车过去，刚一出现就听见了一声喊——

“大哥哥！我在这儿！”

那小孩一手握着背包肩带，一手高举过头顶拼命朝他招手，伏城瞧着，不自觉提了提面部肌肉，让自己显得亲和一些才走了过去。

“你好老师，我来接伏至城。”

女老师在伏城和伏至城之间看了一圈，“至城，这位是你的……”



“大哥哥，”小男孩笑道，“林老师，他是我哥哥。”

“哦好，至城哥哥，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伏城礼貌的点了下头，带着小孩往车子那走，小孩看起来兴奋的过头了，在他身边蹦蹦跳跳的，“大哥哥，妈妈说今天可以跟着大哥哥玩儿，晚点回去也没事。”

伏城开了后座的门，示意他坐进去后，刚要关上门，又停下来，探了半个身子进去，给他系好安全带后才回他的话，“饿不饿，想吃什么？”

“肯德基，这个礼拜好像有公仔。”

“好。”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车里安静的有些怪异，等红灯的时候，伏城透着右上方的后视镜看了眼后面，那孩子什么也没干，游离的望着前方，伏城很少跟他单独相处，以为是瞿孝棠这车子把孩子刚才的兴奋切断了，后来才联想到自己，于是清了下嗓子，“有作业吗？”

小孩眼神立刻聚焦，回话道，“有，好多呢。”

“那晚上早点送你回去。”

小孩抿着嘴，乖巧的点了点头，之后才问，“大哥哥，我们吃完饭做什么呀？”

“去接人。”伏城说。

“去接谁？”

“陈延青，”说完，又想起来，这孩子应该对‘陈延青’没有任何印象，才改口说，“另一个哥哥。”

“我知道那个哥哥。”

听他这么一念，伏城倒有些兴致了，前头变了灯，车子缓缓蠕动，“你哪里知道的？”

“妈妈说过，爸爸也说过，但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是哪几个字。”

“是——”伏城想了想，才说，“延长的延，青春的青，会写？”

“这当然会了，”小孩笃定的说着，从书包里掏笔和小本子，写下这两个字后倾身递到了伏城旁边，“看，大哥哥，写的对不对？”

伏城很迅速的瞄了一眼，随后点点头，“没错。”

小孩便收了回来，将本子放在大腿上，“大哥哥，你每次回江北爸爸妈妈都会提到这个名字，可我从来没听你说过。”

“那等你见到这个哥哥，也不要提这件事情，做得到吗？”

小孩很是听话的点了头，察觉他没看见，才重重的嗯了一声。



陈延青加了会儿班，没等到海关对那批货的最终处理结果，光对付客户的都险些掀翻了这一办公室的人，这样忙了一天，从公司出来迎上晚风，他才想起上午那条短信来，这会掏出手机，果然有一条未读信息，但送达时间显示的是‘刚刚’——

【左前方五十米。】

陈延青顺着指示看过去，奥迪打着双闪停在那，驾驶座车门打开，伏城把着车门冲他抬了下手。

陈延青在走过去的途中，复习并巩固了一下上午办公室姐姐们的教育，等到了他面前，神情也自然了很多。



“我加班你不知道先走吗？”

“没所谓，等多久我都可以。”

没有等待经验的人总是比别人更容易说出这样的话，陈延青拂泡沫一般忽略了这个说法，而后便瞧见了车后座里坐着的人，“小孩儿？”



伏城点点头，走过去替他开了副驾驶车门，冲里头的人道，“至城，打招呼。”

小孩似是有些困了，很努力的朝陈延青展开笑颜，“延青哥哥。”

“伏至城……”陈延青念念，反应过来便喊道，“你是闹闹啊？”



小孩清醒过来，“延青哥哥你知道我小名呢？”

陈延青钻进车里，转过身跟他说，“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不过，你肯定是不记得了。”

车门关上，伏城也上了车，“看来你们俩是叙不了旧了。”

陈延青坐正了身子，边系安全带边回怼，“这都被你知道了。”

伏城一笑，“走了，带你们吃大餐。”

谁知这一路上伏城再没插上话，这二人是没法叙旧，但陈延青问了好些问题，比如‘你怎么会在江北’，‘你爸爸妈妈还好吗’，又或是‘喜欢哪门功课’‘有什么兴趣爱好’之类云云。

吃饭的时候小孩也跟他坐在一起，大的伺候小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感天动地的兄弟关系，伏城眼巴巴的瞧着，挑不出刺儿来。

到底也是折腾了一天，吃完饭回到车上，小孩没过几分钟就在后座上睡着了。

夜晚的江北被各式的灯光笼罩着，音乐声被伏城调到了不算聒噪的程度，陈延青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这是去哪？”

“送他回家，”伏城说，“然后再送你。”



陈延青没有跟着他们上去，伏城来去很快，似乎送到家就立刻下来了，回去的途中，关于伏家这些年的事情陈延青也没再多问。

车子开进胡桃园，停在楼下，伏城在他下车前问，“不是要还钱我，现金还是转账？”



陈延青一怔，想起他说记不清卡号的说辞来，“看你方便。”

“现金吧。”

“好，”陈延青推开车门，“你等我下，我上去拿。”

谁知伏城顺势也下了车，跟他说，“我跟你上去拿好了，开了一天车，没力气了。”

“额，”

“休息半小时就走，你要是不愿意，我在车里躺会儿也行。”

总是戳人的软骨，陈延青一番推搪在嘴里，到了没说出口，便是含着下巴转过身，“就半小时。”



  55 第55章 那你抱我吧倦鸟知返
 
“只有苏打水，你喝吗？”

陈延青说这话的时候背对着伏城，将手里的牛奶放回了奶箱，接着才开了冰箱门，拿出两瓶苏打水往回走，看见伏城的举动后瞳孔都放大了一下，“你干嘛呢？”

伏城喝水一样干掉了杯子里的酒液，随后一脸无辜的看向他，“太渴了。”

那是他喝过但没喝完的一瓶威士忌，摆在茶几上一直没收进柜子里，陈延青走到沙发前坐下，将苏打水放在了茶几上，“谁拿酒解渴的？你还开不开车了？”

伏城便朝后仰靠下去，一副要好好睡一觉的架势，“这点顶多算酒驾，不算醉驾。”

“疯了？”

说着话起身要将酒拿走，但伏城比他更快，抢过来后抱在了怀里，“喝都喝了，喝多喝少还有区别吗？”

陈延青愣一阵，跌坐回去，“你故意的是吧？”

“嗯，”伏城说，“陈延青，你好像有点排斥我。”

“没有。”

“那你抱我吧。”他将酒瓶放下，朝他张开手臂，目光灼灼的，叫陈延青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不抱吗，老同学？”

这么些年，别的没学会，倒是会跟人打心理战，陈延青瞧着他，半晌，才起身过去，本是象征性的抱一下，却在准备退回去的时候被他摁在了怀里，听着他说，“再抱会儿。”

“伏城，”他越挣扎，伏城抱得越紧，身子朝沙发背仰下去，陈延青几乎半趴在了他身上，“够了伏城，老同学要抱这么久么？”

伏城没作声，陈延青只觉得摁在他背上的手一直在动，像是抚摸，带着点令人无措的暧昧。



“伏城，你，”

话没说完，便被他握着后膝弯抱在了腿上，推拒时手腕也被他握在了手里，半杯酒而已，但伏城看起来已经醉了。

“陈延青，你还真以为我们能做老同学？”

“不然呢？”被扼制着，陈延青也不动了，这样直视着他，气压越来越低，“很多东西是你不要了的，我应该不欠你什么。”

“谁欠谁说得清吗？”



“怎么说不清？”陈延青突然大声道，“怎么说不清了伏城？是我电话打不通吗？是我收信不回吗？是我拿什么狗屁兄弟试探你，还是我喝了酒赖在你家不走吗？”



手腕上的力道松了些，可他还是抽不开，陈延青僵直的身子坐下去，十分刻意的往前挤了挤，伏城的眼神很快变了，没等他从这些话里反应过来，陈延青便带着些狠厉抓住了他下颚，直把人推倒摁在沙发背上便亲了上去，或者也不叫亲，应该叫啃咬，嘴唇被咬破时产生了一瞬间刺痛，伏城又清醒过来，抱着他翻了个身，将他压在沙发上，“陈延青！”

“你不就是要这个吗？”陈延青平静的说，“大家都是成年人，为这点事情搞什么同学情谊，虚伪死了。”



是怨还是恨，伏城一时没分清，他唯一清楚的是，陈延青有了一身盔甲，那是这些年里干涸在他身上的痂壳，掰开了会重新流血，能做的，只有等待它自动脱落。

伏城一直没有回话，他慢慢贴下去，亲了亲他嘴角，又拭去了从他眼角坠入耳后的水珠，之后起了身，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过几天我再来看你。”

伏城走了多久，屋子里就安静了多久，陈延青再次从沙发上坐起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那之后直至天亮，威士忌成了空瓶被扔进了垃圾桶里。



一个礼拜后，某酒吧式餐厅。

岳小双举起一杯啤酒，“来诸位，我们敬老板一杯，感谢老板殊死一搏，替我们保住了今年的年终奖！”

话毕，这长桌上的人都站了起来，谢景瑞和身边的陈延青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谢你们自己就好。”说完，便将酒喝了个干净。

等大伙喝完坐下来，岳小双才接着说，“对了，老板快过生日了吧？”

谢景瑞点点头，“你怎么净操心我？”

“嗐，这不是看我们老板玉树临风，年岁渐长又一直没个伴儿，可惜了嘛，”说着，掏出手机，从相册里调出一张照片，隔着几个人亮到谢景瑞眼前，“今年要不给老板你安排安排？”

阮诗岚好笑，又忍不住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双，你再说下去，年终奖又得没了。”

众人一笑，陈延青也跟着笑，而后朝谢景瑞偏过身子，轻声问，“几号来着？”

“不重要，”谢景瑞说，“吃饭吧，墨鱼饭，你不是爱吃么？”

这话叫人听见，岳小双鬼灵精怪的来回扫视了一圈，“老板，其实咱们延青也不错，您要不也考虑考虑？”

“对对对，”另有人起附和，“延青跟您形影不离的，很难不产生点感情的不是？”

陈延青就怕这帮人起哄，平日里拿他打趣，这时候还见缝插针，聒噪起来，陈延青说什么也是止不住的。

“我不是也在等么？”

谢景瑞只这一句话，桌上肃静下来，片刻，敲杯子的敲杯子，拍桌子的拍桌子，兴奋的像是什么成功婚配现场。



陈延青觉得窘迫，无所适从，事实上他以为上次在家里就说开了，没想到谢景瑞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变相承认了自己的心思。

“我，我去趟洗手间！”说完便落荒而逃。

再出来的时候额前的头发湿了一些，他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出了大门，到街边点了根烟。



自上次从他家里离开后，有一整个礼拜陈延青都没再见过那个人，手机上的短信还停留在那句在隆科楼下接他的话上，没有下文，也没有未接电话。

他将手机锁屏，揣回兜里，将燃尽的烟头杵灭在垃圾桶上的烟灰缸中，转身朝回走的时候，又被拦住了去路。

那人个子也高，横在他身前，光线都暗了。

“我想起来你是谁了。”



陈延青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没有记忆衰退的话，你能想起我是谁不是什么难事。”

那人一笑，“我是说，我三年前就见过你。”



“三年前？”陈延青更加觉得奇怪，“你在哪见过我？”

“江北大学。”

“你不是才大二，”陈延青及时收嘴，改话说，“你可能记错了。”

“江北大学外语系，你毕业答辩我去听过的，”他说。

陈延青意外，也十分客气，“是嘛，那是我的荣幸。”

“一起喝一杯？”那人侧过身子让开路，“我当时是觉得无趣，但我哥好像不那么认为。”



  
  56 第56章 这事儿警察能管吗倦鸟知返
 
谢景瑞觉得陈延青魂不守舍的，跟他说话，要么嗯啊两声，要么隔好一阵反应过来却问他刚刚说了什么。

车子到楼下，陈延青又异常清醒的下了车，之后头也不回的进了电梯。

“走吗客人？”代驾师傅问了一嘴。

谢景瑞才摇上车窗，“走吧。”

“你说他回来过很多次？”



吧台前，两人的酒都还没怎么动，瞿孝棠一手搭在台面上，正对着他，“如果按年来看，回来的次数也不算多，不过他每次回来都去一趟江北大学。”



陈延青握着杯子的手发紧，最后大喝了一口，又听他说，“他在春江路租下了一套房子，看起来是打算常住了。”

“什么意思，”陈延青扭头问，“香港呆不下去了？”



瞿孝棠的笑声被玻璃杯削弱了一半，“你们是老同学，你对他半点不了解？”

陈延青不自在的垂下头，手扶上侧颈，之后才说，“他去香港后，没跟我联系。”

瞿孝棠像是从这话里听出了什么似的，点点头，“我十三岁的时候才认识他，那会我在新加坡过暑假，他跟他妈妈来新加坡躲债，在我们家住了一段时间。”

“躲债？”



瞿孝棠嗯了一声，“他父亲过世后，留了很大一笔债务，”说着又仓促打断了，“好在都过去了，伏城哥很厉害，一年不到，学了我大概几年都学不会的东西。”



陈延青这么听着，有什么话想问，到了却只是含着下巴说了句‘那挺好’。



“现在想想，他回江北应该是早有打算，你毕业答辩那年他在江北投了一家广告公司，那公司到现在为止做的还不错。”瞿孝棠说完，问酒保又要了些冰块。

陈延青又把那三个字重复了一遍，之后感受到瞿孝棠似乎有些尴尬，才随口问了句，“你怎么跟我聊这些……”

“碰到了就说说呗，他身边也没个体己的人。”





啪，哒，啪，哒，啪……

地灯后来反应慢了一拍，陈延青躺在床上，将拇指从遥控器上挪开了。

债务，新加坡，广告公司……那个人，这八年过的可真够精彩的。

翌日，陈延青拿了块不知过没过期的吐司就出门了，快迟到，他连鞋都是在电梯里才穿好，只是从大门出去的时候他又停住了。

眼前并不宽敞的小道上一左一右停了两辆车，车头对车头，车窗敞开着，谢景瑞和伏城四目相对，电光火石，陈延青嘴里的吐司被唾液软化，断裂后坠落在地上。

接着便是砰砰两声，那二人竟下车齐齐朝他走了过来。

“你们俩，有事？”

“来接你上班，”谢景瑞说，“昨天看你状态不好，今天好点没有？”

“我没事，”陈延青惭愧的说完，又看向右边的人，“那你来干嘛？”

“送你上班，”伏城指了下身后崭新的车，“顺便替我暖暖驾。”

陈延青将目光收回来，忍不住喟叹，“真有钱，”说完又道，“可是我要迟到了，下次吧。”





谢景瑞没有过多的表情，给陈延青开了副驾驶的门，等他坐好后，回到车上将车子倒了一段，从另一头开走了。

直至后视镜里看不到某人的身影，陈延青才重新开口，“老板，我请你吃午饭。”



“怎么，酬劳？”

陈延青嘿嘿一笑，“请你敲诈我，让我的良心好过。”

“你那点薪水够我几次敲诈的？”

“当然跟你们拿年薪又拿分红的没法比了，那你都这么说了，涨点薪水问题不大吧？”

谢景瑞闷了嗓子眼，许久，“在这等着我呢。”



陈延青装傻的别过头，“你是老板，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咯。”

“延青啊。”谢景瑞叫他。

“嗯？”

车子开了一段，又停在了红灯下，谢景瑞说，“你决定不跟我离开隆科了是吗？”

江北是大城市，早高峰车水马龙，变了绿灯，前车慢一秒都会挨一阵鸣笛催促，陈延青觉得聒噪，将车窗户升了起来才跟他说，“你要是因为这个跟我断绝来往，我真的会去你家门口泼油漆的。”



谢景瑞噗嗤了一声，“那不能，你是不知道我有多尊重你。”

不离开隆科其实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不想生活再有变动，他不想重新规划通勤路线，不想和新同事建立微薄的社交关系，不想花很长时间让咖啡店里的人记住他的黑咖加牛奶而不是杏仁奶。





下午下班前，陈延青去了趟卫生间，今天岳小双和阮诗岚都出差了，部门里没什么人，整个公司都安静极了。

他手上有个客户，虽然还在做前期的准备工作，但下礼拜客户来中国，他还是打算先去碰一碰。



从洗手间出来，手机便震了一下，客户回了消息，说在岛上待一天就走。

“忙什么呢？”

有人问话，陈延青头也不抬，“买机票。”

“去哪？”

“漳州。”答完总觉得哪里不对，一抬头，伏城抱着胳膊靠在墙边，正好整以暇的看着自己。

“你怎么进来的？”



“我说找你，前台就放我进来了，”伏城说着话，突然拉住了他胳膊，“到点了，下班吧。”

陈延青一下没站住被带走了十来米，顾着好些同事在，他没敢太大的动作，跟他到了电梯口，将胳膊抽走才说，“我上着班呢你闹什么！”

“带你吃饭，送你回家。”



“吃多了是不是，我有腿，可以自己回家。”说完就要往回走，恰时谢景瑞出来，陈延青嘴刚张开就被一只手捂住了，身子被人从身后搂着，绑架似的往后带，直至进了电梯，陈延青眼瞧着谢景瑞快步过来却被电梯门隔在了外头，便拼命扒开捂着自己的那只手，怒气冲冲的回身就要揍那人。

只是伏城没躲，巴掌落在他肩上，陈延青觉得手心发麻了，于是咬着后槽牙斥他，

“你有病早点去看病行吗，这监控我交给警方，告你绑架绰绰有余。”

“我回来了，”伏城没头没尾的突然说，“重新追你这事儿，警察能管吗？”



  57 第57章 你知道为什么吗倦鸟知返
 
出差前后会去段霄洺那一趟是陈延青的惯例了，袁野难得也想去蹭一顿饭，早早的接到陈延青便径直往春江路去。

开门的是庄岩，裸着上半身，气还没喘匀，一对二这么目目相视，袁野扯了扯嘴角，“大清早的，挺辛苦啊。”

庄岩额边下来三条黑线，又示意陈延青也进屋，等这俩人齐齐往客厅去，庄岩默不作声的回了房间，出来的时候正套着一件T恤。

“喝什么？”

陈延青瞧见了，房门合上前，床上软软卧着的段霄洺，他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喝水。”



庄岩便去倒水，袁野开了电视，让屋子里有了点声响，“我说姓庄的，段霄洺这身子骨，你是不是得克制点为好啊？”

庄岩拿了两杯水过来，啪一声放在茶几上，没好气道，“管挺多。”



“嘿，我这是为他好，哎我跟你说啊，我研究了下，这个男人，尤其是身体比较孱弱的男人，性欲通常会比正常男人消耗更多的元气，元气你知道吧，人一旦，”



“你可闭嘴吧。”庄岩大约觉得流年不顺，自打手术过后他就没碰过人家，今儿早上好不容易那主儿主动往身上爬，还没进入主题，好家伙，门铃跟上了发条似的。

陈延青是瞧着庄岩真有点上火了，才说，“袁野订花来了，他公司要一批新的盆栽。”

“我，啊？”袁野诧异了一半，看见陈延青的眼色，把另一半咽了回去，“啊对，订花，嘿嘿，订花，那什么，中午咱出去吃啊，明儿陈延青出差。”

“又出差？”

段霄洺开了房门出来，睡衣外头套着件长的针织外套，宽松的长裤裤脚搭在脚背上，兹一出现，袁野跟陈延青就不约而同的叹气，约摸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庄岩这小子占了偌大的便宜。



“嗯，去东山岛两天。”

“那可以海钓了。”段霄洺在庄岩身边坐下时说。

“想吃海鲜？”庄岩插嘴问。

“想去玩儿。”



段霄洺说完庄岩就起身回屋了，袁野咋呼的问，“不会吧，姓庄的，你们要是去那我也得去啊。”



屋子里远远传来一句，“你自己买票。”

袁野马不停蹄买票的工夫，陈延青看向段霄洺，“真去啊？”

段霄洺点头，“你忙你的，忙完来找我们。”

“成……你也在家待了好久了，出去玩玩儿是好事。”

“嗯，你——跟伏城怎么样了？”



“谁？”袁野又凑过来，“伏城？我没听错吧？”

段霄洺捂着胸口闭了闭眼，“对，伏城，他回江北了你不知道吗？”

“他还敢回来！”袁野怒不可遏似的，“人在哪呢？我特么非得跟他好好说道说道！”



庄岩拿着手机出来，波澜不惊的摁住了他肩头，“你打不过他。”

“……”

“行了，你激动什么，”陈延青随之道，“我跟他什么都没有，就老同学，你们几个，我知道伏城一勾手指头你们都能瞬间倒戈，我就说这一次，谁也不许再掺和。”

段霄洺最乖，点点头，往嘴上比了个拉拉链的手势。

从江北飞漳州，大巴抵达东山岛的时候已然是傍晚了，陈延青订的民宿在海岸线边，庄岩订的是酒店，下了大巴带着段霄洺先走了，只有袁野还跟在他身边。



“我说，你明儿去见客户，哥们儿我怎么办？”

海岛傍晚天空甚是好看，陈延青望了好一阵才说，“你已经是个26岁的大人了，要学会自己和自己相处。”

“得，明儿我还是舔着脸去找姓庄的算了。”



陈延青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袁野刚要说什么时，远处一道身影钻上了出租车，他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可是车门关上，车子已经开走了。



“看什么呢？”



昨晚做了个梦，梦里让人脸红，可是梦过于真实，以至于早晨起来时做了一番物理降温，陈延青深呼吸了一下，心想大约是自己看错了，最好是看错了。

“没什么，走吧。”

客户老家在岛上，这次回来是给家里老人过大寿，午宴过后要出海，陈延青上了礼金就走了，他不会寒暄，走后收到客户的信息，是见面的地址和时间。

刚好也是南门湾，他打了车过去，找了家小店，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开始消磨时光。



海风没什么味道呀，陈延青没来由的想，不过海的颜色是好看的，岛民生活节奏也慢，唐萍和老太太一辈子没来过海边，等再过几年，唐萍退休，倒是可以带她们到岛上来住些日子。

“帅哥，可以帮我们拍张照吗！”

楼下马路边，两个女孩正把手机给了一个路人，两人背对着海景，亲昵的合照，照完凑到那路人身边，兴奋的说哪张好哪张更好。

陈延青看着看着将撑着脑袋的手拿了下去，等那路人还回手机回过头的时候，一起身就下楼了。



“你等等。”

陈延青听见了，但走的越发快。



“陈延青！”身后的人跑上来，横在他面前，“跑什么？”

“我就知道没看错，”陈延青退了一步，盯着他，“你不要告诉我你也来见客户。”

“来见你，见你，行么，”伏城妥协的说，“我原以为你一个人出差，觉得不安全，才跟过来，没想到他们都来了。”

“那我现在很安全，你可以回去了。”



海风很猛，吹的陈延青掷地有声的话气势削弱了不少，伏城没在意，只说，“饿了，先吃饭。”

“你自己吃去。”说着要回身，又被伏城拽回来死死搂在臂弯里，听他说，“脾气还这么大，谁受得了你。”

“多了去了！”陈延青挣扎未果，反应过来，“你才脾气大，你脾气最大！”

“是是是，我脾气大，有火吃完饭再发。”

一桌海鲜和特色菜，陈延青象征性的吃了两口，即便已经跟伏城耗了有一阵子了，时间还是没到和客户约定的点。

伏城也察觉到，将剥好的肉放到他盘中，“约的几点？”

“三点。”他下意识回话，之后懊恼的别过头。



“我陪你到三点，你见客户，我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以前的伏城好像说不出这种话，陈延青耷拉下眼皮，觉得快意，又觉得难过。

“香港那边，没事了？”

伏城似乎有些意外，但转瞬即逝，轻描淡写的，“都安顿好了。”

陈延青便放下筷子，“你干嘛要重新追我，我看起来很好追吗？”

伏城无声，陈延青又道，“大家好过还是不好过，空口无凭，但我一定比你惨多了，你偶尔能偷看两眼，我不行，我八年里都靠想象，想象你在哪念书，交哪些朋友，做什么工作，和谁恋爱，你说我脾气大，排斥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伏城看向他，等了一阵，陈延青才说，“难道一个回来过无数次但始终不敢见我一面的人，我还要笑脸相迎吗？”

对峙像凌迟一样让双方陷入沉默，陈延青打算走了，再呆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扑上去拳打脚踢。

“事情没摆平，我不敢多留，”伏城这时跟他说，“你知道的，那时候的伏城，只要你冲他笑一笑，他就走不了了。”



  58 第58章 我去看一眼倦鸟知返
 
真要把那些细枝末节问出来才能罢休吗？

陈延青看着坐在他面前，只消红一红眼眶就搪塞掉他千言万语的人，“你就从来没有想过，即便你过得再难，即便我们只能打打电话，我也是可以支撑你的吗？”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陈延青掏出来看了眼，是客户，他便站起来往外走，半道又停下来望向他，“我觉着，人总得有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念想才行。”



说完接通了电话，小店外围着围墙，他走到墙边，摸着一片叶子，在指腹间搓撵。

“好，是，我知道，我很近，马上过来。”

等挂断电话，隔着玻璃看过去，那桌子边只剩服务生了。

他大步进去，“你好，刚这里的人呢？”

服务员满脸错愕，“买单走了呀。”

陈延青杵在原地，服务员端着盘子绕过他回了后厨，他不太肯定，是自己话说重了，还是伏城习惯了这样不声不响的离开……

从店里出来，陈延青被杂乱的思绪缠绕着，连有人挡住了路也没察觉，直到他左右让了两次未果，才抬起头，“走不走啊到，底……”

伏城骑着一辆自行车，风向后掠去，他的衬衫完全贴在了肌肤上，脸上噙着的笑意让他看起来丝毫没被陈延青不久前的质问影响。

“又搞什么幺蛾子？”

“送你过去，”伏城拍了拍后座，“隔壁小卖部借的山地车，上来试试？”

“不用，我自己会走。”

伏城又抓住他肘弯，“上来吧，让客户等太久不好。”



陈延青犹疑时，被那人直接摁在了后座上，又被他拉过手腕将胳膊缠在了他腰上。

沿着海岸这条狭窄的公路，无论往左还是往右，风吹的方向总是毫无规律，陈延青报了地址，被带出去了好一段才松了手，从抱他的腰变成了抓着他的衬衫。

伏城有察觉，低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你还玩儿箭吗？”

问完，以为伏城没听见，正要复述，就听他说，“很久没玩了，集中不了注意力。”

【他说有个人在旁边等着，他能更专注。】

陈延青突然想起俱乐部老板的话，心跳陡然漏了一拍，嘴里道，“也是，工作毕竟忙。”



“我等你结束，送你回住的地方。”

“别，我可能会有点晚，你别等了，或者，你去找段霄洺吧，我晚些去找你们。”

风将他的“好”字带进耳朵里，陈延青在他身后，望着他背脊发呆。

晚八点。

“本来也是想跟你们先接触接触，产品批号下来再谈合作也不迟，没想到小陈你这个人，这么有意思，早知道就早点跟你约时间了不是！”

陈延青温和的笑，和他握了手，“李总，能来东山岛见您是我的荣幸。”



陈延青不喜欢和人打交道，但并不是不会，这李老板给岛上建设捐了不少钱，每年保持两三次回岛的频率，爱屋及乌，聊一些度假岛的发展方向，总是有共同话题的。

送走了人，陈延青才掏出手机，那上头有不少未读消息，最上面是段霄洺的，陈延青点开后眼珠子都瞪圆了，电话拨过去，很快被接通。

“结束了没有啊，赶紧回来！”段霄洺抬声喊。

“马上回，别让他们继续了！”

“我拦不住，你赶紧的吧。”

电话被撂，陈延青拦了的士，上车后报了民宿地址，“师傅，快点，要出人命了。”

赶到自己住的地方，进屋后入眼的是满地狼藉，段霄洺抱着抱枕躲在飘窗窗台上。

而沙发前的地毯上，三个大男人以一种近乎扭曲的姿势交缠在一起，满屋子烟酒之味，一个二个脸红脖子粗。

“松手，”陈延青咬着下嘴皮在袁野脑门上拍了一巴掌，“你要勒死他了，松开！”

袁野醉意熏天的从喉咙里挤出点声音以表恐吓，陈延青没理会，不知费了多大力气才把这三个人解开，之后一人一块地方给摆好了，才走到段霄洺旁边，将窗户打开，“有没有不舒服？”



段霄洺摇头，“打了一架，伏城好像受伤了。”

是吓着了，陈延青想，估计怎么也没想到这三个人总是风水轮流转的挨打。

“你带庄岩回酒店，让他醒醒酒吧，再检查下他有没有伤着。”

段霄洺说好，陈延青才叫了车，直至车子离开才回来安置另二位。

他把袁野带回了他自己房间，给脱了衣服，裹上睡袍，喂了解酒药，最后塞回了被子里。

再回自己房间时，伏城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靠在沙发边，在他进来的时候问他要水。

“我让你来找段霄洺，没让你跟袁野打架。”陈延青倒了水过去，蹲在他身边，又拿食指抬起他下巴，嘴角淤青，颧骨有刮痕，明天怎么着也得肿半张脸。



“是那孙子非要跟我打，”伏城纠正道，“他先动的手！”

陈延青本想揶揄他几句，又觉得醉成这样八成是听不懂，便作罢了，拿了水杯喂到他嘴边，等他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才问，“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陈延青，”伏城没轻没重的握住他肩头，“我都这样了，还要我走？”

“不然呢，又想借着点酒跟我耍赖？”陈延青一副不吃这套的样子，抱住他胳膊将人扶起来，而后踉踉跄跄的往门口去，“你不说也行，去跟袁野睡吧，明天醒酒了自己回去。”

门被他打开，又在一阵强烈的推力下砰一声关上了。



陈延青没站稳，手下意识扶在了门背后，而后跟身后这个把他死死箍在怀里的人商量，“你要是耍酒疯，我，”

“疼……”伏城浓郁的酒气包裹着他，说话时嘴唇扫过他耳朵，叫他一下子收了音，“陈延青，我有点疼。”

陈延青好久才回神，转过去扶住他问，“哪里疼？”

伏城站的不稳，虚虚晃晃的抬起手，拿手心捂着心口，之后身子佝偻着不断往下压去，“这酒劲儿真大，你帮我看看去，袁野那孙子是不是买到假酒了！”

被他引来的紧张消散，陈延青好气又好笑，“是，不喝假酒你们几个大男人能打一架？”说完要往里走，伏城便趁他刚背对着自己时一扭身将人抱了起来。

突然失重，陈延青好容易定了神，怒道，“你又装！”

伏城恍若未闻，那点醉意退却，换上来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真酒，别动，我可能抱不稳。”

陈延青不动了，被他一路抱进去，掀了纱帘放在床上，随后不太自在的朝后缩了缩，“你……”

伏城无话，解了衬衣纽扣，脱掉，又松了皮带，抽出皮带扔在地上，之后右腿膝盖跪在床上，猎豹一样缓慢又轻盈的接近目标。

陈延青脑子空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退到后背贴住床头，再往左，一条胳膊拦住了路，往右，另一条胳膊挡在了前面，陈延青瞧着近在咫尺的人，“伏城，你别乱来，我还没，”

“没什么？”



“我还没有要跟你做什么的想法！”陈延青抬手抵住他左边胸口，因着再不阻止，那人就要亲到自己了。



“是嘛。”伏城不停反而往前，将他的手不断往回推，后来陈延青就尝到了他嘴里的酒味，他的亲吻越来越深，囫囵且无休无止。

陈延青躲了几次他的抚摸，在腰上或者在腿上，之后躲不掉了，被他握着腿放平在床上，陈延青走神的打量，心想他也没有那么夸张的肌肉，皮肤紧致，线条匀称，和梦里的样子没什么出入。

亲吻和抚摸是先后停下的，陈延青回过神的时候，发觉自己的腿不知道怎么缠在了他腰上，而他，趴在自己身上，仔细听的话，有均匀又安分的呼吸声。

“伏城？”

无回应。

“你……”陈延青戳了戳他，“起来。”

没动弹。

陈延青觉得身下那块地方被压的很不适，试了好几次才把人从身上推下去，等他瘫着躺在身边，陈延青好悬没拿枕头给他捂死。

“睡死你得了，混蛋。”



翌日，上午，袁野洗漱了一番，开门的时候正巧对面也开了门，两人面面相觑，袁野瞧着这人的伤，脸一阵白一阵红。

“你，你你你，起挺早啊！”

伏城故意摸了下嘴角，“早。”

袁野干咳了一声，略过他看了眼他身后，“延青呢？”

“不知道，没在里头。”醒来后屋子里就没人，伏城记起昨晚的画面来，懊恼的没地儿说理去。

“你们起啦。”

段霄洺边说话边从大门口进来了，走到两人面前，“延青他已经上环岛路了，车子租好的，停在门口，现在赶是赶不上了，不过他应该会在山顶玩会儿。”



“爬山？”袁野咋呼，“我不去，酒还没醒呢爬什么山，你们去吧，晚饭叫我得了。”说完退回了房间。



房门在俩人面前关上。

伏城这时走过去，说了声，“谢了。”

从环岛公路骑上山顶，伏城在中途遇见了下山的陈延青，对方将车子缓缓停到他旁边，“酒醒了？”

“昨天我，”

“喝太多了，我知道，”陈延青下了车，到围栏边朝远处给海景拍照，“我有点渴，刚在山上看到有人卖甜汤，帮我买一份下来好不好？”

伏城瞧着他，有一会才说，“你先回住处，我买了送回去。”

“那怎么行，我就在这等你。”

“先回去，天气不好，海风太潮了，下雨会很危险。”

陈延青一怔，又听他嘱咐了两句，等他骑车往上去了才抬头看了眼天空，嘀咕，“天气这么好，能下什么雨？”

口渴是假的，等你也是假的，只有山顶的甜汤是真的，陈延青本是不想这么坏心眼的，可昨晚上的事现在只肖想想就有种五毒攻心的错觉。



骑着车往回走，他嘴里哼着什么小曲儿，等到了民宿，袁野正帮着庄岩在院子里搭烧烤架，他又撂下车马不停蹄上去帮忙了。



段霄洺从屋里出来，瞧见他，又往外寻了一圈，“延青，伏城呢？”

“我哪知道。”



“你们俩没碰见啊？”

陈延青抿着嘴耸耸肩，又听他说，“我刚查天气预报说一会儿有雨下的，我盘算着你们这上下一趟时间刚刚好，怎么没碰上啊？”

话刚说完，头顶的大遮阳棚上响起了啪嗒的声响，庄岩把烧烤架往里挪了点，“没事，阵雨，没见着人自然就回来了。”



袁野也附和，拿了杯可乐给他，“下午雨停了咱们开始搞吃的，住海边是挺好，海鲜便宜还管够。”



“嗯。”陈延青接过来，心不在焉的喝了一口。



说是阵雨，可越下越大，越下越久，半小时，一小时，两小时这么过去，烧烤架还是被瓢泼进来的雨水淋湿了，只是这么久，始终都没见伏城人影。



段霄洺在陈延青第三次以上个洗手间为由来掩饰自己的焦躁时跟他说，“带伞，门口有伞仓。”



陈延青如获大赦，“我去看一眼，很快回来。”



  59 第59章 发一次脾气 我弄你一次倦鸟知返
 
雨水糊满车窗，雨刷近乎无用了，的士师傅在环岛路上开了一段，之后举步维艰，电话一直没人接听，陈延青编辑了短信发过去，头也没抬的催促，“师傅，能再开快点嘛？”

那师傅身子前倾，探望什么，车子随即停了下来。

“师傅别停啊，我得去接人！”

“不是我不走啊先生，前头出事故了吧，走不了了。”

那会像一记重锤落到心脏上，陈延青猛的抬头，模糊中，大红色的消防车就停在前面不远处，大雨里人潮涌动，陈延青脑子来不及思虑，人已经下车朝前去了。



“诶先生你的伞！”



师傅的话被挡在了里头，陈延青冲过去抓住了一个穿着消防制服的人，“出什么事了？出什么事了快说啊！”

“这位同志，不要扰乱救援秩序，赶紧下山去。”

陈延青被他推开后才看见已经破裂的围栏，以及围栏外，朝下大概十米左右的黑色礁石附近，有一辆侧倒在地的小面包车，救援人员正在车子附近搜救。

“诶呦吓死人了呀，”身后有人议论，语气都透着心有余悸，“好在人没事。”

“哪没事啊，骨折了吧，抬上来叫的那么凄惨……”

陈延青听着，扭身过去抓着那游客问，“只有面包车下去了是吧？”

那人点了点头，“下山路滑，车子冲下去的。”

“那就好，那就好。”陈延青这么一嘀咕，叫那二人齐齐冲他翻了个白眼。

“陈延青！”

也是这时候，不知哪里叫了他一声，他凌乱的四处寻人，之后就有一把伞遮在他头顶，伏城全身上下湿透了，发丝水珠串成线，这样站在他面前，陈延青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你在干嘛，几个小时了，登天也该下来了吧！”



伏城瞥了眼那边的事故现场，“我本想等雨小点再走，结果山腰出事故，上下管制了。”

“电话不接，短信不回，下个雨你脑子也抽了吗！”

“手机进水了，你能信吗……”雨声太大，伏城说话的音量也提高了，而后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口袋，抬到陈延青眼前，“甜汤，老板说这叫小媳妇甜汤，名字挺好，怎么着也得让你吃上。”

啪！

陈延青气不打一处来，挥手将那份汤给扔了出去，汤水淌到地上，不出几秒就被雨水冲走了。



不知怎么的，明明一切的吵闹都在周围，可陈延青竟然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他觉得愤怒，觉得荒唐，想破口大骂，甚至想把眼前这个人胖揍一顿，可他什么也没做，只是走出了他的雨伞，一路往回走。



伏城在身后叫了他一声，他也充耳未闻，之后只觉得胳膊袭来一阵剧痛，身子被摔到一个车门上，随后又被塞进了车子，车门关上的时候，他听见伏城用极为愠怒的嗓音跟司机报了地址。

车子开回民宿，下车后，司机师傅叫住了伏城，“这是那位先生的伞。”



路过段霄洺和庄岩，路过袁野，陈延青一声没吭，伏城跟来后也是如此，伞被扔在了门口，门在三人面前大力关上。



段霄洺过去捡起伞的工夫，屋里就传来了摔东西的声响。

袁野在这个氛围里，听着这动静，惶恐的走到门口，“不，不会死人吧？”

段霄洺把人推远了，“死不了，你回房间呆着吧，我们回酒店了。”

房间里，陈延青像只炸了毛的野猫，缩在墙角，伏城站在他面前几步的距离，“我没有冲你发脾气，只是你刚刚根本不听我说话，我才那样，”

“你怎样，你跟个恐怖分子一样把我摔进车里了不是吗！”



“陈延青，现在要紧的不是我怎么让你上车的好吗？”

“还有什么要紧的！你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装不了了是不是！”

“不是，我只是不想让你再淋雨，你，”

“你别过来！”陈延青吼道，“你凶我，摔我，你个暴徒，滚远一点！”

伏城本是没动了，这会大概是横了心，忽略他的警惕直冲过去将人摁在了墙上，“听不进去是吧，发脾气是吧，我治不了你了是吧！”

说着话，扒了他身上湿哒哒的衣服，陈延青要躲，又被他抓了回来，最后毫无反击之力的被扔上了床。

陈延青的火气一点都没下去，拳打脚踢也用上了，可也已经不管用了，伏城将他剥了个干净，在他逃走的时候又抓着人脚踝拖回了身下。

“想感冒是吗，如你所愿。”

被摁在床里和他接吻，陈延青动弹不得，便张嘴咬住了他舌头，吃痛间被伏城放开了，没等他说话，伏城又吻了上来，只不过丝毫没有要让着他的意思，而是更为用力的咬住了他唇瓣。

那样的痛感激出了陈延青的眼泪，真是痛的，痛到后来，他呜咽的哭出了声，骂他有病，骂他暴力，骂他脑子灌了水银。



伏城照单全收，拿舌尖舔走了他嘴上的血水，“发一次脾气，我弄你一次。”

“你恐吓我？”

“对，恐吓你，”伏城扒开他额前的湿发，“我又不是段霄洺，凭什么惯着你？”

陈延青一下子就不气了，现下是委屈，委屈的无以复加，“你凭什么不惯着我……”



伏城那句“你说凭什么”被埋在了吻里，一个姗姗来迟的，没有血雨腥风的亲吻。



……

伏城在冲击过后缓缓停下来，和很迷茫的陈延青四目相对，喘息着问，“还要吗？”



陈延青点头，又摇头，最后因为站不稳而被抱回了床上。

晚上，十一点，伏城从房间出来，离开片刻后，又拎着一个小袋子回来了。



只是刚走到门口便停了下来，袁野抱着胳膊一副守门神的样子横在他面前。

“有事？”伏城问。

袁野撇了撇嘴，“宵夜吗，我去买。”

“嗯，给他买碗粥。”说完路过他，朝里去。

袁野原本要说什么也给忘了，瞧着他开门进去，喊了声，“AA啊，我可没钱。”



  60 第60章 我没什么要说的倦鸟知返
 
伏城进屋的时候，被子里的人一动不动，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过去，陈延青俨然是睡熟了。



额头持续的发烫，嘴唇也变得干燥，伏城在他身边留了一会，打算起身的时候听见了一声呓语，他重新躺回去，将耳朵凑到这孩子嘴边，呢呢喃喃的，听见了一声“伏城你个狗东西”，伏城眨了眨眼，将身子抻开了些，“睡着了还想着骂我啊。”

陈延青似乎听见，又像是被吵到的翻了个身，脸抵在伏城怀里，砸吧了两下嘴，重新入睡。



那天一整夜，除了中间袁野买了吃的回来，敲开门的时候，给了他两碗粥，还要走了二十块钱以外，就只有陈延青半梦半醒一直睡不安生了。



喉咙里哼哼唧唧的，一会儿翻身背对他，一会儿又钻进他怀里，如此反复，到了凌晨，伏城还半倚在床头，手附着在他背上，手指很轻柔的在他隆骨附近游走。



第二天，上午。

开门的声响让背对着门的陈延青颤栗了一下，裤子穿进去一条腿，另一条怎么也没塞进去，最后直挺挺的歪倒在了床上。



伏城将手里的袋子放下，刚走近便被他伸出的手掌给阻止了。



“你别动，”陈延青瞥他一眼，随后保持着这个姿势继续穿裤子，“我得回江北了，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伏城是默了一会，而后拿了瓶纯净水，将感冒药放在瓶盖里重新走过去，“我没什么要说的，把药吃了。”

陈延青站起来扣扣子，视线扫过药片，嘴里道，“我又不会怀孕。”

“这是感冒药，”伏城不知花了多大力气忍下心里那股要把他摁回床里的想法，将瓶盖递到他嘴边，“你有点发烧，先应付一下。”

陈延青这才摸了下脑门，是有些热，手抬起来要接，瓶盖里的药便被伏城一股脑给他倒进了嘴里，来不及说话，水也接着来了，药顺着水吞咽下去，伏城似乎才满意了些，“还行，至少会吃药。”

“吃药很难吗？”

伏城嗯一声，说，“闹闹不会吃药，总是咽不下去。”

陈延青手上的动作停下来，看着他弯腰收拾地上的残碎，“你跟梁老师关系和解了？”



“我说过这话吗？”



“那你对闹闹这么上心，连他不会吃药都知道。”

“有一年回来，他犯胃炎，我见过而已。”垃圾桶很快堆满了，他随手拿了个袋子开始收拾剩余的，这中间也没抬眼看一看旁边那个好奇心十足的人。

“所以你跟梁老师还是老样子啊。”

“我跟她一辈子也就只能这样了，”捡的差不多，他才直起身，“跟闹闹没多大关系，他跟你一样，都还是孩子。”

“我26了，拿我比什么！”

伏城什么话没说，只从上至下的打量他，眼看陈延青又要发脾气，才及时道，“昨天的话我说到做到。”

陈延青立刻闭上嘴，昨晚的画面电影式的闪过，那句【你发一次脾气，我弄你一次】的话也犹在耳边，如此想想，伏城还是老样子，总是剑走偏锋，叫人恨得牙痒痒但又无可奈何。

“我，一会儿去退房了。”陈延青好久才说。

“好，”伏城指向柜台上的感冒药，“把药带上，一次两粒，一天三次，别忘了。”

“知道了，你走吧，赖我这算怎么回事，”或许是发烧惹的祸，陈延青觉得耳根子也烫的要命，说着话便把人往外推，“快走快走。”

伏城就这么被他推到了门背后，“给你拿了新的衣服，你这一身昨天淋了雨还没干，换下来。”

“你走了我就换。”陈延青收回手。

伏城说好，打开门走出去，带上门前十分下流的跟他说了句，“鸟不错，我很喜欢。”

接着便是一声巨响，门严丝合缝的关上了。

“你鸟才不错！”陈延青站在门背后，说完收了声，又觉得哪里不对，身子彼时短暂的痉挛了一下，他便不打算再细想了。

回公司那天礼拜一，前一晚唐萍来了电话，说是老太太买了一窝兔子，都是小崽，陈延青刚洗完澡，将电话放在洗手台上，背对着镜子回头查看着什么，回话时总是心不在焉。

“你姥姥说这兔子养到年底就肥了，诶你吃过兔肉没有，我看那电视里，四川那边总弄来吃。”

从东山岛回来，陈延青一直觉得不太舒服，感冒倒是好了，就是走起路来有些别扭，那个位置肿肿的，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塞在里面。

“你听我说话没有啊儿子？”

“哦，啊，”陈延青这才道，“没吃过，吃那玩意儿干嘛，妈，你跟姥姥好歹也是人民教师，杀生这种事不会有心理障碍嘛。”

电话那头音量抬高了些，“老师不能吃肉啊，再说了人家都吃，我们怎么不能吃了。”

“反正我不吃，”陈延青转过身，开了水龙头，拿手沾了些凉水朝身后肿了的地方抹去，“你们吃，别拉上我。”

凉意让下面有了片刻的舒适，陈延青再次背过身回头看了一眼，而这一晃眼，他又停滞住了，视线落在镜子里的后背上，后颈的图案在浴室强烈的灯光下极为清晰。



“鸟不错。”

伏城的话再在耳边响起，他反应过来什么，但思绪又飘远了。



“怎么跟你打个电话这么费劲，”唐萍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好了啊，你明儿还得上班，早点休息吧。”

“哦，”陈延青回神，转而又道，“诶妈，你等下。”

“怎么啦？有什么体己话要跟妈说呀？”

“没有，给我送只兔子过来吧，”陈延青说，“我当宠物养着。”

“你当真说的？”



“嗯，真的，家里太安静了，养个小东西陪着我。”

唐萍默了默，“行吧，我问你姥姥要一只，下周末我跟你杨叔开车送过来。”

咖啡店收银台排了长队，阮诗岚也刚回来，排在他前头，这会回头看了一眼，瞧见他手机屏幕上的百度百科，几张兔子照片，几行文字，大标题写着：兔子饲养指南



“延青，你要买兔子啊？”

“嗯。”

“公的母的？”

“都行，”说完，又重新道，“我还没收到，下周我妈给我送来，养着玩儿，公的母的无所谓。”

阮诗岚似懂非懂的点头，而后道，“我还以为你要送老板呢，下周末他生日，大家都买礼物了。”



差点忘了，陈延青收起手机，“你买了吗？”

“可不嘛，这次出差买的，吸尘器，可贵了，”阮诗岚说，“你知道吗，岳小双给他求了个姻缘符，拿锦囊装着，说是要让他天天带身上。”

陈延青莫名觉得好笑，等阮诗岚点单的工夫，又拿手机出来，在搜索栏里输入了‘生日礼物送什么好’的字样。



  61 第61章 你终于困了倦鸟知返
 
“你杨叔说这只最漂亮，你姥姥还不同意呢，说怕你养坏了。”

唐萍手里拎了个袋子，出电梯的时候特意把两手都拿了东西的杨向安让到前面去了。

“那一窝都这成色么？”陈延青开了门，让这二位进去了才问。

“没有，就这一只，另外的都是白的，这只体型也小好些，你姥姥说可能不是一窝生的。”



四四方方的笼子被放在了地板上，陈延青蹲下身，将手指从间隙里伸进去，戳了戳它的屁股，这兔子毛色偏灰，头顶的毛蓬松，耳朵搭在背上，看着格外漂亮。

逗了会他便把笼子提到洗手间去了，说是要散散味儿，也让这兔子自己适应一下。

出来后唐萍和杨向安正接力一样的往他冰箱里塞东西，大约又是什么肉和菜之类的，陈延青倒了杯水靠在厨台边瞧着，“别忙活了，我又不常做饭。”

“外卖什么的少吃，多做饭，健康又卫生。”

“是，延青，我可跟你说，这些东西你去餐厅还不一定能吃上正宗的，”杨向安也说，“听话，多在家做了吃。”



“知道了，对了，姥姥怎么样，腰还疼吗？”

递完后，杨向安岔着腿直起腰，站着回劲儿，“这阵子没喊疼了，放心吧。”



“延青，”唐萍关上冰箱门，扶着杨向安往外走，嘴里道，“你是不是也该给自己做做打算了，你都26了，也不小了。”

杨向安大概是轻轻碰了她一下，被她给瞪回去了，“妈也不是催你，一个人在外面，有个作伴的总行呀。”



陈延青跟在二老屁股后头，等杨向安坐进沙发里，便贴在他身边也坐下，手半握成拳，轻轻给他捶背。

杨向安哪有过这待遇，当下就彻底倒戈了，“他一个人过得不也挺好嘛，你就别管了。”

“嘿，老杨，我，”

唐萍的话，让门铃声给打断了，陈延青还没起身，她已经到了门背后。

“额，”门开后，唐萍让开身子，看向陈延青，“这位是——”



“怎么过来了，不是明天聚嘛，”陈延青迎上去，才介绍道，“妈，这我上司，谢景瑞。”

谢景瑞头一回碰见唐萍，这会进来了，还微微朝她欠了下身子，“阿姨好。”接着又转向杨向安，“叔叔好。”

唐萍那目光自打他进来就没挪过地儿，陈延青掐着冷汗招呼他坐下，刚要说什么，唐萍便是一屁股坐在了谢景瑞身边，“这么年轻就当领导了，我们家延青要多跟你学学的。”

“阿姨，延青工作做得很好。”

“是嘛，”唐萍说，“看来你们私下关系蛮好的呀，周末也有来往。”

“是，我们偶尔一起吃饭。”

“那你可结婚了？”



谢景瑞噙着笑，很是从容的摇头，“阿姨我不急。”



唐萍大约是听懂了什么，笑意盎然的握住了谢景瑞的手，陈延青那会跟杨向安如出一辙，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妈，妈！”陈延青率先反应过来，将她胳膊往后拉了拉，“妈，你别吓着人家。”

也是这会，门铃又响了，陈延青过去开门，门一开，不多时，唐萍在身后惊诧了一声，接着便是一阵风掠过，再看过去，唐萍捧着来人的脸，一副热泪盈眶的样子，“诶哟小家伙，你这么些年死哪去了！”



伏城抱着她，“我回来了唐姨。”

“你还知道回来啊，”唐萍指责一样拍他的背，“你知道我延青这几年怎么过得嘛，你不早回来，你早回来他，”

“妈！”陈延青忍无可忍的把人从他怀里拉了出来，冲杨向安道，“杨叔，您先带我妈下去，我定了饭店，我们去吃饭。”

“诶。”

“怎，怎么，我跟小城话还没说完呢，”

杨向安是冲过来的，抱着人就往出走，这一遭，陈延青愣是好一阵没挤出半个字来。

“延青，”谢景瑞再说话时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三人这么挤在门口，听着他说，“我把餐厅退了，明天在我家聚，发消息你没回我就过来了，是不是打搅了？”



“嗯，”伏城冷不防插话，走进来后，才朝他伸出手，“你好，嘉盛广告，伏城。”

“你好，”谢景瑞回握住他的手，也道，“久闻大名，隆科贸易，谢景瑞。”

“上司，”像是什么中肯的认可，伏城松开手，将陈延青揽到怀里，“我们要去吃饭，领导一起吗？”

气氛很古怪，陈延青只觉得握住自己肩头的手在不断的用力，那会想说什么，却插不进嘴，因着谢景瑞笑着点了下头，“明天我来接你还是……”

“我自己过去，”陈延青赶忙道，“你是大寿星，在家等我就好。”

疼……真疼，伏城不是人，肩头的痛感让陈延青止不住的腹诽。

“慢走，不送了。”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直至谢景瑞进了电梯，门被带上，陈延青试图掰开他的手无果，伏城毫不讲理的将人往里带。

“嘛呀，松开！”

伏城置若罔闻，握着他手腕将人扔进了沙发里，“还说没什么，他过生日你去他家，怎么，把自己当礼物送上门吗！”

“是，怎么了，跟你有什么关系？”陈延青被他压着起不了身，便动也不动的瞧着他，“是你说要追我，我没答应跟你复合。”

话说的太快，俩人都愣了一下，‘复合’这个词的确唐突了些，陈延青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脱口而出了。



伏城默了一阵，语气平缓下来，跟他说，“明天不许去。”

“我必须去。”

“我不许。”

“伏城你还讲不讲理？”

伏城松了胳膊上的支撑力，趴伏在他身上，突然道，“感冒好了吗。”



“托你的福，我生龙活虎。”

伏城不说话，将脸埋在他耳边，大概是嘴唇滑过了他的皮肤，陈延青觉得有些烫，又觉得这个姿势让人着实喘不过气，停滞了会儿才掀了掀他，“下去，我不舒服。”

“唔……”伏城囫囵吞枣的说，“陈延青，我也不舒服。”

家里安静下来，俩人肌肤相抵，陈延青这才发觉，他说话时有一股浓郁的鼻音，而那句撒娇式的‘我也不舒服’好像没在诓他。

陈延青抽出手，探到他额头，随后又摸了摸自己的，体感温度上偌大的差异让他下意识偏过头去，“你发烧了？”

伏城怏怏的嗯了一声，“从岛上回来，烧到现在。”

陈延青本是心软，这会又完全褪去了，“嘴里还有没有点实话了，回来一个多礼拜，照你这么发烧，早该烧没了。”

伏城也不狡辩，嗯嗯了两声，在陈延青贴着沙发背起身的时候，顺势躺在了沙发上。

的确病态，陈延青下了沙发，垂头看着他，又觉得这人总是耍无赖，便一横心，“你躺着吧，我带他们去吃饭，回来前希望你能自己去医院看病。”

伏城还是没吭声。



苦肉计，陈延青笃定的想，这时候心软，这家伙不就得逞了，思来想去，决定不管了。

方便二老睡个好觉，陈延青在酒店开了间套房，吃饭的工夫唐萍还一直问伏城的事，陈延青通通用‘不知道’‘不清楚’‘没听说啊’给搪塞了。



事实上，关于这八年自己在感情上到底处于什么状态，陈延青是没有给自己一个准确的定位的。

这些年，也不断的有人向他示好，也遇到过体己的人，甚至谢景瑞这样的人也会向他递出橄榄枝，但总是感觉不对，具体哪里不对，陈延青不比唐萍，他还没唐萍看得清。

一顿饭食不知味，送唐萍和老杨回酒店后，陈延青又去了趟药店，再回到家时，沙发上没人。

陈延青望着空荡荡的客厅禁不住哂笑，将退烧药扔在鞋柜上，一边脱衣服一边往浴室去。

先是安置了那只兔子，喂了点吃的，连着笼子放在客厅的茶几旁边，他还没打算放出来，至少得等送去宠物店洗干净，打完针再给它自由。

洗完澡出来，他又重新开了瓶酒，就着一杯酒窝在沙发里看了晚间新闻，打算睡觉时已经十点半了，关了电视回床上，还没掀被子就听见了一声呢喃——



“你终于困了……”



  62 第62章 死喻的复活倦鸟知返
 
一双男士居家拖鞋，一把牙刷，一个剃须刀，一条浴巾，柜子里的衣服排列整齐，床上有一个枕头，茶几上只有一个酒杯和一盒还剩三根的烟，沙发左侧扶手附近有惯性凹陷，他常年只睡这一个位置。



房子不大，卧室被一个隔断式的书架与客厅分割，伏城逛展览似的从门口到厨房，到浴室再到卧室，最后停在书架前，人的习惯很难更替，比如他还是会把要紧的东西摆在书架最上方，一罐新的大白兔奶糖，旁边是一个长方形的相框，那里头裱着一张略显陈旧的简笔画，画上的字还算清晰——

睡王子。

伏城将相框拿下来，指腹从玻璃上滑过，片刻后又不差毫厘的摆回了原位。

陈延青出门后，他小憩了一会，醒来后外头的天已经黑透了，这会门外响起输入密码的声音，他迅速逃进了卧室。



若解释成无意，想必聪明的26岁的陈延青是不会相信了，可他的确无意，无意在等待中发觉，陈延青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



倒一杯酒，开着电视，待在沙发上的同一个位置，任由时间流逝。



等到后来，他真的有些困了，孤独无法苟同，他唯独想知道，陈延青的枕头怎么那么好闻。

“你生病了？”

陈延青就着掀开被子的姿势，居高临下的问。

“嗯。”

“你哪是生病，明明是精神错乱，”陈延青说着话伸手去拉他，“给我起来，洗澡了吗你就往我床里钻！”

伏城反将他手腕抓住，一用力，把人扯倒在了自己身上，“感冒了不能洗澡，容易加重。”

他还是烫的，陈延青挣扎间感受到他的体温，不自觉的卸了些劲儿，随后便被伏城见缝插针的挪了位置，停下来时正躺在他臂弯里。

为了防止他落跑，伏城用另一只手箍住了他的腰，才说，“真感冒了，我能骗你，我身体能吗？”

“谁知道呢。”

“那你别动，要是我发觉自己没生病，可能控制不住我的身体。”



陈延青在他这话里瑟缩了一下，因着他下半部分的身子也贴了过来，酥麻的胀疼感记忆犹新，短时间内，他不想再来一次。

“为什么赖在我这儿？”陈延青开口问。

“感冒了，走不动。”

陈延青对这个答案显然不满意，“你这不是在追我，是在强迫我。”



“应该怎么追，像那个谢景瑞，请你吃饭，请你去我家，发信息不回就来家里找你？这些我不都做过了吗。”

“如果你没回来，也许再过两年，我真跟他在一块儿了。”

看不见他的表情，伏城又抱紧了些，“你们不合适。”



“你怎么就知道不合适，合不合适我自己知道。”

伏城不语，将身子剥离开几寸，又抓住他浴袍后领子往下扒了些，在他表达抗拒之前，吻上了那处图案，“谢景瑞要是看见这幅图，会不会问你是什么意思？”问完又接着道，“你要怎么回答？是撒谎还是实话实说？”

陈延青动了下，将浴袍扯回了原位，仍旧背对着他，“我只是觉得好看，怎么，难不成你还要收我版权费？”

“不会，”伏城重新抱住他，用很轻但很郑重的声音告诉他，“你的就是你的，过多少年都是你的。”

那之后片刻，陈延青翻过了身，“那说说吧，过去的这些年，怎么算是我的。”

“我爸说你考到了江北，我头一年从新加坡回来，你大一，站在路边帮社团发传单，有个学姐给过你一杯可乐，那时候是你的。”



陈延青大概没想到他还真的回答起这个问题。

“第二次回来，是冬天，你刚下课，江北下了很大的雪，有个姑娘在你旁边摔了一跤，你走过了，又回去把人搀了起来，那时候也是你的。”



“第三次回来，隔了很久，你大三，在食堂排队买饭，手里拿着一本书，你放在餐盘旁边后去打汤，我看过一眼，第二十二条军规，那时候也是你的。”



“第四次回来是你毕业答辩，题目是On the revival of dead metaphor，死喻的复活，那时候依然是你的。”

越听越恼，又越强迫自己镇定，陈延青便追问，“那后来呢？”

“你念研究生那两年我没回来，我回不来，”伏城说，“我原来也觉得我做了一道选择题，在我妈和你之间，我好像没怎么犹豫的选了我妈，我得照顾她，帮助她，让她从巨大的债务压力下脱身。”



陈延青不做声，近距离的瞧着说话的伏城，觉得这样长篇大论的人太不真实。



“有人跟我说，要回香港就必须赚足够的钱，我起初其实也没什么概念，后来上了很多课，做了很多项目，每天做梦都是红色绿色交杂的曲线，看不到尽头的数字，和不断的做判断题，判断对了，能睡个好觉，看见你戴着耳机匆匆往教室里去，判断错了就要赔上几倍的代价，不断弥补，不断重来，”伏城的叙述到这里突然打住了，他看向陈延青，很无奈的说，“就这样，没完没了，抽不开身。”

“你这样怎么做生意？”陈延青撑起身子，“你的判断真的一点都不靠谱。”

伏城后脑勺跌进枕头里，因为感冒，眼尾烧的发红，他伸手捏到陈延青耳垂，跟他说，“我错了。”

陈延青没好气，掀开他的手下了床，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杯水，另一手手心凹下去，盛着几粒退烧药。



“起来喝药。”

伏城真的有些疲了，一手搭在额头上，呼出一口灼热的气息，“我好困。”

接着便有一只手从他后颈下钻过去，身子被一股强制的力道扶起来，而后药就被塞进了嘴里，水也紧随其后。

只等他咽下去，陈延青才说，“被人塞药的滋味儿好吗？”



伏城无力的挑眉，“还不错。”

陈延青大约是妥协了，将他放回枕头上时说，“我和你妈妈之间，不是选择题，是判断题，在你做的所有判断题里，只有这一件，是对的。”

伏城开口前，他又道，“我理解你，但你别指望我会原谅你，都看到我拿的什么书了不敢来跟我说句话，我永远鄙视你。”

“我错了。”伏城再次说。

“行了，睡吧。”陈延青说完，要下床，可身子没挪动，伏城抓着他浴袍，可怜巴巴的说，“病号不太想一个人睡。”

“我不想被热死。”陈延青撂下这句话，将杯子送去了厨房。



水流涌出龙头，砸进杯底，盛满后溢出，不断的溢出，他不知道盯着这柱水流盯了多久，等他关掉后回到卧室，伏城昏昏沉沉的，像是睡了又像梦魇。

“有病，你真的有病。”陈延青念叨。



礼拜天上午十点，伏城醒了，身上的烧退了些，只是身体还有些酸软，他动了一下，未果，胳膊没知觉，偏过头时，陈延青毛茸茸的脑袋正压在上面。

可能察觉到自己正被注视着，陈延青眼睛也没睁开，“你车在楼下吗？”

伏城嗯了一声，扒开了他额前的头发，才听他说，“送我去谢景瑞那儿。”



  63 第63章 嫂夫人倦鸟知返
 
车子从胡桃园大门呼啸而出，陈延青下意识扶住了车门，“内地城市交规你是不是忘学了？”

“学过，忘了。”伏城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手握住档位，从副驾驶的角度看过去，他现在的姿势和神情像极了一个正在F1赛道上玩命的赛车手。

平白咽了口唾沫，陈延青不多话了，事实上自打他报了谢景瑞地址后直到现在，伏城身上的感冒因子躲猫猫似的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这满身的混不吝。

这哪像个26岁成年的男人啊，陈延青一琢磨，抬眼瞧着外头街景越来越不对劲，“走错了，刚刚那个路口左转！”

“我知道。”伏城应着，但没有要改变路线的迹象。



“迟到了不好，他今天是寿星，我让他们等我算怎么回事？”

伏城目不斜视，轻声，“我准时到。”



他当然准时到，车子在十一点二十抵达了春江路，瞿孝棠在小区门口站着，陈延青是被他拉下车的。

陈延青一阵莫名，“伏城，你送我来这干嘛，我，”

“看好他。”车窗在这话之后升了上去，车子迫不及待的离开后，只留下陈延青和瞿孝棠，一个被挟持着，另一个眼神闪躲，跟他说，“我哥让我带你参观下，他的新家。”



“……”



伏城的新家离段霄洺不远，隔着两栋公寓，楼层居高，大约是为了外面的风景。

“密码八位数，是他生日，1220，其它四个数随便输就是。”

房子是比段霄洺家大了不少，可能刚布置好，满屋子都是崭新的味道，瞿孝棠从冰箱里拿了瓶奶，递给他时说，“那天陪他逛宜家，拖鞋浴巾什么的，他都买了双份。”

陈延青撞上他的视线，有些尴尬的将头偏开了。

“我怎么称呼你比较好？”瞿孝棠接着问。

“陈延青，延青，或者别的，你怎么叫都可以。”

“那我叫嫂夫人好了。”

突如其来这么句调侃，陈延青很是不适应，他绕到沙发上坐下，低声道，“别开我玩笑。”

瞿孝棠反倒正经起来，“不好吗，我觉得夫人这个词还挺浪漫，丈夫的夫，爱人的人。”

“你以后也这么称呼你的另一半吗？”



“当然，夫人，比宝贝什么的是不是严谨多了？”



陈延青被他的话逗笑，手里握着带着凉意的牛奶，想起什么似的，“伏城他感冒，药在我那，出门太急没拿上，你记得让他自己再去药房拿点药，”说完站起身，“我先走了。”

“诶，你走了我怎么交差，”瞿孝棠掏出手机，在屏幕上拨弄了一阵，便把屏幕亮到了他面前，“喏。”

陈延青接过来，屏幕上是聊天页面，最上方的备注写着:伏城哥。

【门口接人。】



【哦，接人……出什么事了？】



【没事，准备养只鸟，帮我带回笼子里去。】



陈延青看完，忍不住嘁了一声，正要递回去，手指不小心滑动了屏幕，藏在上头的聊天记录就这样映入眼帘——

【哥你好点没。】

【好了，刚挂完水。】

【行，别再感冒，我上课，没空管你。】

【好好上课。】

本是友好的慰问信息，陈延青再仔细瞅了眼时间，五天前。



“他感冒早好了？”

瞿孝棠接过他递回来的手机，点了下头，“从岛上回来就感冒了，挂了水好的很快，只不过前两天我来给他送家具，他空调温度打的很低，还洗了个凉水澡，我想着这江北也没热到那个地步，今儿算是明白了。”

陈延青听完，扯了扯嘴角，“你哥可病得不轻。”

“我看也是，那麻烦嫂夫人多待会儿，等他回来再给他看看病。”

嫂夫人……陈延青左右是没答应，那会手机响了，来电显示谢景瑞，陈延青心下一沉，转身走到那整面的窗墙边才摁了接听。



那头说，“延青，礼物我收到了。”

“你，还好么？”

“我没事，只不过他刚刚敲开我的门，我还真以为我们要打一架。”



“然，然后呢？”

“然后什么都没发生，他祝我生日快乐，替你。”

“抱歉，我，我今天其实是要，”

“我理解，”谢景瑞应该是不太想从他嘴里听到这些解释的话，只说，“那边的筹备工作做的差不多，隆科的事情也交接结束，我打算提前过去了。”

“谢景瑞……”

“他能照顾好你么？”谢景瑞再次掐断他的话，在他回话前接着说，“我原本不放心，可又不得不放心，算一算，你们也都才二十来岁，感情的事，磕磕绊绊，好的坏的都是你们的。”

他还说，“如果有一天你真的累了，来找我。”

那通电话很快挂断了，快的就像这两年陈延青一次次在他的爱意里抽身而过，陈延青觉得难过，难过于好多年前他就知道，人与人之间，走走散散，是这一辈子都躲不开的际遇。

后来开门声响起，伏城进来的时候手里拎了好些盒子，瞿孝棠迎上去问，“不是说出去吃吗？”

伏城走进厨房，一边往外归置一边道，“陈延青，这家餐馆的老板是雁城人，过来尝尝。”



  64 第64章 正式的话倦鸟知返
 
瞿孝棠在一片静默中接了个电话，挂断后摸着脑门儿指向门口，“学校有点事，我先走了，你们，慢慢吃，慢慢吃。”

伏城随口答话，手里也没停下，只等门一开一合，房子里再无他人，陈延青将手机关了机，又拉上了窗帘，光线暗下来，伏城才抬起头问，“怎么了？”

陈延青没回话，将手机放在附近的柜台上，而后解了袖扣，在解胸前的纽扣时朝他走了过去。

伏城在他将扣子全部解完站到自己跟前时还怔愣着，“陈延青……”

陈延青抓住他衣领把人拉过来后轻轻碰了下他嘴唇，大约不是浅尝辄止的意思，稍稍分开后又凑了上去。

伏城刚刚还在干活的手此刻已经投降式的举在两旁，陈延青却越吻越深入，舌尖撩拨他牙关，没费什么力气便撬开了。

怕手上沾了油弄脏他的衬衣，伏城用小臂搂住了人，只是不够稳，他压下去的时候陈延青难免踉跄了一下。

“等等，”陈延青气息有些重，让伏城停下来想要问点什么，“你看起来不像是在生气……”



“你什么时候怕我生气过？”陈延青环住他脖子，一边亲他一边道，“伏城，谢景瑞今天过生日，我本来不打算扫他的兴，可你着哪门子急？我有嘴，自然会跟他说清楚。”

“说清楚什么？”

房间很暗，说话声很低，低到气息几乎盖过了嗓音，陈延青的手摸到他腰间，解了他皮带，又咬了他下唇一口，“说我把你等回来了。”

伏城听完，只是停顿了一下，接着便降膝将人抱了起来，径直往卧室去。



陈延青挂在他腰上，之后又陷进了床里。

伏城的手也从他腰上挪到了他后颈，“随便什么鸟什么时候纹的？”



“你猜。”

“那就是不想告诉我了是么？”

“呃……干嘛咬我……”陈延青十分不满，背上的刺痛感大约到了渗血的地步，又听伏城问，“有别人看过吗？”



“有啊。”上下同时传来痛感，陈延青喉间泄气，屈服道，“镜子里的陈延青看过还不行吗！”

这问题有什么意义伏城也不知，舔舐刚刚咬过的地方，像兽类彼此疗伤那样，之后又抓着他一条腿将他翻过来面对自己。

他发觉自己很喜欢听陈延青撒娇，以及这家伙总是无意识的伸手胡乱够他的身子，顺应他，他就愉悦，像个妖精往自己身体里钻，不应他，便发脾气……



伏城老早就投降了，安慰似的跟他接吻，叫陈延青抱着他脖子一直不肯放手。



……

“陈延青，”伏城吻他肩头，耐心的等他吭声。



陈延青好久才嗯了一声，伏城又道，“我们好好谈一场恋爱好不好？”

我喜欢你，我们谈恋爱，我们在一起吧，诸如这样的话伏城从来没有跟他说过，他只会突如其来的亲吻，撩拨，事到临头又吓唬他，说有些事情很复杂，等他成年，等他做好心准备，最后却什么也没做，陈延青想，或许一切都是因为他没有正式的说过那些话，所以看起来做什么都会名不正言不顺，现在呢，又忍不住感叹，26岁的陈延青和26岁的伏城，即将要谈第一次恋爱了。

说出去，怕是谁都会笑话。

那天到伏城喂他吃下了些东西，陈延青才突然说了个‘行’字，勺子停在他嘴边，伏城笑着用手背擦掉了他嘴角的汤渍，跟他说，“谢景瑞要离开江北，你要不要去送送他？”

陈延青一哂，“你觉悟啦？”



“我送你去。”

三天后，江北机场，谢景瑞正排队值机，队伍最后头，阮诗岚，岳小双，陈延青站了一排，视线齐刷刷的落在排到前头去了的谢景瑞身上。

“小双，你上次求那姻缘符，他戴身上了吗？”阮诗岚问。

“戴了吧，延青送的胸针都戴着，凭什么不戴我求的姻缘符啊。”

陈延青表示认同，“胸针可以不戴，姻缘符必须戴上。”

等谢景瑞值完机过来，岳小双特意问了一嘴，谢景瑞噙着笑从西装左侧内口袋里掏出了小锦囊，“谢某往后就靠这个了。”

谢景瑞的航班在江北的上空划下一道笔直的痕迹，三人从机场出来，Panamera沉鸣的引擎急停在他们面前，副驾驶车窗降下来后，岳小双的嘴半天没合上。

“延青，我可算明白了，这就是你不为谢景瑞的温柔乡所折服的原因哈。”



陈延青一愣，“人各有志嘛，我先走了。”

说完火速上了车，催促着驾驶座上戴着墨镜的人，“走了走了。”



车子开到城区，陈延青瞧着窗外越显生疏的街道问他，“去哪？”

“接闹闹，”伏城说，“他放假了，梁月还在医院，我们得带他几天。”

“梁老师生病了？”

“嗯，”伏城对这件事没有多说，转而道，“你介意约会多一双筷子么？”

陈延青下意识摇头，等反应过来，才看向他，“约会？”

“明天，带你去个地方。”

于是，陈延青也学着知趣起来，没有多问，乖巧的点了下头，说好。



  65 第65章 我是闹闹倦鸟知返
 
小孩睡着了，陈延青关了床头灯，把兔子从小孩手里拯救了出来，而后才从卧室回到了客厅。

回胡桃园是陈延青的提议，下午带着兔子去打了针洗了澡，回来后闹闹就心无旁骛的跟兔子玩了一晚上，最后抱着兔子睡着了。

伏城在窗边给兔子围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院子，铺完隔尿垫从里头出来，“放进去试试。”



陈延青半信半疑的把小兔子放了进去，毛茸茸的一团立刻在里头四处打探地形，瞧着是不会跳出来了陈延青才说，“辛苦啦。”怕吵醒了后头睡觉的闹闹，声音很小，也很近。

伏城将人搂过来，“有奖励？”

陈延青定了会儿，无奈的凑过去亲了一口，要离开时未果，被压弯了背脊的接受他的深吻。



更晚一点，夜晚也是晴朗的，落地窗前多了两个坐垫，陈延青侧躺着，头枕在伏城腿上，两人视线落在一处，是夜空，今晚有星星，把高楼间的缝隙填满了。



伏城的手在捻他的耳垂，让陈延青产生一刹那的恍惚，好像两个人一直有这种习惯，好像伏城没有离开过。

“一中老宿舍楼拆了之后，很多老师都不再回学校住了，听说伏校长争取到很大一笔补贴，老师们宁愿住在自己家里。”

“新楼怎么样？”

“什么都好，”陈延青说，“就是太新了。”

“年底，回去看看。”

陈延青翻过身平躺着，与他对视，确认道，“老宿舍楼真的拆了。”

伏城好笑，手摸到他下巴，好玩儿似的捏了捏，“看唐姨和姥姥。”

“喔。”陈延青又翻了个身，这会面对着伏城的肚子，也不知为何，他从这话里听出了带男友回家过年的那层意思。

“起来，”伏城拍他肩头，没来由的命令，“我抱你。”

陈延青还是乖的，撑起身子，跨坐在他腿上，等他用胳膊收紧了自己的腰才伏在他肩上，好似今天一天的琐碎这样呼出一口气就都能散了，但让伏城听见，以为他有什么心事。

“叹气做什么？”

“没有，就是觉得今天比上班的时候要累一点。”



伏城又开始抚他的背，“新老板几时到？”

“下礼拜吧。”

“嘉盛也有海外合作，你考不考虑来我这？”

陈延青抻开他身子，“你憋着坏想做我老板呢？”

“我做你老板，是什么坏事么？”伏城尤为认真的问。

“你先把老公做好才要紧。”



陈延青脱口而出，没过几秒就察觉到不对劲了，伏城掐着他的腰，严丝合缝的将他摁在自己身上，“你浴室隔音好吗？”

“不好，你弟弟在，别乱来啊。”

伏城有一阵的隐忍，跟他说，“去沙发吧。”

沙发背挡住了两人，陈延青觉得在自己家也有些苟且，和伏城接吻，被他压在身下厮磨。

伏城隔着一层布料亲吻他的身体，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他的手留在一处，到后来两人也只是衣衫不整，这样没有实质性的做，压抑又让人发疯。

……

翌日，清晨。

闹闹坐在餐桌边，还是有些矮了，伏城拿了坐垫放在餐椅上，让他重新坐。

陈延青端着小平底锅出来，将煎好的培根放进了桌上的餐盘里，跟他说，“牛奶马上好了。”

“谢谢哥哥。”



“不客气。”陈延青心情看起来不错，伏城跟过来后，又亲了亲他额头。

伏至城跟同龄的小孩不大一样，他乖的有些过分，陈延青在跟他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里，都有这样强烈的感觉。

伏城开车带着他们去约会，小孩在后座上看动漫，陈延青回正了身子，“闹闹跟他小名不太像吧。”

伏城一定也这么认为，只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打后视镜里看了小孩一眼，“闹闹？”

“啊，大哥哥。”小孩立刻放下了平板。



“知道自己小名怎么来的吗？”

“知道，我妈说我生下来后不怎么吵，我爸总抱着我逗我，让我闹闹，然后就这么叫了。”



伏城又跟陈延青交换了视线，意思是，这就是答案。

陈延青那会想，性格天生的，闹闹跟伏城有些像，但比他温和。

车子开了很远，最后在一栋大厦附近减速，驶进地下车库后，三人乘电梯往上去。

从电梯出来，陈延青看到的是一个前台，有穿制服的人正在打扫，路过前台再往里去，隔着一层大面积的玻璃墙，陈延青看到了一个硕大的靶场。

“这比雁城那家得大好几倍了。”

陈延青走进去，闹闹跟在他身侧，两人一个比一个目瞪口呆。

“做了移动靶，”伏城到他身边，指着侧前方的区域，“半层高的安全墙，玩家自由多了。”



陈延青收回视线，“你的？”

伏城点头，“我的，一部分。”

话说完，身后有人叫了他一声，陈延青回过头，这下更为诧异了，“老板？”

那人有些发福，走过来的时候比以前多了份喜感，陈延青刚伸出手去就被他抱了抱，“多少年没见，你这是越长越英气了啊。”

“你也是，”陈延青指着他小肚腩，“越来越富贵了。”



“嗐，别提了，人到中年，身不由己，”说完，又道，“怎么样这里？其实还在做前期准备，不过大致也就这样了。”

“很好啊，”陈延青说，“伏城又有的玩儿了。”

“是，他找我的时候我还特惊讶，雁城那家俱乐部关了之后我没做这个了，谁知道隔了这么些年，他一提我就又心动了。”

“那还真是我的问题了。”伏城笑着说这话的时候，陈延青腰上沉了一下，发觉他贴在身侧，便搡了他一下，结果被他带着往休息区走。

老板跟在身后，“诶，不过，你们俩这么多年还一直在一块儿，我也是很惊讶的。”

“大哥哥回来没多久，”闹闹这时说，“他们没有一直在一块，大哥哥只是在延青哥哥公司楼下等了四个小时就等到延青哥哥了。”

是伏城带着闹闹来接他那天，陈延青记起来，他当时说也刚到没多久。

闹闹很诚挚，他觉得自己只是在反驳老板嘴里‘这么多年’和‘一直’这两个词语。

老板意会式的挑眉，冲着闹闹问，“你是哪个小家伙？”

“我是伏至城，”闹闹说完，下意识瞟了眼伏城，重新说，“我是闹闹。”



  66 第66章 帮不了倦鸟知返
 
“他好像有点怕你。”

回程时，陈延青说了这么句话。

后座上的小孩又睡了，睡颜更像伏城，伏城本人大约从没往这方面想过。

“怕吗？”他反问。

陈延青点头，“你知道的，不是那个‘怕’。”

“那是哪个？”

其实区别不大，陈延青琢磨了一会儿，“他不自在，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很拘谨。”

伏城听懂了，也认同了，车子开的很稳，与前头那辆巴士离得很远，那会才说，“我们见得不多。”

见得不多，没那么亲昵，哥哥回家又一副谁欠了他两百万的样子，陈延青从这话里延展开去想，想着想着竟噗嗤了一声。

伏城古怪的问，“笑什么？”

“没事。”

伏城还要问，手机又响了，陈延青瞧见来电显示，上头写着‘伏明翰’三个大字。

伏城滑了接听后，缩回手握住了方向盘。

“你没在家？”扩音后的语气显得尤其单刀直入。

“路上。”伏城简洁明了的说。



“至城呢？”

“睡了，有事？”



“我在你楼下，至城我一会儿带回去。”

电话被挂断，车速也慢了下来，陈延青回头确认那孩子醒没醒后才问，“不是让你照顾两天么？”

伏城没有回答这话，只说，“先回春江路，晚点送你回去。”





伏明翰没什么变化，只不过看着比以前更严肃了些，陈延青心想，这应该是职业的原因，天底下的校长大都这个样子。



伏明翰是很意外，也很收敛，在看见他从自己儿子车上下来的时候，眼里立刻有神了些，走上前来与他打招呼，“好些年没见你了。”

“伏伯伯。”陈延青回握他的手，发觉他有些轻微的发抖，找不出缘由便也没多问。



伏城绕到后座打开车门，闹闹一下子就醒了，隔着缝隙瞧见他爸爸，粲然的叫了声，“爸爸！”

伏明翰也看过去，而后路过陈延青，在伏城身边朝闹闹伸出手，“下来吧，回家了。”

“妈妈呢？”

“妈妈还在医院。”

“我们不去医院吗？”

伏明翰明显有些迟疑，随后将小孩抱了下来，牵住他一只手，“延青在，”说完，又似乎觉得不合适，转口道，“你刚回来，好好休息吧。”



伏城依然简单的嗯了一声。

“爸爸，我可以玩两天再回家吗？”闹闹的声音不显稚嫩，问起话来反倒诚恳，叫人不忍心拒绝。



可伏明翰很快拒绝了，说，“让哥哥好好歇一阵，走了，爸爸车在门口，不能停太久。”



闹闹垂下眸子，不做争辩。



“伏伯伯，”话一出口，陈延青就意识到唐突了，但还是接着说，“梁老师在医院一定也要人照顾，闹闹交给我们您可以放心的。”

伏明翰拇指指腹在闹闹手背上来回撵动，似在考虑，少时，他又道，“改天再让他跟你们好好玩儿，今天我先带回去，他这放了假，作业也要归置一下。”

车门在身后合上，锁车声一掠而过，伏城走到陈延青身边，“那不送了。”

伏明翰领着小孩走了，直至不见了人影，才搂住陈延青，“饿了，回家做饭。”

“你，”陈延青还要说话，握着自己肩头的手紧了紧，他吃到些微的痛感，便什么也不说了。



上楼到进家门，伏城在玄关抱住了陈延青，恍惚间，陈延青感觉像是回到了闹闹出生那天，那天在医院的洗手间，他也是这样被伏城默不作声的抱住，抱了好久。

人与人之间微妙的氛围并不隐晦，一举一动都像被放大镜放大了无数倍，也许是伏明翰靠近时伏城不动声色的避让，也许是闹闹叫爸爸时伏城眼底闪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都让陈延青从刚才到现在绵绵的泛起心绞痛。

“看着我。”



伏城听了命令，剥离了一些，看着他。

陈延青便环住他脖子，鼻尖相触，轻声问，“你车子停下面没事吗？”

“没事。”

“小区安保会不会叫拖车来给你拖走呀？”说着，亲了亲他，“你没停在车位上呢。”

“他试试。”



“嗯，那你知道，别人家男朋友的车上都有相好的标志，副驾驶某某专用什么的，你要不要也表示表示……”

时不时的亲吻，让陈延青的话快低到没声儿了，伏城这才温吞的笑了笑，“你在哄我啊？”

“哄你做什么，你又不是小孩子。”



“也是，小孩子不能这样搂搂抱抱，”伏城逼近了两步，将陈延青堵在了身后的墙上，“我挺佩服谢景瑞的。”

“佩服他干嘛……”

“哪个男人不服柳下惠？”

反应过来的陈延青正要斥他，话一下子被拦在了牙关，伏城的吻来的猛烈，陈延青只觉得天旋地转，随即便摔进了沙发里。

伏城挺进来的时候陈延青痛的险些晕厥过去，这是他们为数不多的几次做爱里，伏城最为粗暴的一次。

“痛就咬我，”伏城在他耳边，跟他说，“陈延青，你是不是从来都不知道你在挠我心窝子？”

“我，不知道，”陈延青如实道，“我就是不想你不开心。”

……

折腾到晚上，陈延青短短的睡了一觉，醒来时伏城背对着他站在窗边抽烟。

“下雨了？”



伏城偏头，陈延青将下巴搁在他肩头，外头淅淅沥沥的坠雨，江面游轮的灯光被晕开了。

“不睡了？”他问。

“嗯，”陈延青的手摸到他小腹，那附近有人鱼线，他颇感兴趣的撵了撵，“好点了吗？”

伏城衔着烟，抬手将他从身后拉到臂弯里，“还不承认你在哄我？”

“哄你不是应该的吗，我也疼呢，”陈延青刻意咬重了‘疼’这个字，接着道，“心也疼。”

今天做的太狠了，伏城是知道的，但他不太知道为什么今天更像是久别重逢，为什么原本叮嘱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要把多余的情绪附加给身边这个人，可兹要这个人一自作主张，他就完全克制不住。

想来，和很多年前一样，陈延青从始至终都是他伏城一个人的避风港。

静默了一阵，伏城将烟头熄灭在烟灰缸里，才跟他说，“去新加坡前，我妈给他打过一个电话，”

陈延青背脊没来由的僵直了些，听见他说——

“他跟我妈说，他还有老婆孩子要养，帮不了。”



  67 第67章 我在倦鸟知返
 
【小城，我在医院，他爸爸去局里开会，一时脱不开身，帮我去接下闹闹好吗？】

【小城，闹闹明天放假了，我想再麻烦你一下，让他跟你呆两天。】

【小城，老伏说他把孩子接回去了，你别多想，老伏也是想让你好好休息，是我考虑不周，还让小孩子来打搅你，你别怪我。】

【小城，听说延青跟你在一起，替我跟他问个好，还有……别生你爸爸的气。】



陈延青看完最后一个字，将手机放回了床头柜，回身的时候脚下突然失重，整个人被伏城抱了起来，“去看看冰箱，有什么吃什么了。”

陈延青稳住了身子，才说，“我自己能走。”

“是嘛，那会不是说没力气了，骗我的？”

那会儿的确没力气了，推着他让他别弄，陈延青稍稍一想，耳根子又红了。

被放在干净的厨台上坐下，伏城去冰箱拿了些装着即食的蔬果盘出来，放在陈延青身边的砧板上，又拿了一个超大的沙拉碗，蔬果倒进去后，寻了酱料往里放，陈延青看着看着喊了一声，“够了够了，别放太多。”

伏城便放下酱汁，用叉子搅拌均匀后喂了他一口，“浓么？”

“刚好，”陈延青咀嚼着，有些得意，“多一点少一点都不行。”

伏城连喂了他几口，之后拿了瓶奶过来，插好吸管递给他，“没断奶吧？”

陈延青忍不住发笑，接过来轻轻踹了他一脚，在他又要喂自己吃的时候偏过头避开了，“为什么别人家男朋友那个之后会把人带去大吃大喝，我就得跟着你吃，草啊？”

伏城大约是想起刚到家时他说的话来，“别人家男朋友，还做了什么？”

“你没做的，别人家的都做了。”

伏城缓慢的点头，思忖了一会，“别人家男朋友也是做了没多久就求饶了吗？”



“你这劳什子话翻来覆去的说，有劲吗！”陈延青扬手，作势要捏他，却被他眼疾手快的反抓住了手腕。

伏城重新走进他双腿间，带着些威胁的问，“吃不吃？不吃我只好想想别的办法了。”

陈延青视线挪走，落在被他的手握住的大腿根上，而后二话没说的将他送到嘴边的蔬菜含进了嘴里，之后囫囵吞枣的说，“梁老师情况很不好吗？”

伏城似乎没有太介意他在这种氛围里开小差，跟他说，“我知道的不多，可能是闹闹早产了几周，母体和孩子都不是完全的健康。”

“闹闹也不太好？”

“他八岁了，”伏城放下叉子，双手撑在他两侧，注视着他说，“八岁还这么瘦小的，少见吧。”

陈延青的确不怎么接触小孩，可总也见过这个年龄段大多的模样，闹闹与他们比起来，足以被医生划分到营养不良的区域里了。

“伏伯伯看起来很忙啊，那闹闹怎么过这个假期？”

“没事，他家里有阿姨，”伏城说，“梁月只是想让我跟闹闹多亲近，不至于真没人照顾。”

“你都知道……”

“我看起来很傻吗？”



陈延青抿着嘴抱住他脖子，一字一句道，“反正也没那么聪明。”

话刚说完，就被伏城抱走了，说是要收拾收拾，给立立规矩。

外头雨还下着，屋子里的两个人打打闹闹，最后还是滚落进了床里，缠绵悱恻的，淹没在江北这座城里。



隆科海外事业部来了新老板，是个女人，用岳小双的话来说，接下来的日子不太好过了。

陈延青往杯子里加了几块方糖，清晨的第一口咖啡还没喂进嘴里，茶水间的玻璃门被阮诗岚敲了两下，“上刑场了孩子们。”

陈延青和岳小双交换了一个‘该来的总是会来’的眼神，一同撂下杯子，“我佛慈悲。”

“UK的调研报告我已经看完了，下个月UK代表过来，外事接待谁在负责？”

会议室里，大家正襟危坐，这便是新领导的开场白，陈延青短暂的打量了她一遍，长发别在耳后，银色耳饰状似流苏，妆容精致，倒也不浮夸，和谢景瑞的温和大相径庭，这人看起来精明的厉害。



“是我，”阮诗岚稍稍抬手，“酒店安排了瑞华，行程表发到您邮箱了。”



“北欧市场开发进度要加快，最迟九月底我们达成初步成效，已经开发完成正在跟进的项目除了保障正常运营外，跟踪调研也要继续，人事认命明早查看邮箱，”

女人说完，环视了一周，“另外，我跟谢景瑞唯一的区别就是性别，其他照旧。”

会议室里的氛围明显松动了些，她朝外走了两步，又折回来，“陈，延青，是哪位？”



突然被叫到大名，陈延青朝前探了下身子，被她瞧见，很突兀的笑了起来——

“A surprising translator？”

“……”

“三天后跟我出差，大家忙吧。”

等人走的没影儿了，会议室里才有了些乱哄哄的声响，岳小双凑到陈延青身边，“谢老板偏心啊，这明显跟人家打过招呼，让她多关照你呢吧。”



“那你替我谢谢他，”陈延青收拾好电脑抱在怀里，和她一并往外走，“还以为要开一天的会，说这么两句就没了？”

“可不嘛，我这一堆杂事没理清，刚还捏一把汗来着，”岳小双说着，又道，“诶，她好歹做个自我介绍吧，叫什么呀？”

“唐筝，”阮诗岚回她的话，“风筝的筝，总部那边都叫她KT，咱们随意叫吧，她看起来不太在意这个。”

“得，还是叫唐总吧。”岳小双说。

从会议室出来，刚到办公区，一个快递员抱着一束硕大的紫色花束进来，“陈延青先生，麻烦快递查收一下。”

陈延青只觉得后背发麻，在岳小双和阮诗岚还有一众同事的视线下走过去签收。

“陈先生，送花的伏先生说他下班会过来接你，还说……”

陈延青火速签完名字给他塞了回去，“不用说了，你任务完成了，谢谢！”

快递员连应了两声，转身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说，“不好意思啊陈先生，我收了小费，话还是要带到的，伏先生说了，”像是鼓足了勇气表白的少年，那快递员憋的脸红脖子粗的，挤出一句，“他说，他爱你！”

“……”



“哇！”



“啧啧啧！”

“咦额……”

“陈延青，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啊……我们可还单着呢！”

唐筝的声音是后来的，在路过办公区像是要外出的时候，走到这束花面前，“路易十四，品味不错。”

等她离开后，陈延青将那一束几乎将他大半个身子遮住的玫瑰放在办公桌上，在‘无地自容’这件事无限放大之前，拿着手机逃去了洗手间。



“伏城！”

那头一阵嘈杂后安静了下来，“怎么了？”

“你送花到我办公室干嘛？”

“我……谈恋爱。”

“你谈，你，唔，”陈延青摸着脑门儿，“你是故意气我，下午早点过来。”



“你早下班？”

“是！去把花退了，听起来挺贵的。”

“很久前就订了，没有很贵。”

陈延青还要坚持，又听他说，“副驾驶，专用，什么的，要怎么做？”

而后是没忍住，陈延青捂住手机止不住的发笑，平复了好一阵才清了下嗓子，“下班再说，早点来接我。”

“好。”





一下午，岳小双总会在路过的时候戳他两下，以表羡慕和愤慨。

Panamera从隆科楼下开走，紫色的路易十四躺在后座，陈延青的手被伏城抓在手里，俩人不动声色的迂回了一阵，陈延青先投降了，“你好好开车。”

“你还没回答我，副驾驶怎么弄？”

“不用啦，跟你说笑的，你看我像那么在意这个的人吗？”

伏城点头，在陈延青的注视下咬了下嘴里的肉，“我还挺在意的。”

方向盘朝左打了大半，车子偏离显示屏上原本的路线，不久后进了地下停车场，陈延青随后就被带进了商场。

其实可以在app上网购，或者路边的小摊上都能买到，但陈延青没说，他只是看着伏城拉着他在这偌大的商场里挨家挨户的问——

“副驾驶专用的，有吗？”

“啊？”

“啊什么，”他指向身边的人，“他专用的，只能他用。”



“这位顾客，要不您问问别处吧，我们这卖内衣的。”



问到后来，遭了不少揶揄，伏城叉着腰走到护栏边，下头一层层都是来往的人群，陈延青瞧着那六神无主的背影才开始心软，“我饿了。”



伏城便将人搂过来，“那先吃饭。”

“嗯。”

“伏城，你真的不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吗？”

伏城一脸无辜，“车是新买的。”

陈延青叹气，“贴纸，app上买就是了，才十几块钱。”



“……”



察觉要出事，陈延青从他臂弯里跑出去，指着前头说，“那家应该好吃，我占位置去！”

伏城没打算折腾他，跟着他进去，要了一桌他爱吃的菜，电话来的时候陈延青还在抗拒他的投喂，可那头传来的是撕心裂肺的哭声。

伏城神色严肃起来，陈延青便也不动了。



“慢慢说，怎么了？”

“大哥哥！呜呜！大哥哥！”

“你在哪？”



“医，医院……呜哇……大哥哥……我害怕！”

“在医院别动，我马上过来。”

伏城挂了电话，还没跟陈延青解释，就听他说，“你去开车，我结完账下去，在路边等你。”

“急这一下子也没用，”伏城抬手招来服务生，结完账拉着陈延青往电梯那去，直至进了电梯才跟他说，“你会哄小孩的吧？”



“我，我试试。”

抵达医院时晚八点，伏城在分诊台查到梁月的位置，在隔壁大楼的门口看到了坐在花坛边抽泣的闹闹。

闹闹一见到来人，大概是刚刚平复下去的情绪突然又翻涌了上来，“呜……大哥哥！”

伏城在离他几步的距离时急停了下来，步子缓慢的走到他跟前，“哭什么？”

小孩泪眼婆娑，眼皮红肿，“大哥哥……”

“好好说话。”

陈延青是怕伏城这么下去把孩子再吓出个好歹，横插到两人中间，蹲在闹闹面前，擦掉了他眼泪，“怎么了闹闹？”

“延青哥，哥，”抽泣让他的话断断续续，但看起来很努力的在平复自己，“爸，爸爸，妈妈吵架了，呜呜……”

“那爸爸人呢？”

闹闹指向上头，“在妈，妈妈那里。”

“妈妈还好吗？”陈延青提着嗓子眼问。



“她，她就是，很生气……”

陈延青微微松了口气，回过头要跟伏城说什么，却只见那人怒气冲冲的背影，已然往楼上去了。



病房里，女人气色并不算难看，反而因为生气，脸颊难得泛起些红色。

“老伏，你忙，我从来没说过你什么，你要你的前途什么错都没有，可我要我的孩子，我要我死了他至少还有个可以依靠的人，这有什么错吗！”

“我忙不是为了给他一个好点的将来？我不忙，你过得了你想过的生活？梁月，这到底是我在把你推开，还是你在推开我？！”

“你真的一辈子都要这么自私吗？在你的工作面前，孩子和老婆都得让路，你到底为什么要跟我结婚啊伏明翰？你为什么抛弃了我师父还敢娶我啊你！”

病房里的吵闹和后来无限的寂静都把那个晚上变成了一个横尸遍野的战场，只是在伏城要冲进战场前，陈延青将他带走了。

陈延青不爱开车，但今天顾不上了，伏城被他拷在副驾驶上，闹闹在后座，从医院到春江路，仅仅二十分钟，陈延青一路将两个人带上了楼。

“闹闹，乖，不哭了。”

伏城被关在卧室里，陈延青出来后将闹闹带去了客房，拧了毛巾简单的给他擦了脸，“闹闹，爸爸妈妈说话的时候有一点分歧，所以比较大声，你知道吗，大人们都有很默契，只要今晚好好睡一觉，一切就都过去了。”

“延青哥哥，”闹闹看着他，顿了会才说，“我相信你。”

陈延青有那么一瞬间的怔愣，就好像他这话原本是要说，大人们没有这种默契，可是你说了，我选择相信你。

闹闹睡下后，陈延青从冰箱拿了瓶水才往卧室去，伏城坐在床边，床头柜上的烟灰缸又多了几只被蛮力杵灭的烟屁股。

陈延青从床那边爬到他身后，将整个身子贴在他背上，胳膊缠到他身前，亲吻落在他耳边，“我在这呢。”



  68 第68章 小孩带小孩倦鸟知返
 
“什么时候？”

“大后天吧，”陈延青跟伏城汇报出差日期，手腕交叉环住了他的脖子，“新来的上司，我感觉不是很好相处。”



伏城的动作缓缓停了下来，继而翻身倒在了他身边，陈延青觉得鼻子有些痒，拿指背揉了两下，伏城应该是不允许他这么做，所以伸手挡住了他鼻尖，又轻轻捏了捏。

“正是你考虑跳槽的时机。”

陈延青就这么让他揉了一会儿，随后抓着他手放到了自己胸口，“我不跳，你别想了。”

劝降失败的人不言语了，陈延青瞥了他一眼，翻身挤进他臂弯里，“小兔子你给起个名儿呗？”

伏城对这件事也挺生疏，默了默，想起什么似的，“姥姥家那条狗还在吗？”

“你说豆豆啊？”陈延青如实说，“我上学那会儿，有天夜里豆豆给姥姥抓了只野鸡回来，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了，我听我妈说，乡下的大黄狗很通人性，豆豆守着姥姥很多年，也是耄耋的老家伙了，知道自己临了，不想让姥姥太伤心罢。”

“姥姥没再养只小的？”

“没有，我妈说豆豆失踪没两天，姥姥就去姥爷坟前祭拜过，可能想着豆豆是去给姥爷作伴了，也没见多伤心的。”



到了这个年纪，是释然了吧，陈延青回想，他的确没见老太太伤心难过，豆豆走后，老太太甚至没再提过这两个字。

“那就叫豆豆，你的，兔子。”

“行，”陈延青满口答应，“我明天得上班，小孩你得自己带，有什么问题，给我打电话好了。”

这依然是个难题，伏城和伏至城，可以短暂的相处，但涉及事无巨细的照顾，伏城微妙的叹了口气，“我这刚追回来的祖宗还没安顿好，”

“诶诶，抱歉打断一下，”陈延青说，“是我自己回来的，不是你追的。”

“是吗？”

“是的，千真万确。”



情绪波动太大，闹闹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日上三竿，伏城送陈延青上班回来，小孩儿还没醒。

“Frank？”

“接着说，我在听。”

“目前正在做的DC冬季广告预案面临竞标，创意部三个小组的草案都出来了，你今天来公司吗？”

“来不了，你主持就好，我远程。”

“好，另外关于商业合作的广告投放我们，”

“大哥哥……”

伏城的衬衣还没上肩，电话那头的声音也中止了，小孩光着脚站在他卧室门口，“大哥哥，我醒了。”

“我看见了，”伏城路过他，走到桌边将手机拿起来，关掉外放后放到了耳边，“初审改明天，其他的你自己安排。”



那头迟疑了一阵，“好，知道了。”

电话挂断后，伏城一边系纽扣一边朝外走，嘴里问，“你在家醒了要做什么？”

闹闹亦步亦趋的跟在他屁股后头，“热牛奶，吃早饭。”

伏城脚下一顿，后腰便被结结实实撞了一下，回身的时候小家伙正捂着鼻子，叫伏城很是生硬的伸出手，食指指尖在他鼻子前头画了个圈，“没事吧？”

闹闹立即摇头，“延青哥哥不在吗？”

“上班去了，”伏城重新往厨房去，“上次延青哥哥给你做的早饭你爱吃？”

“嗯，那个好吃，”闹闹说，“大哥哥，你也会做吗？”

伏城扯动嘴角，“有什么难的？”

十分钟后——



闹闹在一阵浓郁的糊味里从厨房走了出来，伏城紧随其后，还没到客厅，后头厨台发出了嘀嘀的预警，他又冲了回去，再出来时，端着一个奶锅，热过了头的奶变成了泡沫，在锅口糊了一圈，闹闹只看了一眼，随后冲进了沙发里，轻声问他，“大哥哥，我们可以出去吃吗？”

“也好，”伏城略显尴尬的转身，又突然问，“你什么时候断奶？”

闹闹听了，解释道，“大哥哥，我早就断奶了，喝牛奶是因为妈妈希望我长高，跟大哥哥一样。”

“我小时候不怎么喝奶，”伏城定在原地跟他说，“运动才会长高，喝奶没用，你延青哥哥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啊……”

“嗯，以后别喝了，留给你延青哥哥吧。”那人说完就进厨房了，闹闹留在沙发上，有些迷惑的思考，大哥哥的话具体是指不喝牛奶还是不喝他家的牛奶。

陈延青被唐筝带去见了个客户，下午还没到下班的点就被她提前放了，车子开到春江路停在了小区门口，下车前，唐筝给了他一张名片，“今天辛苦了，明天给你放个假，帮我去拿点东西，找名片上这个人就好，出差后要用。”

陈延青接过来端详，名片很简单，上头除了英文名字，就是一个直给明了的地址，他将名片放进兜里，“知道了唐总。”



“跟她说，是KT定的礼品，她会拿给你的，麻烦了。”

唐筝的客气里是务必办好的意思，陈延青心领神会，没多说，解了安全带下车，看着车子开走才回身往里走。

段霄洺应该是下楼来遛弯的，陈延青远远的瞧见，脚下一刻不停的跑了过去。

“哟，不错啊，知道从笼子里逃出来了？”

段霄洺听着声音回头，见了来人，粲然一笑，“什么笼子，你真当我是他养的鹩哥？”



“是金丝雀，”陈延青纠正他，而后走到他并排，俩人沿着青石板小路往前走，“他人呢？”

“上班呗，”段霄洺说着，奇怪的看向他，“这几点，你怎么来这儿了？”



“老板给放的假，昨天去了趟医院，伏城把他弟弟带回来了。”



“梁老师的小孩？”

陈延青点了点头，“你还没见过是不是？”

“见过怕是也记不得了，不过伏城不是跟梁老师不对付么？现在……”

“再不对付跟小孩也是没关系的，伏城他明白，”说完，停下来，“要不带你去见见，他俩呆了一天，我实在不敢想象等会一进门会是什么景象。”

“行啊，我跟你过去。”

做了很多心里预设，没成想看到却是一副相安无事的画面，伏城开了门，看见段霄洺也没太意外，让路后，跟在俩人身后进去，闹闹躺在沙发里，身上盖了层毯子，睡的很沉。

“午觉睡到现在？”陈延青小声问。

“刚睡不到半小时，”伏城说，“就当是午睡吧。”

陈延青兀自叹气，随后去沙发边抱起小孩，径直往客卧里去，好久才出来，段霄洺已经坐在沙发里喝东西了。



陈延青也坐进沙发里，问那个正在调试电视的人，“你们今天干嘛了？”

“玩游戏，”伏城说，“他太菜了，还不肯认输。”

“玩了一天？”

伏城点头，空气肃静，段霄洺嗤笑了一声，才说，“你让小孩带小孩，这样已经不错了。”

也是，陈延青一琢磨，“那让他多睡会儿好了。”

伏城也松了口气，挪到他身边，“还没到下班的点，怎么回来了？”

“他老板给他提前放假了，”段霄洺插话说，“我替他回答吧，我已经问过他一遍了。”

陈延青随之点头，而后从兜里掏出那张名片，“刚好你明天送我去个地方，我还得替她拿点东西。”

名片被他放在茶几上，伏城看也没看，只点了头说好，段霄洺多看了一眼，将名片拿到了手里，少时，才道，“去这儿拿东西？”

“嗯，怎么了吗？”

“你老板要结婚？”

陈延青一脸莫名，“她说出差要用。”

“那是我误会了，”段霄洺将名片放回了原位，“庄岩在这家工作室订了西装，排了一年了，还没给做呢。”

“做衣服的？”

“做婚纱礼服的，这家店很冷门，也很挑顾客。”



陈延青原本在表示意会的点头，段霄洺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他突然明白过来，“啊，你们准备结婚啊？”

这话叫伏城也把视线放到了段霄洺身上，段霄洺很快嗯了一声，“是不是太形式主义了？”

“不会，怎么会呢，不过你们有这打算，怎么一个二个都一声不吭的？”

“他是打算都弄好了再告诉你们，不然中间有什么变动，大家都白高兴一场了。”

“这还能有变动？”



“对啊，”段霄洺拿下巴指向茶几上的名片，“变动就是这家店，她们家不是按订单顺序给做的。”



闹闹没吃晚饭，说是中午吃太多实在吃不下，陈延青便给热了牛奶，伺候小家伙喝完直至再次睡熟过去才回了卧室，伏城的会议也刚好结束，陈延青将那名片攥在手里，被他拉着坐在了他腿上。

“想什么呢？”伏城问。



“江北还有这么有个性的店，我怎么都没听说过？”



“不是说很冷门，没听说也正常，明天过去看看，你要是喜欢她们家的风格，回头我们结婚也定她们家的。”



陈延青点点头，反应过来搡了他一下，“谁跟你结婚？法律都不允许的。”

“唐姨答应就行。”

“她答应管用吗，我答不答应你知道？”



伏城歪着头打量他，在一阵思量过后亲了亲他，“你不答应也得答应。”



那家店没有店名，店门口放了个告示牌一样的白板，上头写着‘催单勿扰’的字样。

“延青哥哥，你看，好漂亮的裙子！”

陈延青朝闹闹指的方向看去，这大厅朝阳的位置摆放了一个长方形的大案桌，案桌旁边有个半身的假人模特，模特身上便是闹闹嘴里那件漂亮裙子，看样子是一件未完工的礼服。



伏城停好车过来时，这一大一小就都伫立在那模特面前，此起彼伏的发出赞扬的声音。

见伏城来，闹闹兴奋的问，“大哥哥，我想给妈妈买这条裙子！”

伏城没作声，闹闹便收了声，有些可怜的往陈延青身边贴紧了些。

“等你长大，赚钱了再给妈妈买也行。”

陈延青的话刚说完，身后的木质楼梯上传来了下楼的脚步声，声音下来的很快，三人转身的工夫，人已经出现在大家面前了。

“我这裙子没有现卖的。”女孩儿看着很年轻，波浪长发披肩，肥硕的T恤挂在身上，看起来跟这个店格格不入。

陈延青这会掏出名片，跟她说，“你好，我找——这个名片上的人。”

女孩儿推了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是我，Goldfish，”说完路过他往案台走，“有什么事吗？”

陈延青总觉得称呼她为Goldfish 有些怪异，便道，“KT，托我来拿些东西。”

女孩儿背对着，陈延青不知道她沉默的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两秒里在想什么，只是听她说，“还没做好。”



陈延青又想起唐筝说出差要用的话来，“明天可以做好吗？”

女孩拿了量尺和笔，在一块布上比划，嘴里道，“门口牌子看见了么？”

“催单勿扰！”闹闹喊道。

女孩便笑了起来，“呐，你听见了。”

陈延青求助似的看向一旁的某人，某人抿着嘴挑眉，“拿不到也没办法，她是你老板，不是你祖宗，”说完补充道，“这位也不是，受这气做什么。”

“嘶，”倒是会添乱，陈延青重新冲她道，“抱歉，只是她托我来拿，想必是到了约定工期，这应该不算催单吧？”

“那你让她自己来拿好了，”女孩儿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一手撑在台面上，说，“让她自己来，我免费给你们做一套礼服。”

“我们？”

女孩儿点头，看着闹闹，“包括你，小孩儿。”





Goldfish的话陈延青一字不落的转述给唐筝时，三人在回家的路上，电话那头在问，“她没许给你什么好处？”

险些忘了，陈延青说，“她说给我们做礼服，免费。”

“行，挺好，”唐筝说，“她的礼服做的还不错，你们考虑考虑。”

电话被挂断，陈延青再看向伏城，对方有些忍俊不禁，“你这是上班还是当传话筒？”

“……我，”陈延青回头看向闹闹，“好好学习知道吗，赚钱多不容易。”

闹闹不知听没听懂，跟他说，“那个姐姐真的会给我做礼服吗？”

“得看刚刚电话里的人会不会去拿了，没事，我也可以送你一套。”

“谢谢延青哥哥……”闹闹有些失落，“妈妈还从来没穿过那么漂亮的礼服呢。”

伏城脸色没什么变化，陈延青刻意看了一眼，车子在车水马龙里穿梭而过，最终偏航，停在了医院门口。

“你带他上去吧，我抽根烟。”

其实在车子往医院去的路上，陈延青就知道他的意思了，没戳破，也没多说，带着闹闹找梁月去，进了大门再回头，车子缓缓开走了。

梁月看见陈延青是很欣喜的，招呼他坐下，还让闹闹去洗点水果，病房里的卫生间响起了水声，陈延青才好好的打量这个女人，时过境迁，当年那个身姿曼妙，美的跟雁城似乎无法相容的梁月，如今病恹恹的，略显沧桑的坐在床上，与他四目相对，眼底净是无可奈何。



“老伏说闹闹在小城那儿，有没有不听话？”

“他很乖，梁老师，你的身体……”

“生了闹闹之后一直小病多灾的，习惯了，”梁月说，“延青啊，你觉得小城能接受他这个弟弟吗？”

“他……他没想那么多，闹闹毕竟还是小孩子。”



“是，我知道，他什么都分得清，”梁月顿了顿，接着道，“无论接不接受，闹闹都是他的亲弟弟，他怎么都会顾好他的不是吗？”

陈延青答不上话，梁月是在问他，但更像是在给自己注射什么强心剂，陈延青觉得戳耳，更是在心头涌起一阵寒凉的意味。



“梁老师，你好好养病，”陈延青急着离开，起身后叫了闹闹，在他端着水果出来时，将果盘放在桌上，“我改天再来看你，闹闹我们先照看着，伏伯伯得空了再去接他就好。”

“好，麻烦你们了。”

陈延青微微的点头，随后带着闹闹走了。

那两天有闹闹在，时间过得特别快，出差前，陈延青把伏城和闹闹带回了胡桃园，因着家里还有只兔子要照顾，伏城上班时间自由，一并照看着。

航班落地前二十分钟，机舱内的播报将他吵醒了。

“睡的可够沉的啊。”



唐筝在办公，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陈延青看了眼，接着撑起身子坐直了，“唐总，你和谢景瑞还是很不一样。”

“怎么说？”

“他从来不在飞机上办公。”

“还有什么不一样的？”

陈延青完全醒了神，这时拿起杯子喝了口碳水，“他从来不让我替他办私事。”

“你是说我滥用私权？”

“有这个嫌疑。”



唐筝笑笑，双手在键盘上收拢，似乎在放松关节，“谢景瑞这么好，你为什么不选他？”

失败了，陈延青想，这样的人他一个都斗不过，于是叹了口气，“不知道我那套免费的礼服，还能不能拿到。”

“看来你也认可她的手艺了。”

“您怎么不觉得我冲的是她免费？”

“一个谢景瑞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好生照顾的人，一个动辄收到路易十四的人，即便是免费的东西，你也挑的厉害吧？”

陈延青思来想去，没有反驳，毕竟她这话夸的是另一个人。



  69 第69章 闹闹不见了倦鸟知返
 
伏城带着闹闹在胡桃园住了两天，闹闹没什么异议，俩人时不时去超市逛逛，买些零食或者玩具，今天又去了，回来时大包小包的，进了电梯闹闹才问，

“大哥哥，延青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

“哦……大哥哥，爸爸，”



“晚上吃什么？”伏城打断他问。

“吃什么都可以。”

“嗯。”伏城应了这么一声，再没说话，等电梯到了，领着人出去，走到门口又停下了，大门虚掩着，他将小孩往后掀了几步，“去电梯口等着。”

话刚说完，房里响起了一声碎裂声，伏城催促的朝他挥手，等身后无人，才打开门，小心的走了进去，过了玄关，还没站定，一个老人家的身影就冒了出来，两人撞上视线，老人家捂着心口狠狠哆嗦了一下。

“姥姥？”

老太太看清了来人，缓缓平复下来，“你走路怎么没声儿啊？”

伏城大步过去，扶着人去沙发上坐下，“您怎么过来了？”

“这家里除了我谁有空过来？”



老太太还真是嘴硬，伏城想想，觉得好笑，突然猛地起身，老太太又一哆嗦，“怎么了这是！”

“孩子在外头。”

把闹闹领回来，老太太还没开口，小家伙先叫了声‘奶奶’，老太太乐了，招呼人过来，伏城瞧着，平舒了一口气，接着陈延青的电话就来了。



刚忙完回酒店，陈延青窝在单人沙发里，视频那头还能听见闹闹跟老太太说话的声音。



“我怎么听见姥姥声音了？”



“是，”伏城走进书架后的卧室里，“我回来的时候她就在家里了，难得你这么贴心，找了个救世主给我。”

“说什么呢，我没给姥姥打电话。”

伏城闻此，朝外看去，闹闹正跟老太太玩儿着，俩人颇有些自来熟的意思，等小孩憋着一阵尿意冲进了卫生间，伏城才收回了视线，“你要不要给唐姨打个电话问问？”

陈延青闷着声说好，随后挂断了电话。

“小城啊？”

老太太叫声打洗手间传出来的，伏城快步过去，“怎么了姥姥？”

“明天咱们带孩子出去买几身衣裳，你怎么连个裤衩都不给他穿？”



“啊，我，”伏城想起来，这两天除了安顿他的吃食，洗澡穿衣什么的，他还真没问过。

“奶奶，妈妈说内衣每天都要换，我来哥哥这里来得急，没带衣服。”

伏城皮笑肉不笑的瞧着他，“怎么不早跟我说……”

哪好意思，哪敢呢，小孩想，延青哥哥在就好了。



唐萍说老太太可能是想外孙了，嘴上不好意思说，自个儿悄莫声息的跑过去看看，陈延青才松了口气，给伏城回了电话——

“姥姥没说怎么来的？”

“没有，”伏城将一老一小安置睡下，自己则跟兔子一同睡在了客厅，这会刚躺下，“唐姨怎么说？”

“说她想我了……你信吗？我姥姥诶。”

“你是从来不跟姥姥亲近，她疼不疼你你还能不清楚？”

摸不着头绪，陈延青不打算细究了，“那你让她等我回来吧。”

“好，”伏城应下，问，“要不要睡觉？”

“要。”



“睡吧，我不挂。”

“嗯……”

原先陈延青觉得唐筝不好相处，这两天才发觉她只不过是个工作狂，办事雷厉风行，应酬一定去，但上了桌多一杯酒都不喝，因着嘴皮子厉害，谁的面子都没折，这一点倒是跟谢景瑞如出一辙，几天下来，陈延青难免将那点微不足道的偏见给放下了。

最后那点事儿办完，回酒店的路上，唐筝问他要不要去喝点东西，陈延青也答应了，于是车子调头，去了一处酒吧街。

这条街热闹的出奇，外廊遮阳棚下都坐满了人，陈延青跟在唐筝身边朝里走，音乐声混杂在一起，他要凑近了才能听清唐筝跟他说了什么。

唐筝说，“有人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

“说两个人要想熟络起来，得靠酒精。”

陈延青撇嘴，这话定然不是谢景瑞说的，他也不好追问，只是点点头，跟着她随意进了一家酒吧。

说是酒吧，不如说是酒馆，台上有唱歌的，台下三五成群，围着一张张小桌子，可能灯光不足，那些人的动作和神情都显得有些夸张。

唐筝见怪不怪了，寻了处空桌坐下，点完单才问他，“头一次来这种地方？”



陈延青点头，听她说，“没事，放心喝，喝醉了我送你回酒店。”

“我酒量还可以。”



唐筝一笑，没说什么，后来酒上来，俩人也是边喝边聊，好在唐筝聊的是工作，陈延青放松下来，听她说一些谢景瑞和她刚一起共事的风云事迹。



喝到更晚两个人都有些醉了，陈延青才笃定，唐筝这趟是刻意来喝酒的，还保留一点清醒的他将人带回了酒店，回程的航班在次日下午，陈延青借着酒精，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十一点，醒来时手机上有几个未接来电和一条未读讯息——



【延青，姥姥带着闹闹走丢了，看到讯息回我电话。】

陈延青一瞬间的清醒让他从床上坐了起来，电话很快被接通了，段霄洺说，“你先别急，我们报警了，现在在追踪监控，你什么时候结束？”

“现在，我改航班，马上回来。”

江北，商场监控室。

“北门，往芙蓉路去了，”安保指着屏幕，冲身后的民警和一众家属，“再过去就不在商场的监控范围了，你们可以查一查街边商铺的监控。”

段霄洺情急道，“警官，”

“已经让局里调路段监控了，”民警回身，一边朝外走一边道，“我派一辆车往芙蓉路去找，那边有些巷子监控没有覆盖，你们跟我去查附近商铺。”

伏城这时越过众人大步离开，在段霄洺叫他前跟他说，“你跟庄岩先去查监控，有发现给我打电话，我先去芙蓉路，保持联系。”

“诶，延青说改航班回来！”

“好。”

陈延青两小时后落地江北，唐筝的车子从停车场疾驰而出，直奔芙蓉路，见到伏城的时候，他身边站着的，除了段霄洺和庄岩，还有伏明翰和梁月。



大伙聚集在一个小区的门口，小区保安伸着手在比划什么，陈延青马不停蹄的下车过去，“怎么样了？”

“前面是条林荫道，那条道上没监控，人到这小区门口就再没拍到了。”

“那还等什么，去找啊！”陈延青转身就要往那条林荫道去，却是被伏城握着肘弯拉了回来，“民警已经过去了，延青，监控只拍到了姥姥一个人，闹闹不见了。”



陈延青险些被伏城的话掀倒下去，那会只听伏明翰含着深沉的怒意冷哼了一声，“这就是你觉得靠谱的托付？”



伏城脸色不好，梁月脸色更是惨白，因为受到惊吓又没个支撑点，身子不住的颤抖，只低声道，“你现在说这些干什么……”



  70 第70章 我们同居吧倦鸟知返
 
就在在场所有人都因为伏明翰这句看似隐晦的斥责而沉默的时候，一辆警车从远处林荫道那头行驶过来，停在了众人眼前。

副驾驶上下来的民警率先走到后座门外，开门后将老太太搀扶了下来，陈延青的肩头被伏城握紧了，身子也被他带着走向了老太太。

“姥姥，有没有不舒服？”



老太太摇头，巡视一圈，含着些羞愧跟他说，“我找你呢，走着走着就走远了。”

“没事，现在找到了。”

老太太稍想起什么，突然惊慌起来，“闹闹那孩子，那孩子你们可找见了？”

陈延青这才说话，“还没，姥姥，我先送你回去，等找到闹闹，我会告诉你的。”

犯了错的小孩就会这样，低下头，揉着手，想说什么又不敢说，陈延青看在眼里，尽量挡住了身后灼灼的目光，之后跟伏城说，“我把姥姥送回去，然后出来接着找。”

“我送你们。”



话音刚落，伏明翰立刻走了，梁月追上去，段霄洺几人才围了上来。

“家属，我建议你们先带老人家去趟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带她回来的民警如是说。

“我姥姥是有腰疼的老毛病，今天走了这么远，竟然没喊疼。”

“我不是这个意思，过来的路上我给老人家做个笔录，让她回忆下在哪里跟小孩子分开的，可她一直说她记不清了，我想你们还是带她去检查一下比较好，这个年纪的老人，记忆是会衰退，但也不至于几个小时内发生的事情完全记不清。”

将老太太放进后座，关了车门，陈延青才跟唐筝道谢，“今天麻烦你了，老板。”

“客气什么，这里没我事，就先走了。”

“好，公司见。”

唐筝离开后，伏城和庄岩的车才往春江路去了，车里一路安静，伏城周身的氛围几乎降到了冰点，陈延青自然不会再去他耳边聒噪。

车子到了楼下，陈延青解安全带的时候才听见他说，“跟姥姥早点休息。”

他得去找闹闹，陈延青知道，将姥姥带下车，便隔着窗户跟他说了声，“注意安全。”

伏城再次来电话已经过了凌晨三点，陈延青挂断电话后迅速出了门。

不久，芙蓉路派出所，伏城和陈延青一同闯了进去。

大厅里的长椅前，梁月一边啜泣一边教训着怀里的小孩，那小孩乖巧的听着，视线扫到进来的两人，还无辜的冲他们眨了眨眼。

“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比较好，”伏明翰这时和一个女孩一同从民警办公位前起身，两人手交握着，中间夹了个不薄的信封，伏明翰压抑着激动说，“真的很感谢，这孩子要是出点什么事，我跟他妈妈怕是要懊悔一辈子。”

女孩不咸不淡的笑，礼貌的抽出手，将信封推拒了回去，“照顾好小孩要紧，我先回去了。”

说完要走，又在抬眼见到门口的两人后，变得不疾不徐起来，直至缓缓走到二人面前，陈延青才呢喃一声，“Goldfish？”

“本人姓金，单名欢愉的愉字，又见面了，二位。”

伏城很快反应过来，“闹闹的事，多谢你了。”

“小事，你们，”金愉回头看了眼，才说，“你们忙吧。”

金愉离开后，梁月站起了身，在伏明翰的搀扶下往外走，路过他们时，闹闹叫了声‘大哥哥’，停在他身侧，有些怯懦的跟他说，“对不起，我想带奶奶回去找你，可是我把她弄丢了……”

伏城有一阵没开口，片刻后，伸手盖在他头顶，揉了揉那细软的发丝。





“伏城，”伏明翰将闹闹拉回了自己身边，叫了他这么一声。

伏城没动弹，陈延青偏转过身子，毫无征兆的看见了伏明翰眼底那股汹涌而出的冷淡。

“以后至城就不麻烦你了，家里我会照顾，你过好你的日子。”



一定很疼吧，拳头攥的那么紧，陈延青将目光从一家三口逐渐远去的背影挪到了眼前人垂在身边的手上，最后看向他脸上的阴影，什么也没说的，上前拉住他的手，带着他离开了派出所。

伏城的车子开去了江边，俩人穿过江边公园到了桥下的一片小沙滩，江水不急，偶尔掀开一波浪潮，陈延青捡了块小卵石想打个水漂，只可惜技术不过关，那石子一触到水面就立即沉下去了。

“有浪纹，不好打，等水面静一些。”伏城跟他说。

“你怎么什么都会……”



伏城看向他，神情淡然了许多，“陈延青，这世上也就只有你觉得我什么都会。”



“难道不是吗，我觉得你可厉害了，射击，画画，做生意，都做得很好。”



“有一点做的不好。”

陈延青意识到他要说什么，连忙打断了，“你听说过吗，时间其实是静止的，真正流逝的是人的生命，既然我们都在走向衰亡，那还不如——”

“不如什么？”

“及时行乐呗。”

伏城发笑，等笑意散去，才道，“早该明白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迎面吹来了一阵江风，陈延青恍惚间仿佛看见了八年前的那个少年，那个在他书包上画画，那个教他射箭，那个冬夜里腿受伤还跑来跟他说新年快乐的少年。



“伏城，”陈延青挪过去一步抱住他胳膊，“我们同居吧。”



“你说什么？”伏城转身，与他面对面，“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们同居，住一起，请你照顾我的衣食起居，上下班通勤和假日浪漫。”

“你想好了？”

“想好了呀，反正别人也奈何不了你，我就委屈一下咯。”

伏城的欣喜导致他的拥抱尤其的用力，陈延青艰难的喘气，将下巴搁在他肩上，心想，从香港到雁城，再从雁城到香港，在两个家庭里迂回往复，他始终没有一个自己的家，那就给他一个家好了，正好，这个叫陈延青的人，对他的爱意还有好多好多没有用完。

“伏城，你看，天都快亮了。”陈延青看着远处，对岸高楼后面的天空有了些光亮。



“看日出么？”伏城说。

“看，”陈延青说，“好久没跟你一起看日出了。”



  71 第71章 谁后悔谁孙子倦鸟知返
 
两个月后。

“台风刚走，很多盆景折损了，我想着把还是完好的整理一下，给常来的客人送去，你们那我也派送了，大概下午吧，记得查收一下。”

陈延青手里拎着一个蓝色的帆布袋，里头是三层的餐盒，这会进了电梯摁了楼层才冲着耳边的手机说，“行，我原本就打算去你那拿两盆来着，段公子这么主动，解我心忧啊。”

那头无奈的发笑，又闲聊几句才挂了电话，刚好电梯也到了，从里头出来，左拐，路过前台，直走进了一个办公大厅，再往里去，这一路都有人跟他打招呼，陈延青噙着笑点头回应，最后才上了一个z型楼梯，隔着一层玻璃，冲里头的人扬了扬手里的午餐。

伏城其实鲜少来公司坐班，他大多数时间待在俱乐部做教练，今天周六，不知是接了多大的案子，嘉盛全公司加班，陈延青突发好心，想着奖励奖励某人自同居两个月来对他早送晚接不辞辛劳的付出。

“段霄洺差了人下午送花来，”陈延青将饭盒扣解开，将单个的盒子摆在桌面上，“你记得签收一下。”



“嗯，”伏城签完字将文件收起来放到一边，“过来。”



陈延青便撂下餐具，绕过办公桌到了他身边，那会玻璃墙变成了雾面，陈延青被他拉着坐到了他腿上，听他问，“他们婚礼因为台风推迟了不是么？”

“是啊，换到年底了，怎么了？”

“没事，问问，”伏城轻快的说完，视线挪到了那一字排开的饭盒上，“几点起床的？”

“你走了没多久就起来了，”陈延青想起早上去市场买海鲜，没好气的勾住他脖子，“我本来想买几只蟹回来试试做蟹黄煲，那家卖的也太贵了，根本砍不下价来，我一生气干脆换了鲜虾，壳我都剥好了，这汁儿我看着视频学的，你吃吃看。”

伏城忍俊不禁，尽管知道他选了一个很合适的借口去避免做一道复杂且不一定能做好的菜。



找到闹闹后第二天，伏城就搬到胡桃园去了，陈延青还托瞿孝棠帮忙退掉了春江路那间公寓，美其名曰不要浪费资源，实则是要让某人没有退路，搬进去当天开了一瓶香槟，伏城想起来，那天某人趴在他怀里跟他说，同居就是结婚了，没证要当有证来过，最后还补了句，谁后悔谁是孙子。

伏城想，陈延青大约从来没想过，他盼这一天盼了多久。

吃饭时陈延青还在他腿上，电话响了他也是摁的公放——

“伏总，瞿先生来了。”



“让他上来。”

陈延青这才从他腿上下来，坐到了一边的沙发里，瞿孝棠推门进来，瞧见俩人，脸上笑意盎然的，“哟，嫂夫人也在。”

陈延青还未回话，又瞧着他身后跟进来一个人，斯斯文文的，可能是第一次来，显得有些拘谨。

“哥，你要的翻译我带来了，”瞿孝棠说着话，让开了身子，将他身后这位展现在几人眼前，“何溪，江北大学外语系，德语专业第一。”

“江北大学的？”陈延青颇感亲切，站起身来，冲他说，“校友呢，我也是外语系的。”



何溪眼里的拘谨消散，温和的冲他伸手，“学长，你好。”

陈延青难得有想多聊些的心思，拉着何溪坐下，瞿孝棠则坐进了伏城对面的会客椅里，那两人说着合同的事情，陈延青便另据一方，问他大几了。

“大二，学长。”

“德语专业今年人多吗？”

何溪点头，“院长说我们这一届人最多，德语班30多个人。”

“我当时也想过学德语的，不过后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深造英文了，”说完，又道，“这刚大二就出来接工作，比我当年可厉害多了。”



“嫂夫人，何溪学一年，相当于别人学四年的，专业能力，你放一万个心好了。”

何溪局促的抬头，似是想叫他少说这些话，陈延青看在眼里，笑道，“我当然相信学弟的能耐了，你紧张什么！”

瞿孝棠吃瘪，扭头看向伏城，“哥，嫂夫人这是让你惯的吧？”

伏城很郑重的点头，而后说，“签完字等钟敏电话，不用坐班，有需要钟敏会直接联系他的。”



“好嘞哥，那我们撤了，”瞿孝棠起身，何溪也跟着起身，陈延青叫不住，两人齐齐出去，到了门口，瞿孝棠又回头说，“夏姨回香港了，你不带嫂夫人去见见？”

“知道，回学校上课去。”



瞿孝棠耸肩，带着人走了。

其实伏城妈妈回来这件事，陈延青一早就知道，只是这些天伏城并没有主动提起，他便也没问。



两个月眨眼就过了，姥姥三次复查，确诊阿兹海默症初期，遗忘是最基本的病症，唐萍和杨向安开车来将老太太接回去一起住，说什么也不让她再回乡下。

梁月在找到闹闹的两个礼拜后也带着闹闹回了雁城，住在原来买下的那栋房子里，走前是陈延青跟伏城一起送的，闹闹拉着他自己的小行李箱跟陈延青走在前面，跟他说，“妈妈跟爸爸说要离婚，爸爸不同意，妈妈才说要分居，延青哥哥，分居和离婚，是大人常做的事吗？”

“至城，”陈延青第一次叫他本名，却是告诉他，“这些都是大人的选择，无论选了什么，都不影响他们爱你。”

闹闹看起来又选择相信他的话，不哭也不闹的，乖乖跟着梁月离开了。

“陈延青……”伏城叫他，似乎想说什么。

陈延青收起思绪，朝他看过去，在等他说话的时候，手机在兜里震动起来。



唐萍的声音有些大，大概是在一个比较嘈杂的环境里。

只听了一声儿子，陈延青便把手机拿下来开了扩音。



那头说，“你们俩今天不休息啊，家里怎么鬼影子都没有！”

“我在他公司，今天加班。”

“那下班早点回来，我跟你杨叔带姥姥来拿药，晚上给你们做顿饭。”

“姥姥也来了？”

“我能放心你姥姥一个人在家啊，正好她这两天也在念叨你。”

“哦好，”陈延青朝伏城无奈的挑眉，“知道了，”而后又想起什么的，“妈你别给我打扫房间啊，我自己会收拾！”

唐萍明显一顿，随后道，“让小城带瓶酒回来，跟你杨叔喝点儿，反正我们订好酒店了，明天再回。”

“知道了知道了，挂了。”



  72 第72章 没差太多倦鸟知返
 
家里还是被打扫成了样板房的样子，陈延青进屋后二话没说的冲进了内卧，垃圾桶套了新的塑料袋，床头柜上的瓶子也不见了踪影。



正一头冷汗时唐萍跟了进来，手里是刚叠好的干净衣物，看也没看他一眼，将衣服往衣柜里归置，嘴里道，“你也知道，你姥姥这病没法治，多跟她亲近亲近有什么难的？”

陈延青自暴自弃的走去她身边，帮着在柜子里挪地方，“这事儿从小我就不会，这么突然的，叫我怎么亲近，”等唐萍将衣服放好，他又道，“再说了，我突然那么亲昵的对她，她信吗？你当她是一般老太太？”

唐萍被反问的语塞，随后放下胳膊，往他屁股上掌了一巴掌，“不会就给我学，看看小城，他都比你上心！”



伏城听见了似的，应着话的尾音也过来了，他进来，唐萍便往外走，说是要赶紧做饭去。

外头，姥姥坐在沙发里看电视，杨向安和唐萍挤在厨房里忙活，陈延青收回视线，“你以后起早能先下楼扔下垃圾吗？”

伏城不作声，把他往墙角里挤，陈延青没得退了才抬手撑住了他胸口，解释说，“妈看见了，挺尴尬的。”

伏城好笑，歪了头亲了亲他，“怕尴尬以后不做就是了。”

“嘶，”

“延青啊，”老太太在外头叫道，“这电视怎么没声儿了？”

“诶，我来弄，”陈延青收回视线，“可能碰到遥控静音了，去调一下。”



“嗯。”伏城这么答应，拦着他的身子却是纹丝未动。

僵持没几秒，陈延青妥协了，仰起下巴重新跟他接了个短暂的吻，而后扒开人跑了出去。



原来过生日的时候，唐萍送了伏城一个撒放器，搬家的时候陈延青瞧见了，那人拿个四四方方的透明盒子保存着，搬过来后，伏城将它和陈延青的奶糖罐子摆在了一起，杨向安瞧见了，唐萍也瞧见了。

唐萍做了一大桌的菜，因着杨向安喝白的喝惯了，伏城也是特地去拿了瓶白酒，杨向安肉眼可见的兴奋了些，起瓶的时候还不住的感叹，说是好酒。

酒过半巡，伏城跟老杨没事，陈延青是晕乎了，老太太坐在他身边给舀了一碗汤，“小孩子家家喝什么酒！”

陈延青撑着头，看着老太太，纠正道，“姥姥，我，26，马上27了，早就不是小孩子了，”说着，也是酒壮怂人胆，竟伸了手要去捏老太太的脸，只不过就差那么一点，老太太一巴掌落在他手背上，咬着下嘴皮子道，“还有没有点人样了！”

陈延青缩回手，一扭头，冲唐萍，“妈，这怎么亲近？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唐萍吃着菜，眼也不抬，“你姥姥是偶尔记不清事情，不是换了个人，喝了点酒你还上手了，不得了。”

而后由着陈延青委屈，夹了青菜放到伏城碗里，“小城，我们总过来，你会不会觉得太吵了？”

伏城有些惶恐，放下筷子，“唐姨……”



“梁月带着孩子回了雁城，你爸爸又确实很忙，我跟你杨叔没别的能做的，只能偶尔过来照顾照顾你们，延青呢，你也知道，脾气大性子倔的主，你们俩一别这么些年又重新走到一起，不容易，中间如何我也不想问了，唐姨只想你亲口给唐姨一个保证。”



伏城不语，等她把话说完的间隙，连老太太手里的筷子也停下来了。



“互相照顾，互相扶持，”唐萍跟他说，“分开的日子不能再拿年来算了。”



伏城说了个好字，后面好像还说了些什么，陈延青一时间没能拼凑完整，等他送人去了酒店回来，听着密码声响，陈延青才从沙发上起身，晃晃悠悠的要去迎他。

“回来啦……”

伏城身上有酒意，但没有太醉，在陈延青朝他走来时，大步过去将人搂进了怀中，又在他要念叨什么的时候率先将他嘴巴堵住了。

酒后猛烈的亲吻让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的，相拥站在只打了一束地灯的客厅里，陈延青拿额头抵着他下巴匀气，“今天喝酒什么意思啊到底……我妈跟要嫁闺女似的。”

“没差太多，”尾音太急，陈延青没听清，身子一轻，被他径直抱去了床上。

身上松松垮垮的睡衣被伏城轻而易举的扯走了，等他回来的空隙里醒了醒酒，伏城的体温传到自己身上貌似又给他喝了一杯，陈延青觉得头晕，可脑子里却清醒的厉害。

陈延青秉着身上最后那点力气翻身将伏城压在了身下，双膝跪在他两侧摆动着自己的腰身，但没多久就被伏城拉下了身子，伏在他胸口跟他濡湿的接吻……



再久一点，外头的大楼灯都灭了，伏城趴在他背上，有一阵没一阵的亲他背后的图案，陈延青迟迟的呜咽了一声，“我妈跟你说什么刺激到你了吗？”

“怎么这么问？”



“我以为一个小时前就该结束了。”

伏城从他身上下来，躺在他了身边，“她问我什么时候改口。”



陈延青微微撑起身子，看着他，好像恨不能从他脸上看出个答案来，同时也有些得意，伏城搬过来前他给唐萍打过一个电话，现在看来，当时拜托她把伏城当亲生的来对待，唐萍八九不离十是听进去了。

怔然间，陈延青调整了下语气，“改口？不会吧，她以为拍戏呢？”

伏城将胳膊递过去，在他顺应的贴下来的时候把人收到了怀中，“你什么时候改口？”

“我改什么……”陈延青缩下脑袋，心想伏城他爸可实在不好接触，冷不丁的称呼别的，怕是要出大乱子。

“杨叔，”伏城这时说，“你没想过？”

“我……”这真没有，陈延青游离了一阵，从他怀里退出来，“我去洗澡，身上好黏。”

伏城跟他一同起身，搀着人往浴室去，“是不是解酒了？”

陈延青停顿了一下，又听他说，“看来有些事比解酒药好使多了。”



  73 第73章 倾其所好倦鸟知返
 
陈延青时不时能从唐萍嘴里听到些关于梁月和闹闹零碎的事情，比如闹闹被安排进了一中附小，梁月偶尔会带着孩子来家里坐坐，也不干什么，出了三伏天，从秋往冬里去，女人和女人在一起，除了闲聊再多的，就是手工活儿了。

陈延青昨天才收到一副十字绣，绣的山水图，唐萍在电话里要他裱起来挂客厅里，陈延青嘴上答应着，挂了电话就把那青山绿水图给塞柜子里了。



可是转眼下了班，一进屋，那山水图亮堂堂的悬挂在电视后墙上，陈延青愣在那画下半晌，恨不能给上头挂一块匾，就写‘大好山河’四个大字。



这事儿也没什么，左右不过是伏城总觉得唐萍说什么都有她的道理。



趁那位还没回来，陈延青又给拿下来了，连着画框一同塞进了沙发底下。



第二天一早要去上班，发觉那玩意又重新回到了墙上，陈延青二话没说，大步回了床上，把那还在熟睡的人压在被子里蹂躏了一番。



“你好，我要一杯黑咖。”

岳小双点完单挪到一旁，似有若无的叹了口气，“这段时间真的瞎爹背着他那瞎儿子，忙的我都快散架了。”



“欧洲那边很难搞吗？”

陈延青要了杯热的，付完钱跟岳小双又往外挪了挪，岳小双大约是真的累着了，手把着脖子抻筋，嘴里道，“难搞是难搞，老外都鬼机灵的很，当下做不出决定，自己人讲起地方话来了，瞧不起谁呢这是。”



“结果怎么样？”

“谈下来了，后续还在跟呢，下礼拜我还得飞过去一趟，”说话间，收银员将黑咖递给了她，喝了一口才问，“你呢，KT没折磨你吧？”

“她来了我清闲的很，”

“先生，您的热美式。”

“好，谢谢，”陈延青接过来，便跟岳小双往外走，只是路过那一条长长的队伍，晃眼间，打缝隙中瞧见了一道身影，时间也隔的没那么久，陈延青记得还算清晰，于是冲岳小双道，“你先上去，我一会儿就来。”

“行，走了。”



金愉在这坐了半小时了，透明的窗墙外，早高峰的人潮涌动，那些人穿的衣服都极其的没有特色，毫无搭配逻辑，毫无颜色协调，但金愉也很宽容的想，上班族就是这样，他们不太可能在繁重的压力下还时刻的光鲜亮丽。

“等人么？”

男人的声音很近，金愉收回视线循声望去，陈延青正一脸和善的站在她对面。

“你排了五分钟的队，点了杯热美式，和你同事零零碎碎一共聊了三分多钟，现在八点五十，你是要迟到了。”

陈延青不太以为然，兀自坐下后才说，“上次的事，我还没谢谢你。”

金愉古怪的直视他，“什么事？”

“派出所，谢谢你把小孩儿送回来。”

金愉端起杯子，边喝边说，“那事儿不都谢过了吗。”

“是，”陈延青想，替伏城谢的，转而又问，“都没来得及问你，闹闹怎么遇到你的？”

“我给客户送衣服，出来的时候看见他一个人在路上溜达，”金愉说，“小孩儿记性不错，一见我就问我衣服还给不给做。”

陈延青又替那孩子羞赧了一把，“今天有事吗，我请你吃饭。”



“别，”她挥了下手，接着侧过身子从旁边的椅子上拿了个白色的厚纸袋，放到桌上后推到了陈延青手边，“帮我把这个给唐筝。”



陈延青只瞥了一眼，“这是上次她托我问你拿的礼服？”

金愉抿着嘴，犹疑了一阵，而后站起身，“算是。”

走之前，她还说，“下次再碰见一起喝酒吧，酒精能让人熟络起来，别的，没什么用。”

陈延青还没来得及回话，人已经出去了，他觉得耳熟，刚那话好像在哪听过。



唐筝早有预料似的，看见他进来，便道，“放那儿吧。”



陈延青便将手里的袋子放到了那边茶几上，那会他想，可能是这包装袋提前露馅了，于是什么话也没多说，转身出去，又在快出去前被叫住了。



唐筝问，“她没说别的？”

陈延青背对着她，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才回身说，“老板，打个电话还得交话费呢，我人工传话是不是得涨点工钱？”

静默间，唐筝嗤了一声，“忙吧。”

那天下班，陈延青在车上便把这事儿跟伏城念叨了一通，伏城也只是笑笑，没说什么。

袁野不知去哪里野了一段时间，回来后晒得通体黝黑，不止晒黑，还有些晒伤了。

“我可是下飞机直奔你这胡桃园来了，做顿好吃的给我能累死你啊陈延青！”

陈延青还在冰箱里踅摸着配什么菜，伏城拿了药膏出来扔到他怀里，“你直奔医院比较对。”

袁野五官开裂的摸着晒伤的皮肉，“哥，你帮我擦一下呗，背上够不着。”

伏城坐着，一动不动，袁野悻悻的撇嘴，自己挤了药膏左手抹右手。



陈延青拿了洋葱和太空椒，在水龙头下清洗，得空瞟了眼那可怜巴巴的人，“所以你是去援非了？”



“援非倒不至于，”袁野擦着药不住的倒吸气，“我认识一姑娘，搞什么野生动物观察，成天风吹日晒，雷打不动趴车顶上搞摄影，我这不是，倾其所好嘛。”

“姑娘追到手了？”

“那怎么，”袁野嘴里来了个急刹车，“那肯定没得跑了啊，要不是这大哥让我回来做，”

“咳。”

伏城不轻不重的咳了一声，就着袁野疼的嘶嘶叫，陈延青没大在意，只是道，“那就是没追着了。”



袁野遭揶揄，怨怼的望了眼伏城，对方竟起身过来坐到了他旁边，接过药膏给他擦起了药。



袁野这才说，“指日可待，瞧好吧您嘞。”

陈延青觉得好笑，看了眼那边诡异和谐的两人，摇了摇头，接着切菜了。

门铃也是这时候响的，陈延青放下手里的活去开门，门一开，脑子瞬间转不动了，只好回过头，“额，伏城……”

伏城应声看过去，门外站着的人，让他下意识的叫了声“师姐”，紧接着，在师姐稍稍让开些后，他又叫了声，“妈？”



  74 第74章 她受伤了倦鸟知返
 
“珍妮，把东西拿给这孩子。”

夏灵年纪跟唐萍相仿，但仪态要显得更年轻些，虽说很多年前也在内地生活过，现下身上是一点内地人的感觉都没有了。

这也不是陈延青的什么偏见，而是夏灵言谈举止间不经意也无法刻意掩藏的。

自打她们进屋后，袁野就找了个借口去他们内卧里玩手机去了，陈延青倒了喝的过来，后被伏城拉着坐在了他身边。

“这是我和珍妮特意给你们挑的。”





茶几上码着几个皮质的盒子，里头是什么陈延青猜不出，只听师姐说——

“师父这趟回来是想和延青见一面，原本打算正经找个吃饭的地方再约你们，可是佩姨急着要她回新加坡，我们就唐突的直接过来了。”

陈延青没搞懂这话里的利害关系，只礼貌的点点头，但他看这个氛围尤其陌生，伏城静默的坐着，就好像这些年他并没有跟眼前这个作为他母亲的女人生活在一起。

夏灵也似一肚子话要说，但到了嘴边又不疼不痒，“延青，阿城不爱说话，总是冷冰冰的，你要多担待。”

陈延青扯了扯嘴角，心想她真的好像不是很了解自己儿子。

“会的伯母。”

尴尬间，夏灵站起身，珍妮也很快扶住了她，“那你们早点休息，我们先回酒店了。”

“好，伯母，师姐，我送送你们。”



陈延青说这话，是因为伏城并没有要送的意思，于是跟着出了门，直至下楼，夏灵先钻进等着她们的车里，这边车门关上，他才又听珍妮师姐开口——

“延青，抱歉这么晚还打扰你。”



“没事的师姐。”



“其实阿城在新加坡也不太跟我师父亲近，”那一口港普，总有些不太顺畅，但她还是很认真的跟他说，“家里的事情逼着他长大，难关渡过去了，他好像什么就不需要了，”说完，补充道，“除了你。”

陈延青晃神间，她接着说，“早前你寄到太平山的信，是我替他收的，信件不能替他拆，我就寄到新加坡，有些可能流失了，有些可能是师父收下了，这事前段时间阿城打电话来问过我们。”

话珍妮只说到这里，陈延青大致也听明白了，也许对那个时候的夏伯母来说，谁也不能动摇伏城这棵正处在猛烈长势中的小树。

“我去新加坡探望他们的几次，他都有提到你的名字，他问我你有没有去香港找过他，香港那么多人，就算你去过，我怎么可能和你遇到？不过后来想想，他不是天真，是总有那么个念想。”



后头那辆车的灯还在闪烁，隐约能看见后座上的人正往他们这边打量，陈延青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才说，“师姐，我跟伏城从来都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他愿意回来，我愿意等他，中间过多少年，发生过什么乌龙事件都没什么关系，要紧的是现在，我想跟他组建一个家庭，把你们觉得他不需要的东西，一点一滴的重新补给他。”

珍妮在他的话里很明显的怔愣了一瞬，随后肉眼可见的红了眼眶，可能觉得失礼，她又埋下头笑了笑，“师父总是担心，怕你们不肯见她，所以不管不顾的跑上门了，她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你知道，她所有的祝福都给你们。”

扯陈延青再次往车里看了一眼，“我明白。”

“好，那你上去吧，我们走了，明天下午回新加坡了。”



车子开走了，陈延青又在原地站了一会，不知道怎么，一阵风吹来，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掉。

后来一只胳膊从身后缠上来，搂着他半个身子，恋爱的时候，有人一靠近，光用直觉都能辨别出是不是自己的爱人。

陈延青在他刚抱住自己的时候就转身抱住了他的腰，而后将下巴搁在他肩上，咧开嘴边哭边喊，“你是一块砖嘛，哪里需要哪里搬，凭什么那么挨欺负啊你！”

“……”伏城试图将他剥离开，好堵住他的嘴，谁知他跟个吸铁石似的，刚推开一点又黏了回去，“我好心疼我自己啊，呜啊……我好像跟个傻子在过日子……”

伏城哭笑不得，便抱着他哄，又是拍背又是揉腰，袁野那几声“嘛呢嘛呢”传过来的时候，陈延青的哭声才戛然而止了。

“祖宗，再嚎大点声，十里外的段霄洺都该听见了，”说着摁了下车钥匙，不远处车灯闪了闪，他一边往那走一边道，“走了嘿，我可丢不起这人。”

那天哄到半夜过，陈延青才肯睡，之后一连好几日，伏城都神出鬼没的，连接他下班也不准时，要么晚一刻钟，要么半小时，导致陈延青总有那么几个心疼错人了的念头。



欧洲首战告捷是在一个月后，部门里出差的人全都回来了，整好伏城最近看起来很忙，岳小双说下了班去聚聚的提议，连带陈延青大伙一并附议了。



下班前跟伏城说了不用来接，一帮人浩浩荡荡下楼时，在电梯口碰到了KT。



于是大伙很快安静了下来。

电梯来了之后也是让KT先进，数字一路往下降，电梯里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出响，直至——

“去哪吃，我请。”KT说了这么一句。

再然后，电梯到一楼，一帮人兴奋的叽叽喳喳的围着KT这个金主从里面出来了。

岳小双把地点选在了一家livehouse式的酒吧，点了好些小吃，要了不少酒水，虽然不用买票，但这样的酒吧常年演出不断，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乐队或者underground歌手自然会把夜晚变得异常出彩。

陈延青是在游戏输了，被岳小双起哄受罚喝酒的时候才发现KT没在位置上了的。

“她刚说去卫生间，你就别转移注意力了，赶紧喝！”

这帮女人大概是不知道什么叫得饶人处且饶人，陈延青十分没辙，仰头将杯子里的酒悉数灌了进去，杯子刚放下，就听侧前方传来一阵突兀的吵架声。





那头是卫生间廊子的出口，被几个男的堵住了，台上唱歌的声音还没停，灯光又忽明忽暗，陈延青好不容易看清了KT的脸，紧接着便起了一阵骚动。

“哟，坏了。”

岳小双喊了这么一声，这一桌人立刻马不停蹄的往那边去。



但赶到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KT趴伏在桌面上，大约疼痛所致，她一时没能直起身子，这会场子里灯亮了些，陈延青和一帮人拦在了那帮男的面前，周围有几人劝架，连东家也在给那些人撒烟，意思是，消停，不想叫警察。



陈延青这时转身，看到的却是金愉那张惶惶不安的脸，她站在KT身边，一只手被KT狠狠拽在手里，等与陈延青对上视线，才有气无力的跟他说，“她，她受伤了。”



“你说得对，”陈延青如是道，“那是让她疼死，还是送她去医院？”

金愉一下子反应过来，“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逗闷子！”

陈延青这才帮着她将桌上的KT扶起来，金愉粗略查看了她身子一周，“没流血，你把她放我背上。”



  75 第75章 新婚快乐倦鸟知返
 
唐筝是在看见金愉被几个男人拦住后才冲过去的，这中间的误会不言而明，只是谁也没想到那几个男人会跟女人动手，医院急诊这个点人不多，金愉逼着唐筝做了个全身检查，只等护士说了好几遍唐筝没什么大问题后才放下心来。

“陈，额……谢谢你啊。”送走岳小双她们回来，金愉跟陈延青说了这么句话。



陈延青这才想起来，见过几次了，他还没做自我介绍，便道，“陈延青，叫我延青就好，唐筝是我老板。”

金愉走得慢，点了点头，又将发丝捋到了耳后，在快进门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回去休息吧，很晚了，这里交给我。”

陈延青也没怎么犹豫，看了眼里头坐在床上被护士撩起衣服上药的人，又想起金愉固执的背着唐筝跑出酒吧的情形，心想这里也确实不需要他了，“那行，有什么问题让她给我打电话。”



“嗯，”金愉应声，又道，“哦对了，你们的礼服我真的做，没开你们玩笑。”

“那等你做好了我再道谢，”玩笑话，陈延青轻拍了拍她胳膊，“进去吧，我走了。”



那天之后，金愉还去过几次隆科，有时候是给唐筝送饭，有时候是两人同进同出，等公司里都混的眼熟了，金愉也会在唐筝办公室呆上一天，俩人有说有笑的，用岳小双的话来说，是KT终于有点像女人了。



陈延青生日这天，江北的温度已经没谱了，往年这几日还有些太阳，今年不知怎么，看着几欲降雪。

唐萍来电话，说是中午到，伏城订了饭店，一家子打算在外头吃饭。

早晨陈延青就醒的不顺，迷迷糊糊睁开眼，伏城正在他手上拨弄什么，陈延青下意识缩回手，“嘛呢？”

而后在伏城噙着笑的目光里，将手放到眼前，看到中指上多了一枚戒指，又看到那戒指上有几处雕纹，因着戒指很细，几乎看不太清图案的全貌。

不过陈延青也不大关心，只转了转手掌问，“纯金的？”

伏城点头。

“现在金子什么价？”

伏城便戳了下他眉心，“你好好戴着。”

陈延青瘪嘴，“我不问清楚，回头当不值钱的给糟蹋了。”

“我妈那天送来一套蚕丝被，里头放了个红丝绒的盒子。”



“不会装的这个戒指吧？”

“装的金条。”伏城平淡的说。

陈延青这一下子就清醒了，眼睛里似乎都滚动着人民币符号，“在哪呢，我看看！”



伏城发笑，把人摁了回去，“放心，都是你的，戒指是我在香港订做的，等了好长时间，我看你戴着也正合适。”

“您这话说的，那万一不合适呢。”

“不合适，那就换一个人试试咯。”



陈延青伸手捏住了他鼻子，恶狠狠的瞧着他，“刚还说都是我的，你这张嘴额！”

伏城握着他手腕将手拿开，又贴下去亲了亲他，良久才说，“生日快乐，陈延青。”

“生日快乐，伏城。”

“今天生日是不是要好好打扮？”

陈延青抱着他脖子，心想再打扮也扮不出花儿来了，开口前，伏城又道，“那天碰见Goldfish，她说给我们做了两套西装，不如就今天穿吧。”



“这么快，她怎么没跟我说啊。”



“跟我说不也一样，起来吧，试试看合不合身。”

再合身不过了，陈延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金愉可能是天生的裁缝，明明连自己的尺寸都没仔细量过，怎么做出来衣服就能这么的合身。



“听KT的意思，金愉收费应该挺贵的，她说免费送我们，我们是不是还是得好好感谢下她？”



伏城没有穿西装，只是扣好衬衣扣子便过来了，打身后搂住了人才说，“那请她过来吃饭好了。”

“请她也得请KT了，你订的位置够么？”



“够，你发短信吧，我下去把车开出来，在楼下等你。”

“行。”



那二人是一口答应了，陈延青心满意足的下了楼，却是半天没见伏城的车子，正要给他打电话，就见庄岩的车子开过来了。



那车子停在他面前，阮诗岚和岳小双突然就从车上冲了下来，一个扶住他，一个给他眼睛系上了一条丝巾，“嘘，别说话，今天你生日，听我们安排！”

“不是，诶，”

“好啦，上车。”

刚坐上去，车子就启动了，陈延青真的说不了话，因为一开口就会被岳小双叽叽喳喳的含糊过去，大约二十多分钟后车子才停下来，陈延青被扶下车，又一路畏手畏脚的跟着走进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

之后岳小双和阮诗岚就松开了他的手，一个二个的跑不见了。

“岳小双，你们，我可摘了啊！”

无人应，陈延青便将丝带扯了下来，适应光线后的眼睛慢慢聚焦，陈延青看见了对面十几米远的地方站着的那个人。

那个人身材很好，西装合身，叫他像极了衣架子。

陈延青又环顾了一圈，这才发觉自己站在一处高台上，T型的高台，他在末端，伏城站在横竖交叉的位置。

左右都坐了人，岳小双，阮诗岚，金愉和KT，还有瞿孝棠跟何溪，最令他意外的，是谢景瑞也在其中，陈延青看呆了似的，直到谢景瑞冲他笑着摆了下手。



另一边坐着唐萍，杨向安，庄岩，还有老太太，以及梁月和梁月身边的闹闹。

闹闹有些兴奋，也冲他摇手。

陈延青在这一圈环顾之后，才发觉身后来了两个人，那两人今儿也衣冠楚楚的，一左一右的站在他身后，在陈延青发现他们的时候，递给了他一束花。



“朝前走，我们护着你。”袁野如是说。

“去吧延青。”段霄洺将花放进了他手里。

陈延青觉得，走向伏城那一刻的感觉，很像他小时候吃到第一颗奶糖时的感觉，甜的东西本身就带着点温度，它用温暖的甜包裹住人的味蕾，让人感觉到安全，感觉一辈子就这一颗就足够了。



直至走到伏城面前，陈延青又恍惚间看见那年暑假的他们，并排坐在姥姥家二层的阳台上晒太阳，讨论八月札的制作过程，还想起那个软绵绵的吻，想起那天的心动后来演变成了雪夜里告白，想起自己说的，我可以喜欢你好多年。



“很疼吧？”

话筒里伏城的声音很轻，陈延青回神过来，听见他说，“你很怕疼，我就一直在想，随便什么鸟当初不应该画的那么复杂。”



这话大概只有他们二人能听懂了，陈延青禁不住笑了起来。

他接着说，“这段时间，看着你在我身边，我总是会想起上学那会，抱你的机会很多，你呢，吃的不少，牛奶一顿没落下，抱在怀里还是跟没骨头似的，我现在才感觉到一丝庆幸，庆幸我学会赚钱，能用来养活你。”

“谁要你养活了……”

陈延青嘟囔这么一声，明显听见唐萍啧了他一下，意思大概是，好好听着。



于是陈延青不说话了，注视着面前的人，发觉他的眼眶也有些湿润。



“你说同居就是结婚，没证的要当有证来过，陈延青，这是你这辈子说的最对的一句话，”伏城说，“可是我想，证没所谓，婚礼一定要有，这段时间，瞒着你订制了这个会厅，请来了我们的见证人，因为想跟你一起生活，也因为我，迫不及待的想要名正言顺的跟你一起生活，”

陈延青眼前有些模糊，手被他握着，抬到了面前，“早上给你戴的戒指，是婚戒，陈延青同学，新婚快乐。”

砰一声，在这话说完后，头顶上空下起了羽毛雨，大片的白色轻轻柔柔的飘落，最后淹没了经久不息的欢呼和掌声。

还好我回来了，还好你还在等我。



还好还好，我们没有完全错过。

他们在纷纷摇曳的羽毛雨中拥吻，后来伏城就这么抱着他，跟他说，“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THE END——————

【终章小番】

那天敬茶，唐萍是没掉眼泪，杨向安哭的喘不过气来，一半是感动的，一半是俩孩子在他们面前跪下，竟是异口同声的叫了爸妈，杨向安觉得自己是多年媳妇熬成婆，半截身子入了黄土，终于听见这声“爸”了。

新房在春江路，离段霄洺很近，陈延青第一次进家门，身后跟着一群“闹洞房”的，那会不是高兴，而是有些生气了。

“嫂夫人，不能在大喜的日子发脾气啊，我哥这辛辛苦苦装修就为了给你一惊喜。”



众人安静下来，陈延青在一阵气鼓鼓过后，突然呼出一口气，“算了，买都买了也不能退了，那什么，你们份子钱都给了吧，给了吗伏城，名字都记一下。”



又是一阵沉默，片刻后，众人一拥而上，“嘿你个精打细算的！”

陈延青一边逃一边被伏城护在怀里，那天楼上楼下都来拿了喜糖，热闹了一整宿，说是要闹，实则是暖居，第二天天刚亮大家才都各自回去。

陈延青最后送的是谢景瑞，在唐筝车旁，陈延青凑过去抱了他一下，随后退回到伏城身边，跟他说，“一切顺利。”

谢景瑞点头，他始终温和的笑着，而后过去也抱了下伏城，之后才说，“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延青，新婚快乐。”



等车子开走了，俩人手牵着手往回走，伏城到底还是忍不住问了，“他之前跟你说什么话了？”

陈延青眼珠子一转悠，“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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